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小心就栽了》姚北北

11、1.11

　　男子1500米的比赛还是开始了，秦嘉禾被分到第二个小组。

　　第一小组的比赛已经开始，赵亦舟和一众同学们跟在秦嘉禾旁边候场。

　　上一组跑的一个男生到中途就已经喘气着停了下来，他的同学在跑道里面的草坪里跟在他旁边跑，给他加油打劲。

　　男生深吸一口气，继续踉踉跄跄地往前跑。

　　陈媛媛沉默地看着那个男生艰难地冲过终点线，然后瞬间软倒，被在终点线等待的人架起来。

　　最后一个人也冲过终点线，记录成绩的裁判记好了成绩，开始念第二组的名字。

　　“到你了。”赵亦舟用肩膀顶了顶秦嘉禾，朝着跑道上的起点处扬了扬下巴。

　　秦嘉禾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转头对旁边的同学笑道：“我去了！”

　　还没等他转身，身边一只白皙的手就紧紧揪住了他的衣角。陈媛媛的手指甚至都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嘉禾，你别去了……”

　　跑道旁边本就站了不少人，更何况陈媛媛本来动作就小。身边的人，除了秦嘉禾也就赵亦舟敏感地注意到了。

　　“媛媛，你别闹了。”

　　面对着秦嘉禾严肃的表情，女生低下头，手指却始终紧紧攥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跑道上的裁判已经开始催促，秦嘉禾扭头看了一眼，语气里也带出两分严厉：“媛媛！”

　　“别拦着了。”赵亦舟抬头看着跑道，语气闲散：“他都知道要尊敬你的选择，你为什么不能尊重他呢？”

　　秦嘉禾愣愣抬头，男生的下巴显示着一个好看的弧度，他神情淡漠，但是嘴上却说着话：“他没你想的那么脆弱，相信他。”

　　陈媛媛的下唇被咬得发白，她有些颤抖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指，十分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跑道上的裁判也拿着个小本子在催：“六号秦嘉禾，来了没有？！”

　　秦嘉禾回头看了赵亦舟一眼，这才扒开人群，挤到最前面：“来了来了！”

　　裁判在前面讲着简短的注意事项，李牧还挤在人群里朝着秦嘉禾小声喊：“班长加油哇！”

　　秦嘉禾眼睛盯着正前方，深吸了一口气。

　　随着嘭一声枪响，新一轮的比赛开始，秦嘉禾跟着同组的选手们一起冲了出去。

　　选手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才刚刚跑过一圈，秦嘉禾就觉得自己的腿开始发酸，连刚刚还平稳的呼吸也跟着渐渐粗重起来。

　　冰冷的空气被吸进肺里，带出喉咙里一连串刺痛的感觉。

　　不能停下！

　　李牧站在起点处等了一会儿就耐不住心里的焦急，他跟着秦嘉禾的脚步围着跑道的内圈草坪跑，嘴里还一直说着鼓励的话。

　　秦嘉禾眼前已经有些发黑，不知不觉几个人的距离已经拉的很开。他远远地落在后面，看不清前面的路，只能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喊着：“班长加油啊！班长加油！”

　　赵亦舟就站在原地，他眯着眼睛，追逐着那个缓慢移动的身影。

　　长跑比赛的后半段是痛苦的，仿佛行走在窒息的边缘，每一秒都想要停下，却逼迫着自己继续向前。

　　1500米，三圈半，在秦嘉禾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小组的第一名已经冲过了终点线。

　　赵亦舟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缓慢地第三次跑过起点，他终于动了动，朝着终点处走去。

　　广播里已经开始通知跳高的选手前去检验，赵亦舟就像没有听到一样，他站在1500米的终点，看着那个男生朝他跑过来。

　　身影踉跄，脸色苍白，额角还留着透支的虚汗。

　　在跑过终点线的时候，秦嘉禾几乎是瞬间就倒了下去，一直跟在他旁边的李牧眼疾手快地架起他：“班长！不能倒！我们慢慢走一走！”

　　一起等在终点处的几个人也围过去帮忙扶住秦嘉禾，陈媛媛紧紧地捏住拳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广播里跳高的准备通知已经开始一遍遍地播放。赵亦舟看着那个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那个人，他脚步微顿，却还是走过去：“慢慢扶着他往跳高那边走，那边地比赛快开始了，再不过去要算弃权的。”

　　秦嘉禾几乎半个身体都挂在李牧身上，只可惜李牧原本就算不上高，这么架着秦嘉禾他也十分吃力。

　　赵亦舟看着几个站在原地歪歪扭扭的人，沉默了一会儿。他走过去把秦嘉禾的手臂绕到了自己的肩膀上：“走。”

　　秦嘉禾浑身都是烫的，他脸色苍白，连嘴唇看起来都是白色的。但即使这样，他居然还是笑着的。

　　“赵亦舟，看你了。要加油啊……”

　　一句加油说得有气无力，声音甚至断断续续带着一点点喘息，但是却让赵亦舟心里却微微一动。

　　他扭过头，看了看秦嘉禾近在咫尺的那张虚弱的脸。这个样子的秦嘉禾很狼狈，却带着一种格外动人的力量。

　　这句话也被旁边一路跟过来的李牧听到：“兄弟加油啊！我们看好你！”

　　旁边九班的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也跟着对赵亦舟喊：“兄弟加油啊！”

　　面对着这么一张张地笑脸，赵亦舟抿了抿唇，到嘴边的话却一直没有说出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到最后也只是低低地“恩”了一声。

　　那种轻率好玩的心思，终于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也将将够秦嘉禾能自己独立行走。赵亦舟确认他确实没事之后才慢慢放开了他。

　　秦嘉禾毫无悬念地在基础高度就被唰了下来。他也不恼，反而让李牧帮忙买了一杯奶茶，两个人坐在旁边不远处的看台上，笑眯眯地看着赵亦舟跳。

　　不远处坐着这么一个人，这让从来不知道紧张为何物的赵亦舟居然第一次有了一点紧张的感觉。他捏了捏拳头，看着杆子的眼神里带着难得的认真。

　　又一个高度被轻松越过，李牧“哇哦”一声欢呼，差点把自己手里的咖啡打翻掉。

　　秦嘉禾若有所思地咬着吸管，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李牧，在一片嘈杂的声音里小声问：“你有没有觉得这会儿的赵亦舟很不一样？”

　　李牧的眼睛还黏在赵亦舟的身上，好一会儿他才有点懵逼的回头：“啊？有不一样吗？”
　　秦嘉禾吸了一口奶茶，他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珍珠，嘴里有些含混不清地说着：“有啊，感觉好像变帅一些了。”

　　李牧扭头打量了赵亦舟好一会儿，十分不解：“有吗？他不是一直挺帅的嘛，前几天我还听班里几个女生讨论他呢。”

　　秦嘉禾的眼神追逐着那个跃动的身影，低头又吸了一口奶茶。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男生不再像平时那样半眯着眼睛，一副懒散样子。

　　现在的他，眼神锋利，身姿挺拔，仿佛浑身都放着光芒，吸引着周围所有人的视线。

　　随着高度一次又一次地提升，能够跳过去的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就只剩下赵亦舟和另外一个男生，那个男生在1.8m的高度败下阵来，他跳了两次，却两次都把杆子压在身下。

　　两次的试跳机会结束，男生有些泄气地捶了一下身下的垫子，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旁边舒展身体的赵亦舟，咬了咬牙。

　　赵亦舟的第一次试跳也以失败告终，他从软绵绵的垫子上站起来，条件反射的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秦嘉禾。

　　正在费力嚼嚼嚼的秦仓鼠抬头，举起爪子朝他做了个握拳的动作。
　　赵亦舟被他那个不停蠕动的腮帮子逗笑，他的嘴角没忍住牵出一个一个弧度来，心里刚刚那股紧张的感觉消失了。

　　他对着秦嘉禾做了一个动作，然后飞快地爬了起来，准备进行第二次试跳。

　　这边的李牧捧着杯子，他疑惑地用手指比了个一：“班长，他是什么意思啊？”

　　秦嘉禾：“什么意思啊……他是第一咯。”

　　这句话刚刚落下，那边就传来一阵惊呼声，赵亦舟滚倒在垫子上，他面前的杆剧烈的晃动了几下，最终还是稳稳地挂在了半空之中。

　　李牧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的秦嘉禾已经放下奶茶飞速地扑了过去。

　　赵亦舟还没完全坐起来，就被一只手按住脑袋使劲地揉了揉：“真的拿第一啦！好厉害！”

　　赵亦舟被这突入齐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他呆了两秒，然后整个人都往后仰去。

　　那个仰头的幅度太大，等赵亦舟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再一次躺到在了又厚又软的垫子上。

　　赵亦舟有些不自然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某个兴奋的罪魁祸首已经在旁边跟九班的吃瓜群众们传递这个好消息，一群人站在跳高垫子边上傻笑，直到被旁边的裁判轰走。

　　赵亦舟慢悠悠地从垫子上爬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经历了剧烈的运动，在这一瞬间，赵亦舟觉得自己的心跳居然有些失速。

　　十几分钟后，赵亦舟被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同学们簇拥着回到了九班的队列里。得知他拿了第一名，班里也传来一阵欢呼声，上午袁华受伤的阴影终于被拂去。

　　李牧抱着手里的小本本傻笑：“第一名加八分啊！我刚刚算了一下，咱们班已经是综合得分第一名啦！”

　　秦嘉禾也笑，他把赵亦舟往前推：“来来来，发表一下感言。”

　　周围一圈的人看着，赵亦舟那颗心也难得松软了一些，他的眉眼弯出一个弧度：“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靠你们了。”

　　秦嘉禾在他身后握拳举手：“好！大家一起加油！努力把第一名保持住！”

　　人群里传来十分整齐地一声“好”，秋日的阳光撒下来，似乎连五脏六腑一起温暖了。

　　两天后，二中的运动会终于圆满结束。九班也成功拿了高二的班级综合第一，鲜红的小旗子挂在门梁上，代表着大家共同的荣誉。

　　白沉这几天出门逢人就要炫耀一番，只可惜这种兴奋的心情还没维持到几天，高二的第一次月考就接踵而来。

　　二中向来是靠成绩分考场，考场座次安排表一贴出来，整个班上就陷入了月考的恐慌气氛。

　　秦嘉禾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还不忘叮嘱旁边的人：“你这次尽量考好一点啊，给我争争气，要不然杨老师又要找我去做心理工作了。”

　　赵亦舟懒洋洋地半趴在桌子上，眯着一只眼睛看着秦嘉禾往自己包里装尺子：“恩，知道了……”

　　秦嘉禾偏头看了他一眼：“真知道了？”

　　自从那天看过他跳高时候的样子，秦嘉禾就开始对这种吊儿郎当的保证产生了高度怀疑。

　　赵亦舟也不恼，他点点头，眼里带着几分笑意：“真知道了。”

　　秦嘉禾：“……”

　　秦嘉禾这个时候还不知道，某个人半眯着眼睛说出来的话，是真的不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