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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春与谁共 悬崖上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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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在悬崖上舞蹈的人,不惧死神,以后才能经得住惊涛骇浪。”梅窗道,“我不能保证你不会摔下去,你自己去感受一下吧。”
红衣接过小刀,那是她很熟悉的匕首串起来的剑诀,摇一摇,发出叮呤当啷的脆响。
她握在手里左右手交替轻轻甩出去再收回来,然后夹在腋下,脸上不自觉的漾起欣喜的轻笑。
那是一种胜券在握,胸有成竹的笑。
阳光下,少女晶莹的皮肤呈透明色。
梅窗暗叹:年轻真好啊,年轻,所以无所畏惧。
舞蹈的时候,根本不看脚下,但是每一步,都走的很稳,丝毫没有犹豫,也没有站在崖边摇摇欲坠的感觉,反而轻如浮云。因为沉浸在舞蹈之中,浑然忘我,根本不知何为恐惧。
她的瞳孔里映出的是一个崭新的世界——远处的山树、炊烟、烟霞和彤云,瀑布、鸥鹭还有宝相庄严的山寺……构成一副别开生面的图卷。
她的每一次旋转,都配合着匕首发出的声响,在山谷间回荡。
没有配乐的舞,纯粹的可以看到一个人的灵魂,她飞速旋转的身姿使得圆形的裙摆宛如无穷花次第绽放,悬崖上的花,以后天上人间,凡人只有仰望。
而这种分分钟可能殒命的感觉,由于舞者怀抱战无不胜的心,打败了恐惧就好像打败了命运一样,让她浑身充满斗志,从今天开始,岳红衣会一往无前。
再看到悬崖,想到的不是死,而是世间万物无一不在脚下,是征服,是超脱。
梅窗静静的欣赏,红衣跳了很久,一点不觉得累,一曲舞罢,眼中有疯魔一样的光彩,亮亮的看着梅窗。
梅窗褪下手上的一只戒指递给她道:“喏,拿去吧。”
红衣双手接过,纳闷道:“这是……”
梅窗道:“你已明白剑舞的精髓。愿你今后,以柔婉之心承托世间锋芒尖利,便再也不会被刺伤。这戒指,只送给能跳剑舞的人。”
红衣不解,掌心托着戒指用手拨弄,梅窗吩咐:“戴上。”
红衣依言照做,套在食指尾端。
梅窗坐到她身边,拇指用力按住戒指上方,戒指上镶嵌的宝石突然跳起,从中间横刺出一柄迷你的匕首。
梅窗叮嘱道:“每次开启机簧,记住压下另外三根手指,否则当心削着自己。”
红衣惊叹道:“好厉害啊。”
一柄半截手指长短的匕首在她指尖旋转,她很聪明,看到戒指侧面钉了一根金针,当即用手一按,小刀蓦地又收回戒筒里,密闭的严丝合缝,完全看不出其中的机关。
“行首大人。”红衣张口结舌的,不知说什么好。
梅窗道:“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不值钱,只是跟随了我许多年,送给你留个纪念罢。”
红衣抚摸着红如血的宝石心想,这可能是整个府里最值钱的戒指了吧。
她感激的对梅窗深深一鞠躬,梅窗骂道:“老娘还没死呐,鞠什么躬啊……”
红衣窘死了,被梅窗拉着耳朵一路拖下山崖,一边骂她:“胆子也忒大了,啊!跳了那么久,不累吗?小腿不抽筋吗?我就让你过过瘾,你还来劲了,回去给我捶腿三百下。”
红衣嘿嘿笑的讨好的抱着梅窗的手臂,回去的路上,继续做跟屁虫。
没有想到,人生中的第一件首饰,居然是梅窗送的!
真是打死她都没法相信,回到府里之后,趁着四下里无人,用力扇了自己一个耳光,火辣辣的疼,才敢确信那是真的。
随后,她又想到那几块碎玻璃了,一心想着用来做胸针的,结果偷来了搁到现在,还是没有开工,白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去偷,委实对不住自己。特别是自从梅窗那里得到戒指之后,隐隐找到了一些灵感,再加上府里人都不在,没有张福如使坏,没有尹宝镜捣蛋,她每天把自己关在锅炉房里研制她的首饰。
她记得上次去琉璃作坊的时候,亲眼看到手艺人吹制,店主说过,琉璃最要紧的就是吹制一环,控制不好呼吸,吹出来的东西就全毁了。
红衣思来想去,把那几块残存的玻璃掏出来,都堆在一起,数了一数,觉得容许她出错的几率无限接近于零,也就是说她必须一次成功。
她把自己设计好的花样子拿出来,决定先找到相应的模具。
从伙房里找来了一口烧坏的锅,怕炭黑混到玻璃里头,她拿着小刀把锅磨得锃光瓦亮,足足花了她一周的时间,之后再用细细的针在上面勾勒出花纹,一笔一划,百次重复,终于确保花纹刻在锅上,又是十来天。
这种聚精会神的劳作让她没有多余的闲暇时间想些有的没得,每天只穿梭于伙房和锅炉房,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府里的人笑她她也不在意。
等到准备工作做得差不多了,她先到锅炉房,那里又闷又热又湿,虽然是冬天了,但还是没人愿意在里面多呆,她一呆就是几个时辰,在里面用锅炉的高温把玻璃都给融了,跟着用凿好的锅去接,玻璃水滋拉一声滚进去,填入凹陷的花纹。
跟着她带着锅飞奔到伙房,把锅架在炉子上,一边不停的加柴火,一边不停的旋转锅子,让每一处都受力均匀。接着,用自己做的竹筒管子对准了吹,要玻璃水不多不少刚刚好填满她凿出来的线条,她不得不全天候的盯着灶头。
好在她练跳舞时,为了身姿轻盈,第一道就是练气。
当模型烧的差不多的时候,她仿佛已经可以预见未来的成品。
跟着是退火,锅炉房是天然的保温窑,红衣在稍稍冷却的模具上涂抹了一层淡淡的蜂蜜,凝聚成腊胶之后,闪着一层淡淡的透明金色,还能保护成品。
然后在锅炉房里又闷足了四天,确定不会变形之后,她握了一柄剔刀打算趁着玻璃还软赶紧把东西搂出来,不然就是锅碎了,玻璃也出不来,只能全都砸了。
她急的手心都是汗,紧张的要命,所幸剔的过程很顺利。
连理枝的胸针软趴趴的,像一条地龙一样被挖了出来,她把成品放在她喝酒的屋顶上晒,美其名曰,吸收日月精华,由其自由冷却,到第二天,再小心翼翼的捧下来,这一次,彻底成形了。
她开心的飞奔到张福如原来的制衣坊,对着铜镜把玻璃别针左右勾搭在赤古里上,完美的契合。
她垂首看着,嘴角不经意溢出浅浅的笑,脑子里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要是世子看见了,一定会用手轻轻描绘着连理枝的别针,然后揉一揉她的脑袋,说:“嗯,挺厉害的呀,小丫头。”
她的脸蓦地滚烫,赶忙用手捂住,真是……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污秽思想!
女孩子怎么能随便让人摸呢!
胸针也不可以!
她蹲在地上抱头,努力的做自我反省:我以前好好地,对世子的心甭提多纯洁了,昭昭之明,可对日月,但是自从葵水来了以后,整个人都不对劲,常常一个人处的好好地,突然莫名其妙的回头,总以为身后会有人冷不丁窜出来,喊她一声‘丫头’,再摸摸她的脑袋,她这是受虐狂吗,那么爱被人摸脑袋!最关键是每次一有这想头,头顶就好像真的有他掌心的热度传来,把人羞得不要不要的,好像做了千夫所指的事。
她痛心疾首的揪着自己的头发,莫不是得了思春症吧?
那可是自甘堕落的病啊。
她消极的连饭都不想吃了。
所幸的是,过年了,大覃有明旨,普天同庆。
仙罗人都爱吃打糕,除夕夜,伙房里做了好大一块糕,搁了酥糖,芝麻,还有春夏备下的艾草,专门做了艾草团子,里面加了红豆馅儿,热气腾腾的一掀锅,香飘十里。
打糕切开以后,每个人都领到一份,寓意明年节节高升。
红衣亲自送了打糕到行首和训育妈妈那里,两人破天荒的都给了她压岁钱,红衣摆着手说不要,行首哼了一声:“不要拉倒。不要压岁钱可是会倒霉的。”训育妈妈在一旁笑着让她收下,红衣只得接过,跟着替行首大人揉腿。
训育妈妈看她穿的实在不像话,府里其他的孩子,连个童艺都有几身裙子,只有她,翻来覆去的旧衣裳,训育妈妈从前只关心童艺,眼下红衣生成了一个娴静又美丽的少女,训育妈妈想视而不见都难,隔天立刻吩咐人给她做身新衣裳,新年新面貌。
红衣有种天上掉馅饼,砸了她一脑袋的感觉!
哪个少女不爱美呀!她从前不在乎,也不敢在乎,但是最近怎么好像转运了呢……
训育妈妈把新作的裙子套在她身上,亲自盯着她穿好后,长长的‘唔’了一声,还帮她的麻花辫上扎了红绸,蔼声道:“大姑娘了,真是……漂亮的就快闪瞎老妈妈的眼。”
红衣喜滋滋的笑出了一口糯米银牙。
手捂在衣带子打结的地方,心里巴巴的盼着,新裙子那么好看,世子什么时候回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