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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墙头马上 采花大盗的 ...

  •   红衣一路逃到伙房,就着竹梯子爬到屋顶上头才稍稍缓了口气,她在瓦片上蹑手蹑脚的走了几步,直走到烟囱后头,挑了个舒适的地方坐下,双手枕在脑后,看月亮。

      明晃晃的玉盘悬挂于头顶之上,看遍世情冷暖,还是无动于衷,红衣自言自语道:“你真无情啊。”

      “无情?谁无情?”世子的声音从旁响起,令人猝不及防。

      红衣脚下一滑,还好世子伸手拉住了她。

      红衣有些无奈的说:“邸下,怎么哪儿都有你呢!你不是在烟秀那儿快活吗?每次都冷不丁冒出来吓人,真的很没有礼貌欸。”

      “人多。”世子道,“曲子听的也有点儿闹心,就出来散散步。结果看到你火烧火燎的窜上了房顶,你干嘛呢你!”

      红衣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苦哈哈道:“我的同屋,热情的好像一把火,非要为我穿耳洞,说什么做姐妹的,有今生没来世,一定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世子拨开她鬓边的碎发,谁知不小心碰到她的耳垂,红衣疼的‘嘶——’倒抽一口冷气。

      世子的声音里有明显的不悦:“穿耳洞需要下那么狠的手!耳朵都快肿成拳头了,云韶府里又不是没有针娘,再不济的自己拿根针戳一下也行,你是傻子吗,就不会拒绝?我看你耳洞没穿成,先变成聋子。”

      红衣没言声。

      世子冷哼道:“我没猜错的话,是那个手母干的吧?”

      “她是你的好姐妹?呵,那你这位姐妹可真下的去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多大仇多大怨呢。”

      红衣意外道:“您怎么猜到是她?”

      世子‘嘁’的一声,眄了她一眼:“跟谁看不出来似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我看你心里其实也挺明白。”

      “这世上呀,伤你最深的人永远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因为她们比谁都清楚哪里才是你的要害。”

      “不会的,不会有那一天的。”红衣双手抱着膝盖,缩的像个鹌鹑,“女孩子家闹点别扭还不至于像您说的。人活在世上,谁没点矛盾呢?牙齿和舌头还有打架的时候呢!何况我娘活着的时候也总唠叨我,我不听话照样挨揍,难道凭这个就能认定我娘是在害我?”

      饶是红衣嘴上这么说,眼神却不坚定,耷头耷脑的,有点像抱着一根树枝的松鼠,下面是守着陷阱的猎人,她那谨小慎微又胆怯的样子,委屈的可怜。

      “你也不小了,怎么还这么幼稚。”世子拘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她额头,“看你说时弊,头头是道,可轮到自己头上,立刻就成了一个傻子。我告诉你,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云韶府表面上看风平浪静,但是暗地里,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落井下石,迫害构陷,一样也不少。”

      红衣道:“识于微时的情谊,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轻易放弃。就像您对闵闺秀——”红衣转头看他,“您固然不喜欢她,可也不会杀她,不是吗?”

      世子静默了一会儿,点头。

      自从上次红衣和世子有过一次地牢游历之后,好像就有了一点共同的默契,比如世子每次来都会给她捎点好吃的,黑豆米糕啊或者粉蒸排骨,还有肠粉……不过红衣最爱的是糖炒栗子。世子不管带多少,不出几天,她就能吃个干净。

      世子今天又给她带了一包,一把塞进她怀里,红衣便坐在他旁边,世子喝酒,她剥栗子,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世子说:“酒能忘忧,要不你也来一点?而且你不是耳朵疼嘛,喝了就不觉得疼了。”

      “真的?”红衣半信半疑。

      她经常看伎女们陪酒,可自己没喝过,看她们吐成那样,心里对酒是恐惧的,但是世子的酒不烈,闻着清清淡淡,还飘着桂花香,她有些跃跃欲试,而且世子说的那么诱人……红衣便小心翼翼的凑在嘴边嘬了一口,结果辣的她差点咬掉舌头,喉咙跟被火烧了似的。世子见她上当,大笑不止。

      红衣不胜酒力,没一会儿,就头重脚轻,睡眼惺忪的,一颗脑袋一颠一颠的往前点着,手里还不忘剥栗子,剥好的栗子放在她的面巾上,就在世子手边,给他佐酒喝。

      世子心头一暖,伸手托住她下巴,果然,红衣的脑袋不点了,一颗脑袋就搁在世子的大掌上打起盹儿来,世子哭笑不得。

      “真奇怪……那么多人伺候我,可我就喜欢跟你在这里晒月亮。”世子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少女的嘴唇辣的微微肿起来,嘟嘟的,没有涂抹过口脂,天然鲜嫩的粉红色,手边有酒壶,世子鬼使神差的拿起来,对准她刚才喝的地方,也抿了一口酒,一阵风吹过,吹落了几片花瓣到她头上,他收回手道:“丫头。”

      “嗯?”红衣的眼睛眯开一条缝,回过神来。

      世子道:“走吧,我带你去穿耳洞,省的回头再遭罪了。”

      红衣扁了扁嘴:“能不能别再折腾我了?”说着,眼睑处滑落一滴泪。

      人昏昏欲睡的时候,特别脆弱,真性情暴露无遗。

      没有张牙舞爪小心谨慎的岳红衣,没有唯唯诺诺低眉顺眼的岳红衣,没有武装的天衣无缝的岳红衣,只有一个撒娇的小可怜儿。

      如同当年在姆媪怀里那个软绵绵的小奶娃。

      世子有点心疼的薅了一把她脑袋:“今天不把这事办了,明天还有人追在你屁股后头用‘姐妹之情’逼你穿耳洞,你就不怕疼死?烦死?嗯?!”

      “走吧。”世子拉她,红衣垂头丧气的跟他跳下屋顶,事后等她落地了才感到有些惊魂未定,自己居然跳了墙头,还没摔个狗坑泥?

      ——是世子单手圈着她的腰,她下意识本能的抓住了他的领子。

      世子轻笑一声道:“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墙头马上的意思?你们大覃那首很有名的‘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都传到我们仙罗来了。”

      红衣的脸一红,低头不语,浑浑噩噩的跟他上了马车,坐定后,反应过来道:“这首诗……意头不好。世子你只看了戏吧?”

      “哪里不好?”世子问。

      “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红衣淡淡道,“自古以来女人的宿命便是如此,聘则为妻出奔为妾。男子若是辜负了那女子,从此以后,女子便无处可去。试想想其境遇会是何等凄凉?!”

      “世子您看的戏是经后人改过了,结局团圆美满,殊不知这诗其实是教女子规行矩步的,否则后果自负。”

      “追求自己的感情何错之有?还要吓唬人!”世子不屑道,“我就觉得你刚才跳下墙头那个‘含羞带怯’的表情很是应景。”

      “谁含羞带怯了!”岳红衣瞪了他一眼,“不会成语不要乱用。堂堂一个世子,不好好念书,胡说八道,跟我一个孩子说这话您合适吗?”

      “你是孩子吗?”世子反问。

      红衣嗝愣一下,有些心虚,但还是挺了挺胸道:“就是个孩子!我还小呢!”

      “半大孩子也是孩子,在咱们大覃,只要没有及笄,就不能谈婚论嫁。”

      世子:“……”

      “好像……也有道理。”

      “那行,等你不是孩子了,咱们再聊含羞带怯这个话题。你们大覃不是礼仪之邦嘛,不可能欠了别人的恩情不还,对吧?本世子今天对你施以援手,是铁打的事实,敢问,红衣小姑娘,你当如何报答我?是以身相许呢,还是怎么的,到时候咱们一并聊。”

      “谁要跟你聊啊!”红衣脸红的快要滴血,“你这个登徒子,登徒子,在我老家我得报官叫他们来抓你这采花大盗。”

      世子拊掌大笑:“你们大覃人真有意思,风流要叫‘登徒子’,下流反而叫'采花大盗',你不觉得‘采花大盗’这个名字挺别致?”世子抚了抚袖子,“我个人还蛮喜欢这个称呼的。”说着,又拧了一把她肉鼓鼓的脸颊道:“而且在云韶府里人人都是为了采花而来,你说你,还报官?”

      红衣气结。

      世子看她鼓起的两腮像只胖胖的河豚鱼,心境顿时明朗起来:“你这丫头呀,跟你说会儿话,心情都没那么糟糕了。”

      红衣反应过来,世子似乎是有烦心事,才故意拿她逗趣的,不解道:“世子您今夜喝了很多酒,您……有心事吗?不开心?”

      红衣又想,马上就是秋狩了,要去朝见大覃的皇帝,也难怪世子不高兴。她斟酌着开口:“还在为大覃的事苦恼?”

      世子摇头:“那件事太远了,须得从长计议。眼下是内忧外患,内忧不除,何以平外患?”

      红衣‘哦’了一声:“若是朝上的事,恕我不能为您解忧了。我不懂。”

      世子叹了口气:“不出意外的话,……过两日,我就要大婚了。”

      红衣一愣,猛的抬头,慌张的神色避无可避的落入世子眼中。

      红衣干巴巴道:“那……奴婢这厢先恭喜您了,祝您和世子嫔百年好合。”

      世子‘嗯’了一声,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方才两人在屋顶上还谈笑风生,这会儿同一车厢反倒沉默起来,红衣只顾着埋头拨弄自己的衣带子。

      世子笑道:“干什么,多大的孩子啊,心思就那么重,头也不敢抬,已经懂得要避嫌了?”

      红衣小声咕哝:“我纯粹是担心自己擅离职守被人发现。”

      红衣拍了拍胸脯:“我这种小人物的心情,您不能理解。”

      世子知道这是搪塞他的借口,但也不揭穿她,自顾自的掀开帘子看外面的街道,突然马车重重颠了一下,红衣一个不妨,身子一晃,整个人一头撞进世子的怀里。

      红衣窘的满脸通红,嗫嚅道:“那个……不关我的事,我不是故意的。”

      世子虚虚扶了她一把,待她坐定了才松开:“要是别人与我同车,我会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投怀送抱,但是你——唉!”世子扼腕。

      红衣狐疑地望了他一眼,怎么他语气里对于自己不会投怀送抱这件事好像很失落啊?

      世子玩笑道:“因为这样显得我很没有魅力啊。”

      “他们不是说下至八岁少女,上至八旬老妪,都为本世子着迷吗?”

      红衣无语,刚想奉承世子几句,马车又颠起来,红衣龇牙:“世子,您的车夫是临时雇来的吗?”

      世子摸了摸鼻子,车夫也意识到自己推波助澜的意图太明显了,赶忙连声道‘惶恐':“邸下,奴才罪过,适才路过一只野猫,叫世子受惊了。”

      “那再之前呢?连续路过两只野猫?”红衣诘问,态度很不友好。

      车夫涎着脸道:“不是,不是,姑娘您误会了,再之前是一只狗。”

      “合着猫猫狗狗都这个时候出门蹓跶。”红衣斜了世子一眼,“还全让世子您碰上了,世子您不愧是仙罗未来的王,不但管着全仙罗,连这里的猫猫狗狗都归您管。”

      世子面上讪讪的,红衣这话变相的是在骂他呢,偏偏还歌功颂德了一通,世子无奈摇头:“你们大覃人的嘴皮子实在是太厉害了。”

      说完,伸出手对着车框敲了两下,暗示车夫别再搞什么小动作了,里头坐的可是一朝天椒!

      车夫听见了暗号,不敢再擅作主张,之后一路走的都十分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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