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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恶毒之花 怕是再不能 ...

  •   张福如哭的浑身是汗,几乎脱力,最后在侍女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的起身,凄惨的模样好似被人挖去了心肝一样。

      路人不免觉得她可怜,十分同情。

      勉强拖曳着跪的已经发麻的腿,走了很久才回到暖阁,侍女们为她打水洗脸,无一不心疼她的。

      张福如捂着心口,还沉浸在失去孩子的悲痛中,过一会儿,说想一个人静静,遣开了所有人。

      静悄悄的屋子里,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街上交头接耳的人群,嘴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眼神又移到贴在自己床头的产图,她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笑——闵氏!闵氏算什么?

      接下来,就是岳红衣了!

      很快,在张福如的刻意散播下,还有当日目睹的民众口耳相传,王妃夺子之事闹得满城风雨,一夜之间,闵氏恶名昭彰。

      朝中和市集皆议论纷纷,红衣焉有不闻的道理。

      她很清楚,闵氏纵然轻狂,但不至于凶恶,只怕是张福如暗地里使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

      想到烟秀信中提到的字句,宝镜和张福如朋比为党,不知道她们又在捣鼓何许阴谋,红衣本来甚是忌惮,但一想到可能是冲着闵氏去的,而行首大人又陷入深度昏迷,红衣再也坐不住了,找了个借口,说是出去透气,实际上轻车简行,去了云韶府。

      之所以选那一天去,是因为仙罗王新娶继妃,大覃皇帝为示恩典,专程派使者前来祝贺。有淳亲王,吏部尚书上官明楼,内阁大臣毛谟,武英殿大学士苏鎏,还有跟在淳亲王屁股后头的一水文武高官等……

      景福宫为此大摆筵席,大王,中殿,大妃,大王大妃,还有朝中重臣,甚至包括张福如都在受邀之列。

      红衣本不是爱凑热闹的人,但宫里没有下旨要她出席,想到自己的身份见不得光,她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大王为了怕她尴尬,甚至绝口不提。想想也是,这个问题到了宴席上会令大王难以启齿,不如不去吧,反落个清净。

      她抵达云韶府的时候,姑娘们已经起身了,尚未至午时,没有客人,最是门庭冷落的时候。但为了保险起见,红衣的马车还是停在角门,她带着幕篱偷偷摸摸的进去,直奔梅窗住的兴盛楼。

      窗户半开半闭,透着风,不至于憋气,又不会太冷,训育妈妈扶住梅窗的背小心翼翼的喂她喝药,但是梅窗双眼紧闭,药水从她的唇角处流下来,一点都没有灌进去。

      红衣急坏了,提着裙子直奔到梅窗床前,只见梅窗双目发青,红衣用手掰开梅窗的眼皮,发现她双目赤红,遍布血丝,红衣急的不行:“只短短数月不见,行首大人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究竟是什么病,妈妈可知道吗?”

      训育妈妈摇头:“有一天突然嚷着肚子疼,上吐下泻了好几日,叫来了大夫,大夫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我不懂的,吃了几贴药也没什么起色,时好时坏。最糟的是,近几日,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我琢磨着不妙,才给你写了信。”

      红衣听了个大概,怀疑是不是吃错了东西食物中毒。

      她接过了训育妈妈手中的药碗闻了闻,不过就是一些普通的补药,红衣道:“这样不行,我命人把御医找来。”

      她虽然懂得一些药草的七情配伍,可真要论诊病,她还是一个半吊子。之前照顾过仁敬王后,完全是她看不过眼御医们胡乱给仁敬王后开药,且仁敬王后已是弥留之际,才竭尽全力,一边努力回忆,一边看医书,最终得以让仁敬王后多活了半年。但真的要她治病救人,她没有十成的把握,是不敢的。何况行首大人待她犹如再生父母,她愈是看重,愈不敢轻举妄动。

      训育妈妈按住她的手道:“不可。你让御医们过来为伎坊行首诊病,别人问起来,你怎么解释?”训育妈妈轻柔的擦去行首身上的汤药,温和道:“行首大人要是醒着,决计不会让你这么干的。”

      “可是人命关天呐!”红衣下定决心,“管不了这么多了。”

      即刻便吩咐人去办。

      没多久,御医就提着药箱来了,刚坐下,还没来得及为行首把脉,张福如就率先冲了进来,一把拉住御医道:“快,救救我朋友,她就要死了!”

      红衣‘腾’的站起来,愠道:“张福如,你干什么!人是我找来的,你发什么瘟,你要找大夫,外边多的是,何苦偏与我争!”

      训育妈妈也道:“淑媛娘娘请自重,御医是来为行首诊断的,请淑媛娘娘回避。”

      张福如哭着拉住红衣的臂膀:“红衣,是我不对,是我不对!我急糊涂了,你说的不错,是你请来的御医,可是……”张福如含泪道:“可是宝镜等不及了啊,她就要死了,我的天哪……哪里去找大夫,这节裉上哪里有大夫?最快的,过来也要半个时辰吧……宝镜可怎么办,她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啊!红衣,你救救她吧,一场姐妹,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红衣将信将疑:“宝镜好好地,怎么会死?你把话说清楚。”

      张福如瞪大了双眼,仿佛受到了剧烈的惊吓,语无伦次道:“血,好多血啊,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多好多血……”

      她张开双手,红衣看见她的五指真的沾满了鲜血,是新鲜的人血,张福如没有骗人。

      “她怎么了,你慢慢说。”红衣试图让张福如冷静下来,一边转头吩咐御医,“请先为行首大人……”

      话还没说完,训育妈妈便道:“算了,红衣,让御医先去宝镜那里看一眼吧。事有轻重缓急,行首这边一时半刻出不了乱子,倒是宝镜,不知道什么状况,你们快点去吧。瞧把张淑媛吓得……总不会是小事。”

      张福如急的团团转,却又不肯对红衣明说,红衣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道:“你最好别跟我耍花样。”

      “我没有。”张福如竖起手指,“我对天发誓,我要是骗你,天打五雷轰。”

      她凑到红衣耳边,“血崩之事可大可小,随时要人性命,没有御医不行啊……”

      红衣一怔:血崩?

      旋即点了点头,跟随御医一起到宝镜的屋子里。

      才踏进房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御医是见惯不惯得了,对红衣道:“血煞重地,姑娘要不外头等着?”

      红衣看了一眼张福如,后者一直紧张的咬指甲,红衣想了想,还是决意进去。

      掀开重重的幕帘,宝镜就卧在后面的罗汉榻上,昔日艳光四射的美人,而今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人也瘦的不成样子,红衣一惊,再看到一地的凌乱白布,全都沾满了血,盆子里也都是血水,大致猜到了整个过程。

      难怪张福如于人前吞吞吐吐,宝镜小产,说出来终归不光彩。

      御医一见便知情状危险,忙上去为宝镜搭脉,之后将卷起的布袋子打开,抽出几根细如发丝的针,分别刺在宝镜的水沟、中冲和涌泉穴。

      每刺一针下去,红衣就不由自主的报出穴位的名称,御医暗暗心惊,望了一眼张福如,张福如面无表情,御医的手抖了抖,打算继续扎足三里的时候,宝镜低低呻吟了一声,幽幽转醒。

      张福如立刻扑过去:“宝镜,你醒了?怎么样?认得出我是谁吗?”

      宝镜张了张口,喉咙嘶哑:“疼……好疼啊!”

      张福如自顾自说道:“让你不要做傻事,你偏不听。眼下命都快没了,多亏了御医大人妙手回春……”

      “不敢。”御医道,“姑娘失血过多,还要艾灸,方能止血。那时候才敢说是安全了。”

      宝镜一双眼睛无神的望着上方,虚脱道:“不必了,就让我死了吧。我这一生,活的糊涂。”说着,看到了旁边的红衣,突然激动起来,口中念叨:“红衣,红衣……我错了,你别丢下我!”

      同样的话,同样的语气,同样的绝望,一如当年被关在柴房里的少女。

      红衣深深一叹,在她床边蹲下,问道:“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宝镜道:“我也没有办法,我只是想谋一个出路而已!光海答应我的,会聘我为妾。整个汉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当我告诉他我有了他的孩子时,他就再没来过,只命人给我送了一包堕胎药。”宝镜说着,泪水簌簌的往下落,一边用手指着旁边的纸包。

      红衣拿过来放在鼻下一闻,果真都是下胎的猛药。

      “真不是个东西。”红衣气骂,“可你就听之任之了?你非要把孩子生下来我看他能把你怎么着!”

      “他是大君,我是伎女,说出去人家也道是我勾引上典,恬不知耻,还痴心妄想着攀龙附凤,胳膊怎能拧的过大腿呢。”宝镜虚弱道:“你道我不想留着孩子嚒?我跟了他那么久,也是有感情的,并不是为了要挟他什么,只是想留下一点和他的回忆,再说,怎么也是一条命啊……可……”说完,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

      张福如接着道:“我倒是劝她把孩子做了,仙罗不比大覃。仙罗是从母法,即便是大君的孩子,若孩子的娘是伎生,这孩子将来也只能跟随母亲为贱民,男的尚好些,女孩儿的话,难道跟宝镜一样,从……从伎吗?倒不如了断个干净。”

      “可她偏不听我的,以为我妨碍她富贵。”张福如喉头哽住:“那光海平时瞧着风流温柔,孰料背地里如此狠辣,知道宝镜一直没有动作,早先里就派了两个人来,强行将那药给她灌下,她孤苦伶仃的,身边又没有得力的人照看,唯有遣人来找我救命,等我赶来时,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张福如握住宝镜的手,感慨道:“咱们识于微时,就算有天大的矛盾,想想过去的好,也没有过不去的。说到底,全是为了摆脱这可恶的宿命。吵过了,便也罢了。我是真为她担心和着急,可我自身难保,我连我自己的孩子都被人抢去了,我连宫门都进不去,至今还住在旧府,每天被一大堆宫人盯着,举步维艰,我又有什么能力帮她呢。”

      张福如垂泪:“为了挣脱命运,我们拼命厮杀,可到头来,还是原地踏步,我们和过去没有任何改变。我还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张福如,她还是那个被人随意玩弄的尹宝镜。我们只有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不知道,我来的时候,我看到宝镜这个模样我有多害怕,我多怕她就这样死了啊!你不知道,听说你到了府里我有多高兴,宝镜有救了啊……”

      张福如和尹宝镜两人抱头痛哭,御医在一旁道:“姑娘,血已经止住了,切不可大悲大喜。”他叮嘱张福如道:“淑媛娘娘,您也开解开解姑娘吧,莫要再提及伤心事了,我这就去开方子,以后好好安养,会好起来的。就是……”

      “怎么?”张福如问道。

      红衣看御医欲言又止,心中咯噔一下,御医用眼神示意她们两个跟他出去,宝镜道:“别,别瞒着我,就当着我的面说,我承受的住。”

      御医无奈一叹:“此次损耗,于姑娘身体伤害太大,姑娘以后怕是……不能再生养了。”

      宝镜‘啊——’的一声,昏死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恶毒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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