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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久别重逢 我是哑巴 ...

  •   翌日天蒙蒙亮便拔营。

      之后再没有这么悠闲地休整过,一直都在赶路,紧赶慢赶,十五天后终于到达善和行宫。

      大覃的天子真乃一奇人也!

      那么多人来恭贺他,结果他自己并没有出现,皇后也没有出现,又是淳亲王出来主持大局。

      不过各部落首领似乎也更愿意和淳亲王结交,据说是因为淳亲王常年行伍的关系,性格不拘小节,更和边塞人民的胃口。

      红衣没有资格近前,离王座很远,四处又都是篝火,觥筹交错间,高台下舞姬们使出浑身解数表演,衣袂翻飞,眼花缭乱,红衣怎么都看不清淳亲王的长相,探头探脑的,也只依稀辨认出一身红色四团龙圆领,再向上,下颚便陷在阴影里了。

      宝镜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道:“怎么?又惦记上王爷了?”

      “也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嘛!”

      红衣冷哼一声:“惦记谁都不会惦记他!能把申国公家那个刁蛮郡主养在府里多年,足见其为人彪悍,绝非善类!”

      宝镜张口欲驳,到底是忍住了,跟红衣宣扬王爷的好做什么,主动邀她来抢吗?

      宝镜没有那么傻,她笑吟吟的走到红衣身边伸手抚摸蓝色的舞裙,丝绸光泽莹润,入手温凉,真是千金难求。

      宝镜心里舍不得,但也没有办法,如果一件裙子可以把红衣打发掉,那还是很划算的。

      红衣狐疑的看着她,宝镜突然捂住嘴干呕起来,红衣忙拍了拍她的背,有些不解的问:“对了,你小月多久没来了?怎么这么快就有反应?”

      宝镜一愣,想起红衣略通医理,自己扯谎的时候居然把这点给忘了!

      宝镜慌乱之中,指着桌上的羊酪道:“一定是这玩意儿太腥了。”说着,甩开红衣的手,“我这样子叫人看见了不像话,我先到旁边歇一歇,有什么人来问,你替我挡一阵。”

      这点小事,红衣便一口应承了。

      没想到宝镜走后不多久,齐顺娘竟然来了,她今天一直坐在柔然王的附近,时不时为柔然王斟酒,倒茶,很是殷勤。

      柔然王貌似也十分欣赏她,动辄侧头对她微笑。

      红衣隐隐猜到她的来意,果然,顺娘捏着裙摆,支支吾吾道:“红衣,我……”

      “我想跟你借一样东西,你放心,我借完一定还给你的。”说完,怯生生的抬眸望了红衣一眼,可怜兮兮道:“红衣啊,你真幸运!大王喜欢你,行首又看重你,你将来会有好多好多美丽的裙子,所以我求求你,能否将你的柔然舞裙借给我,呆会儿我要跳群舞,我……我没有特别出挑的……行头。”

      红衣明白她的意思,一群仙罗舞姬,穿的自然都是仙罗舞裙,顺娘若是换上柔然舞裙,必定一枝独秀,艳压群芳。

      红衣看着她笑:“好!”

      “别人来说这话我一定不搭理她,可问我借的人是你,我自是没有二话。别说是借给你,就是送给你都行。”红衣拉着顺娘的手道,“本来这条裙子是宝镜的,还须同她说一声,但她既然已赠予我,我便私自做主一回。不过我也是有条件的。”红衣俏皮道,“呆会儿你要跳的好看些,才不枉费我把裙子送给你,当然,我会为你鼓掌的。”

      顺娘开心的点头:“红衣你真好。”

      两人偷偷摸摸的离席,因为本来就不是重要来客,只是一群舞姬,并没有人在意她们到底去哪儿,四处有重兵把守,只要不乱跑就行。她俩于是回了自己的营帐,把衣服换了过来。

      红衣又穿回自己的衣裳,丹红色的裙子,粉色绣水仙花的赤古里,再以纱巾覆面,顺娘则换上了蓝色舞裙,头顶帽檐的亮片,衬的她一张脸娇艳欲滴。

      羯鼓敲响,是群舞的信号。

      红衣催促着顺娘上场,顺娘便蝴蝶似的飞奔入场中。

      这一次,跳的是胡旋舞。

      胡旋舞起于西域,龟兹人、西夜人都会,听说近两年流传入京城,连大覃都兴盛胡旋舞。

      仙罗考虑到与诸邦的关系,新近排练了胡旋舞,选的舞姬也是仙罗最优秀的。

      除了承娘、顺娘还有宝镜,芊芊和丹心等。

      之前为了避开红衣的追问,宝镜假意呕吐。回来之后却诧异的发现,红衣不见了,且领舞的人身穿她送给红衣的柔然舞裙?

      难道是红衣上场了?

      可红衣虽然没有跟她们一起练习,但如果跳起来,应该会跳的更好,目下这个水平实在是一般般。

      要不是这一身舞衣使得她飞身转起来的时候裙摆旋为弧形,纱巾飘逸,在众人之中独领风骚,恐怕没有人会注意这个再普通不过的舞娘。

      观望了一阵之后宝镜意识到领舞的人其实是齐……承娘?

      宝镜郁闷无比,她不知道红衣的衣服怎么会到了齐氏身上,但显然,齐氏是有备而来。

      宝镜心不在焉的转着圈,好几次差点跳错,踩着自己的脚。

      红衣对这种舞蹈不敢兴趣,稍微看了几眼,正打算四处逛逛,突然听到两个宫人说话,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内容骇人听闻,红衣不由的加快脚步跟上去,忽隐忽现的火光中,身着大覃内监服制的两个太监拢着袖子,低声交谈:“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走的蹊跷,这事大家都知道,可不能明说,你也别问的那么揪细。”

      后者回答:“大哥,俺去年入的宫,时间不长,宫里宫外都靠老哥您照顾着,您就当帮个忙,指点一下迷津,要不然将来做错了什么事触了龙鳞,自己都不知道。嗳,您说这皇后主子为什么本尊不来,反倒是丽妃、仪妃和良妃来了。”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宫里怕是要变天。”资格老的卖起关子,等小太监再三恳求,才又开口道:“我问你,皇后娘娘不在宫里这几年,谁当家作主?”

      小太监脱口道:“华妃啊。”

      “这不就结了!”年长的欷歔道:“皇后当年从那么高的悬崖坠下去,大家都道是意外,可如果真是意外,为何随扈的太监和侍卫没有一个活着回宫?”

      小太监倒抽一口冷气:“大哥您的意思是——”

      年长的道:“我也是听人说的啊!当年太皇太后是被华妃给毒死的,明明用着药,还给老祖宗灌人参汤,结果老祖宗人没了,华妃怕事情查到自己头上,就到处散布流言,说是皇后娘娘派人动的手脚。这事牵连甚广,比如进贡人参的那家叫什么来着,叫什么来着,嘶——”那太监扬着脑袋想了很久,摆手道,“嗳,不记得了。总之和内务府采买的脱不了干系,陛下最后把一干人等都撸了个干净。偏偏皇后娘娘还为贡参的那家人求了情,听说男丁死绝了,留女的活口。这就在陛下心里留了个暗影儿,然后没多久到善和,皇后娘娘就从山上摔下去了。究竟是自尽,还是被人暗害?没人知道。只道是陛下这些年心里是愧疚的,觉得冤枉了主子娘娘,这才一日找不见尸首一日不肯罢休。”

      那小太监听完,撇撇嘴:“大哥这话一说,就太明显不过了。皇后娘娘死了谁最得益?可不就是华妃嘛!去年还晋了华贵妃,那排场——!所以老祖宗八成就是她害的,错不了。再栽赃嫁祸给皇后。啧啧,要不是皇后娘娘得天庇佑,没死成,又回到宫里来,她迟早登上后位。真是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年长的道:“事儿我都给你捋明白了,等回宫去以后,你可长点儿心吧。眼下你知道为什么皇后不离宫了吧。皇后一走,华妃指不定又撺掇出什么事儿来。风头火势的,谁还有心情游山玩水啊。”

      “倒也是。”小太监道,“嗳,大哥,再多嘴一句,老祖宗跟前是谁伺候的呀?”

      年长的太监叹了一口:“说起这事也真倒霉。当年给太皇太后进参汤的是陛下身边的第一红人儿,福禄公公。为了这档子事,福禄公公被贬到排云殿养鸽子去了。他可是抱着咱们陛下出生,看着长大的呀,唉,要不然怎么说伴君如伴虎呢。现下未央宫的掌事公公是他的徒弟,宝琛,宝大爷。”

      小太监长长的‘哦’了一声。

      红衣蹲在暗影里,捂着嘴巴,泪如泉涌。

      原来一切都是为了一个人的欲望!

      就把申国公崔家,岳家,司狱王家,都圈进去了,然而申国公崔家有本事推卸责任,王家选择了为虎作伥,倒霉的只有岳家,无权无势,成了宫廷斗争的牺牲品。

      红衣怕哭出声来惊动了交谈的二人,不得不死死的咬住手背,心里太恨,用力过猛,竟咬出了血,且身处马厩,动物不受人控制,红衣躲在它们旁边,身上有了血腥味,几匹马便躁起来,哼哧哼哧的嘶鸣。

      两个太监转过头来,警觉道:“谁?”

      此处地理偏僻,他们才敢肆无忌惮的说这些宫闱秘事,要是被人抓住,可是剥皮抽筋的罪过。

      两人对视一眼,以防万一,提着灯笼,沿着马厩查看,红衣无处躲藏,一气钻进了马房,刚一进去,就一脚踩中马粪,马儿于是彻底歇斯底里的大叫,太监们朝她的方向疾步奔过来,红衣慌了。

      愣神的瞬间,一只大手横向里伸出来将她一提,一拎,再纵身一跃,红衣吓得闭上双眼,马厩的旁边只有几尺的空地,接着是一壁断崖,笔直向下。

      那人带她纵身往下跳,竟无半分犹豫,随后听得‘嗵’一声,一把匕首插进了山间的岩石缝里,红衣和那人,就这样晃荡晃荡的飘在半空中,红衣的脚不由自主的踢动了一下,一颗石子咕噜噜滚下去,漆黑的,一望无底的深渊。

      “你不怕?”男人的嗓音里颇有些诧异。

      红衣咬着唇不说话,故作镇定,但是手却下意识的揪住对方胸口的衣裳,想放手,不敢放。

      男人哼声道:“你偷听到了什么?对大覃的宫廷秘事那么感兴趣,是仙罗的奸细吧!”

      红衣仍旧不开口。

      两个太监就在他们头顶上,一个道:“咦,没人吗?”

      “该会不会是鬼吧?!”

      “咄!少他妈胡说八道,自己吓自己。”

      “我说真的,大哥,行围杀生,每年得死多少生灵野兽啊,没准就是闹黄大仙了。”

      抱着红衣的男人觉得好笑,这俩太监胆子也忒小了,让红衣学猫叫吓走他们,红衣闷闷不乐:“我是哑巴。”

      那人‘嗤’一声,须臾,狼吼之声凭空响起,红衣震惊的看着对方,真心赞美道:“你真是禽兽。”

      这声狼叫几假乱真,在山间回荡,引得蛰伏在暗夜里的狼群相互喝应,此起彼伏。

      红衣甚至看到对岸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望着他们,不禁打了个哆嗦。

      两个太监喊了一声‘妈呀——!’,吓得屁滚尿流,丢下灯笼拔腿就跑了。

      确定人走后,男人才提了红衣上来,但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而是继续追问:“你到底什么人,说清楚。”

      灯笼在脚边,氤氲出朦胧而昏黄的光,红衣看清来者就是当年那个发誓一定会带她回大覃的——容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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