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袖里乾坤 保命符 ...

  •   朝霞公主去了,去的突然,令人措手不及。

      虽说哮症是痼疾,很难治愈,但保养得宜,还是可以安然长大的,可惜朝霞没那个福气。

      红衣在角落里跪着,闷头想着心事,连皇帝出来了也不知道。

      皇帝看敏华杵在宫外,离开的步子稍微一停顿,问道:“你……何故在此?”

      跟在皇帝身后的贞嫔面上一阵尴尬。

      敏华面露哀伤道:“妾担心公主,既不能在里面,便在外面守着。”

      贞嫔向她投去感激的一眼。

      皇帝‘嗯’了一声道:“你有心了。”

      随后视线又往敏华的身后望去,但红衣被敏华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他扶着额角,对必真叹息一声道:“回宫吧。吩咐下去,好生办朝霞的事。”又回头对贞嫔道,“还有你,不要太伤心。”

      贞嫔依依不舍的拉着皇帝的袖子,握紧的手指,一点一点不甘而无奈的松开,垂头拭泪道:“臣妾会顾好自身,陛下也请保重。”

      皇帝没再说话,撩起袍子,疾步冲了出去。

      皇帝走后,贞嫔就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霎时瘫软。

      涣春等还有几个小太监联手把她抬进了屋内,又是一阵喧哗,忙里忙外伺候伤心过度的贞嫔。
      敏华搀了红衣起来道:“别跪了,走吧。”

      红衣默默点头,回到自己的值房后,却怎么也睡不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朝霞公主的丧仪办的还是挺隆重的,皇帝亲自写了祭文,字字缱情,读来让人伤怀悯感。贞嫔整个人也憔悴不堪,扶着棺木一直送到太平门,沿路啼哭不止。

      红衣想去送一送朝霞,却被内侍局告知,即日起她再不是祥贵人身边的宫女了,得马上收拾东西走人,离开钟粹宫,去尚仪局报道。

      敏华坐在床沿负气道:“让你不要强出头吧!这下可好了,秋后算账。”

      红衣耸耸肩,无所谓道:“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估计是我哪里做的不得体,让我去尚仪局回炉再造一次,你不必过于担心。再说尚仪局又留不住我一辈子,我总会回来的。”

      敏华郁闷道:“也只能这样了,我还指望你帮着我飞黄腾达呢,这回可好,偷鸡不成蚀把米。”她不安的拨弄着手指。

      自从上次轿子里翻出来的事情之后,她对红衣就十分依赖。红衣心里清楚,握住敏华的手,婉言道:“也不要这么说。咱们当时为着救人,存的是好心,又不是想要钻营什么,我想你也没有。总之放宽心吧,钟粹宫离内侍局最近,你不能来看我,但架不住我要来看你呀。”

      敏华深深叹了口气,把红衣把包袱整理好,送她到宫门外。

      涣春和红衣处了一段时间,性情颇为相投,涣春道:“祥贵人回屋吧,我送忍冬过去就行。”

      敏华冲她一笑:“那就劳烦你跑一趟了。”

      涣春客套道:“哪里的话。”

      涣春挽着红衣的手一路向内侍局过去,涣春道:“这回的事你可真是冲动了,得亏了贞嫔不是计较的主,要是换着贵妃,或者莲妃,哈!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红衣这才流露出落寞之色:“我情急之下,只想着救人。”

      “可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呀。”涣春一再强调,“咱们是下人,下人就该端茶、递水,按腰、捶背!你说你逞什么能!而且你刚进宫不久,你对宫里的人事知道多少,就敢大包大揽?”

      “今次就当买个教训吧,去尚仪局走一趟。”涣春叮嘱道,“我呢,也是宫里的人,比不得那些从潜邸过来的老人,他们知道的更多,所以你进了内侍局,第一件事,想法子找个资格老的太监弄一张‘保命符’,知道吗?”

      “保命符?”红衣纳闷,“那是什么玩意?”

      涣春从胸口掏出一摞纸片道:“喏,就是这东西!别看它区区几页纸,里头学问大着呢。你以后在宫里行走,不说必须对每个宫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起码做到心里有个数吧?!你花二两银子买一张‘保命符’,把阖宫的犄角旮旯都弄明白了,连同主子们的脾性也给摸清楚了,多长个心眼,就不会傻不愣登的凡事都往前冲了。”

      涣春收起‘保命符’道:“这是我的,不是我不肯给你,是你既然进了内侍局,就免不了要和那些人打交道,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你这二俩银子是买路钱,花的不冤,别在这上头抠搜。”

      红衣点头道:“多谢你告诉我这些,要不是你,我还真不知道这里面有这么多门道。”

      涣春爽朗一笑道:“都是讨口饭吃,不就是我帮衬你,你帮衬我嘛!”

      “咱们做下人的,要是还斗来斗去,那日子可就难过咯。”

      涣春是难得的明白人,红衣不舍的与她道别:“行了,就送到这里吧,我自己进去,你出来这么些时候,别耽误贞嫔那里的功夫,呆会儿她找不见你,你如何自圆其说?赶紧回去吧。我那么大个人儿,省得的。”

      涣春指着她:“呐,真的放心里去了啊?可别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我瞧你有股子傻劲。”

      红衣直笑,对她挥手道:“知道了,管家奶奶,您老的话都是金玉良言,我谨记在心,片刻都不敢忘呐。”

      涣春终于放心的离开。

      红衣背着包袱进了内侍局。

      内侍局其实紧邻着钟粹宫,只隔了一条永巷,这就是为什么历来得宠的后妃都不住在钟粹宫的原因,大部分时候,钟粹宫都是招呼秀女的临时居所。而延禧宫的位置就更差了,正对着内侍局的出入口,还挨着排云殿,吵得不行,久而久之,延禧宫就成了冷宫。

      内侍局里早已经有人等着她了,是个叫宝柱的太监,一路领着她去尚仪局,沿途有一句没一句的打听,“你是仙罗来的?”

      红衣恭谨答道:“是。”

      “可看你的样子……”宝柱上下打量她,“不像是仙罗那山沟沟缝里钻出来的呀。”

      红衣笑道:“公公您说话真有意思!也好眼力,我是大覃人,小时候家里穷嘛,就沦落到仙罗去了,我不是仙罗人。”

      宝柱长长‘哦’了一声:“我就说嘛。”

      “起先还以为你是犯了什么错,被主子给打发回来了,可往细里一想,不能够啊,你要是犯了事,去的该是慎刑司,可不是尚仪的地界了。”

      红衣垂眸:“仙罗的规矩比较疏松,娘娘也是为了我好。”

      宝柱将她送到尚仪局门口,尚仪的局子不大,紧挨着浣衣,因为没什么油水,挺清贫一个地方。

      穿过浣衣局,再走上一段路就能到绘意堂,宝柱公公千叮万嘱,不要乱溜达,万一跑到绘意堂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红衣露出不解的眼神,但宝柱卖关子,不肯再说了,一双眼睛抬头看天,双手抱胸,几根手指从胳膊缝里伸出来,冲她勾了勾。

      红衣立刻明白过来,但并不是马上掏银子,而是问宝柱:“公公热心肠,奴婢就再劳烦公公一次。”红衣凑过去低语道,“公公可有保命符借我一观?”

      宝柱‘咳’了一声,他本来就是倒卖这个的,新来的宫女都把荷包捂的紧紧地,任凭他怎么兜售,愣是不肯掏一个铜板!眼下倒好,来了个现成的冤大头,点名道姓要‘保命符’。

      有油水他自然是高兴,可也说明,这丫头她不是一无所知的蠢货。

      宝柱在宫里呆久了,人是傻是精,哪怕是半傻半精都能掂出三四俩来,别瞧这女孩儿年纪轻轻的,身上有股活泛气,上来直接把话捅破了,就是摆明了愿意孝敬他。

      宝柱咧嘴一笑:“保命符是个好东西,姑娘既知道,想必也不是什么懵懂的,我就少收点。”他竖起一根手指,“这个价就成。”

      红衣干脆的掏出二两银子塞进宝柱手里:“不知这些够不够,如果多出来了,就当是我请宝柱公公喝茶,请您以后多提点着我,成吗?”

      宝柱笑的一脸灿烂:“姑娘好聪慧,相信不出多少时日,就能出师了。”说着,掏出一份纸张,东张西望一番之后,塞进红衣手里,道:“我先祝姑娘一个锦绣前程。”

      红衣把东西放好,谢过了宝柱,转身进了尚仪局。

      尚仪局的管事是绿意,年方十七八的样子,正训着一群练习蹲福的小宫女,见到红衣来了,手执一把尺子指着她道:“看见没有?规矩不好,功夫不到家,就是从这个门出去,回头也给主子打发回来。那时候可真够没脸的。你们要是想丢人,尽管学她。”

      尚仪局最小的宫女只有八岁,最大的十三岁,但在红衣到了以后,红衣直接刷新了身高,体重和年龄等多项记录,一群小宫女看着她,纷纷捂嘴发笑。

      红衣竟不恼也不窘,走到绿意跟前行礼道:“绿意姑姑,奴婢忍冬,见过掌事。”

      绿意不由的刮目相看,红衣的规矩很好,得体的几乎让她不敢相信这样的人会被主子退回来,她抿了抿唇道:“嗯,跟我走吧。”一边对着小宫女们喝道:“继续练,不许放松。”

      “是。”宫女们齐声应道。

      绿意带红衣到她落脚的地方,是八人共住的通铺。

      好位置当然都有了人,只剩下窗户底儿还有个空位,冬凉夏热,红衣眉头也不皱一下,把行李搁在那儿了。

      绿意看她挺能吃苦耐劳,又不聒噪,便让红衣先一个人在屋里呆着。

      红衣便支开窗,手托着腮,翻开‘保命符’,认真的看起来。

      保命符写的很详细,宫里的内侍局大总管叫做宝琛,原是先帝未央宫的大太监,后来先帝薨了,现任的陛下登基,宝琛便被调到内侍局任内务大臣。

      从来内务大臣都是由皇帝的亲信担当,不过鉴于一再出现外戚在内侍局中饱私囊的事故,宝琛以一个太监的身份出任内侍局大总管也就不出奇了。

      内侍局下设广储司,会稽司,都虞司,慎刑司,营造司,庆丰司等等。其中,广储司势力最大,掌银、皮、瓷、缎、衣和茶六库出纳,连同织造、织染也在其管辖之内。

      银库由老太监瑞保负责,瑞保是孝淑睿皇后的人。

      孝淑睿皇后是皇帝的生母,也就是说,先帝和现在的陛下,都是她的儿子。

      接着皮和瓷,是由福全负责;缎、衣、茶,包括织造都归宝檀管。

      宝檀和福全都是孝贞显皇后的人,也就是先皇后。

      织造又衍生出司制,宝檀点了老宫女安盈掌事。

      司珍掌管宫里奇珍异宝,新人事新作风,这一任的皇后安排了一个叫素汐的宫女。

      尚药局归太医署管,太医们栽培了两个女医官,灵枢和素问。

      司设在营造司麾下,和慎刑司分别由多闻和多顺两个太监把持。

      尚仪局大概是唯一遗世而独立的存在,一直由一个叫锦葵的打理,同时锦葵还担任了钟粹宫掌事宫女的职责,但孝贞显皇后在位的后期,锦葵如愿卸任,绿意接手。

      红衣看了个大概,决定暂歇一会儿,看看过两天能不能找机会和他们分别打打交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