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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阿娣睡得正酣,被子被人小小的掀开,冷风灌进来,又很快盖上。阿娣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天亮了吗?”
      应禛回头看她,“还早,睡吧。”
      “你去哪里?”阿娣拥着被子挪到床沿,“不是说,过年过节不早朝的吗?”
      “宫中有急事,我要进宫一趟。”应禛揉揉她乱糟糟的发,“睡吧,不用等我。”
      “我……”
      外面传来福顺试探的声音,应禛等不及听完阿娣的话,拍拍阿娣的脑袋,匆匆走出去,“宫里情况怎么样?”
      事情好像很急。阿娣瞧着两人脚下带风的模样,睡意全消,“喜成。”
      “主子。”喜成从屋外走进来,“离天亮还早,您再睡会儿吧。”
      “是宫里出什么事了吗?”阿娣猜着,“很急么?”
      喜成嘴角掀了掀,不知该不该与阿娣说这些事,为难的支吾:“也不能说是宫里……”
      是宫里,又不是宫里……
      阿娣默默的躺下,将被子拉好,“我知道了,你去歇着吧。”
      “哎。”喜成应了声。
      “把灯灭了。”
      扑哧一声,烛火熄灭,屋里陷入一片黑暗,阿娣在这片黑暗里睁着眼睛,太子又惹了什么麻烦?
      *********
      “朕把整个大乾交代给你,你就是这么维护祖上的基业的?!”隆熙帝老泪纵横,“你呢,卖官贿官,只顾自己的蝇头小利,置天下大局于不顾,你这样,让朕如何放心的把大乾的整座江山托付于你?啊?!”
      一番话说得跪着的各位皇子面色各异。
      太子心中大惊,顿时痛哭流涕,跪在隆熙帝眼前,“父皇,儿臣知错了……”
      应禛跪着,气息不稳,为了几万两银子,太子不惜以官位为诱。想起中秋前发生的事,应禛眉头皱得更紧,心中悔意翻滚,如果不是他逼得太急,追得太紧,太子不会铤而走险私下贩官的罢。
      人老了,便极渴望孝子贤孙阖家欢乐的天伦。隆熙帝无力的坐上龙椅,伸手撑住痛裂的额头,颓然:“罢了罢了,都下去吧。”
      “父皇。”八皇子跪到殿前,“您保重龙体啊。”
      隆熙帝抬抬眼皮子,在各位皇子身上转了一圈,知晓他们心中的不服气,轻轻摇摇头,疲倦至极:“太子暂停一切职务,闭门思过,户部之事,交予应禛应祥两人协同办理。”
      又是一场闹剧结束。
      “唉……”应祥闷头闷脑的打不起精神,“好好一个中秋,给过成什么样子……”
      应禛抿唇,“是我逼得太紧了。”
      “什么?”应祥不理解,“这和我们什么关系?”
      应禛心内堵得慌,“国库欠款一事……”
      应祥明白过来,咬着牙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涨红着脸像只初生的小牛犊:“这事和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他要是真想还钱,就不会建那什么戏园子,也不会在前日大肆宴请众多臣工。他卖官贩官又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只能说他自己贪得无厌,挥霍无度。”
      “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应禛眼睛眯起,“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应祥被磨得失了脾气,无奈道:“只有你和父皇,觉得太子是个好的。”
      应禛垂下眼眸,还未来得及深思,遥遥的便见太子气冲冲的向着这边走来,应禛拉住应祥的手,止住他滔滔不绝的话头,“太子爷。”
      太子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
      应祥偏过脸,不想多说些什么。
      “卖官贿官一事……”应禛掂量着开口,他想要弄清楚这件事,究竟是不是如他人口中所说,一早便开始,与追缴欠款无关。
      他一开口,太子便像爆炸了一般,“嘿,你还敢说?”太子双目瞪圆,气势汹汹,“要不是为了还你欠款,我能做这事?”他抱怨的低了声调嘟嘟囔囔,“还被老八他们捅到父皇面前,丢尽脸面……”
      事情被捅破,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天下苍生,不是大乾江山,不是祖祖辈辈辛苦打下的基业,而是自己的脸面!
      应禛闭上眼,额头青筋爆出,攥紧拳头克制。
      也罢,如若心怀天下,一开始便不会做这样卖百姓换私利的事!
      应禛睁开眼,“是臣弟做事欠妥。”应祥的拳头捏在袖口里被应禛挡住,语气平静:“臣弟们先行告退。”
      “四哥,你拦我做什么?”应祥活动手腕,举着拳头余怒难消:“看我不打得他满地找牙!”
      “你逾距了。”
      “四哥!”应祥咽不下这口气,“你看看他那样,像个太子么?不说其他的,就说今天这事,弃天下百姓于不顾,中饱私囊,事情暴|露后,还将责任推到你头上,这是一个上位者该做的事?!”
      应禛负手而立,半晌,“这事你从哪里知道的?”
      应祥眼神飘了飘,“上次老八他们说话,我偷听到的。”
      “能找到买官的名单吗?”应禛捏着袖口,“一个不差的找出来。”
      “能。”应祥来精神了,跃跃欲试的凑近应禛身边,“我派手底下人去找。”应祥瞧了瞧周围的环境,神神秘秘的出谋划策:“四哥,你想怎么做?老八那里也有一份,我派人搞出来,这样,那份名单,就你一人有了……”
      “你在想什么?”应禛眉头一皱,“这事既然给我们知道了,我们便不能坐视不理。那些官员,得不留痕迹的铲除,一个不留。”
      应祥有些明白,又有些糊涂,“四哥……”
      应禛无奈,“应祀怎么做,做什么,和我们无关。太子仍旧在位,我们能做的,就是匡扶他步入正统。”
      “……”应祥梗着脖子涨红脸,随即像是想通了什么,笑呵呵的追上去,“如果太子不在位了呢?四哥你怎么坐?”
      “太子怎么可能不在位?”应禛盯着应祥,“废太子不是件小事,为了家国稳定,都不该轻易废除太子。”
      “我就随便问问,如果呢?”应祥吊儿郎当,一双眼睛毫不掩饰的直视应禛,“如果呢?”
      应禛偏过脸,“那便择贤良上位。”
      “哦,这样啊……”
      应禛瞧着应祥显得满不在乎的侧脸,心重了几分。
      太子的声誉越来越差,朝中表明立场的大臣,多半倾向于应祀,太子党无贤臣可用,政|绩一落千丈,减价成为如今独木难支的局面。
      应禛瞧着不远处天空翻滚着,咆哮着,朝他们头顶压来的乌云,心思沉沉。
      *********
      “就这样吗?然后呢?”阿娣扯开书翻看,“没有啦?”
      “没有了。”应禛听着外面雷雨声,看着床上呼呼翻着书页的阿娣,内心平静,“就这样,他就当上皇帝了。”
      阿娣一点不相信他,扯着书本给他看,“书上写了这么多呢。”幼时家中生变,阿娣一直没接受过严格的学习,只宋潜教了些皮毛,读起文章来颇有些费劲,应禛便每晚念些史记故事给她听。
      “书上写了好多,但总的就是这个意思。”应禛将书拿过来放到一边,将阿娣压进被里牢牢盖住,“夜深了,睡吧。”她一听上故事便停不下了,缠着要人一个接着一个的讲。
      阿娣还想着刚才的故事,有些意犹未尽,疑惑转向应禛,“以前当皇帝那么容易吗?只要披上一件明黄色的衣裳就可以了?”
      “不是。”应禛不知该如何解释,细细一想,突然也觉得她说得对起来,“他当上皇帝,不止是件明黄色的衣裳,还有兵权,这才是他自立为王的底气。”
      阿娣咬着手想了想,“其实也不全是这样……”
      “嗯?”应禛笑起来,“那还有什么?”
      “他应该也是个好皇帝吧?”阿娣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果他不是个好皇帝,也不会有人给他穿那件衣裳了。”怕应禛不信,阿娣说出自己的推断,“你那时候说了,拥有兵权的人有好几个,但最后当皇帝的,却是他,这不就说明,大家都觉得他是个好皇帝么?”
      应禛捏捏阿娣鼻子,故意叫板:“他起兵谋反,上位登基,名不正言不顺,怎能算是个好皇帝?”
      嗯?阿娣抬头看应禛,犹犹豫豫:“但是他让百姓过得很好啊,这不能说明他是个好皇帝么?”
      应禛捏着被角的手指收紧,喃喃自语:“这就说明他是个好皇帝吗?”
      “嗯。”阿娣肯定的点点头,“我爹爹和我说过,能让百姓有冤可伸,有饭可吃,有衣可穿,有钱可买,生活富足的皇帝,就是好皇帝。”
      “否则呢?”应禛哑着声音,“如果一个当皇帝的,不能让百姓吃饱穿暖,生活富足呢?”
      阿娣打了个哈欠,窝进他怀里,脸在应禛胸口蹭了蹭,“那就不是个好皇帝,也不应该当皇帝。”她真的很困了。阿娣强忍着困意,抬起脸在应禛下巴上舔了舔,“我好困……”
      “睡吧。”应禛拍拍她,轻哄。
      “唔……”阿娣头歪过去,陷入沉睡。
      应禛身心沉在无边的黑暗中,突然的抓到一丝亮光,只是这亮光一瞬即逝,他盯着怀中甜睡的阿娣,无声的喃喃。
      “如果不能让百姓过得好,就不配当皇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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