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探花娘》修多罗藏

84、第 84 章

　　好在陆姨稳如磐石，指挥着章埅和尺浣把人给抬下去了。或许是为自己醉酒的行为而感到羞愧，第二日天还没亮，仆兰瀚就带着人离开了。

　　陈家一行则在卯时出发。这次谢峰离京不似上次那般匆忙，所以陆姨给他收拾了不少物什，白铜就关照着这辆装行李的车。除了陈家父女外，谢峰还带着北卢护卫和莫延氏护卫。于是章埅驾了陈家的马车，鄘烽则赶着坐着织工们的那辆车，其余人骑马。
　　和来时不同，这一路无甚风浪。只是路过风陵渡的时候，陈泽成免不了站在河边吟了两首诗，又去看谢峰的诗作，大为摇头。于是一直到他们看到秀水城门之前，谢峰都被关在车里，听陈泽成灌了一脑袋的诗歌创作理论，又让他背前朝佳作——没办法，科举的第一轮考试就有诗赋的题目。

　　面对着秀水巍峨的城门，陈泽成催促徒儿：“来一句。”这是他们新养成的习惯，每到一处，陈泽成就随意点一两个景物让谢峰背几句相关的诗。

　　谢峰顺口就道：“玉树扶道生，白虎夹门枢。”【注】

　　秦氏笑了：“咱这是南门，应该是‘朱雀夹门枢’。”
　　谢峰一向崇敬师娘，听到师娘打趣，也不回嘴，翻身下马行礼。

　　一辆马车慢吞吞地驶过来，车帘一掀，露出了李博的脸。他揶揄道：“贤侄好诗兴啊。”

　　这次秀水之变，李博被朝臣攻击得最多，幸而女帝并未怪罪。不过李博还是打点起精神来，要表表自己的忠心，保保秀水太守的职位。
　　既然女帝甚为关注技术学校，他自然要多上心，何况玉启本就是他外甥女，妹妹早逝，他这个作舅舅的不得不多关照一些。

　　那几名坐在后面马车上的织工听说太守都来了，自然不敢还留在车上，全都站在旁边听训呢。陈舒青后来特意询问了谢峰，这些织工都入了匠籍，每到一地，是要去官府挂号的。有些地方官员还会随意抽调匠人做工，不仅不给工钱，还会遭到责打。
　　因此，她们看到李博时，脸上的表情就显得格外地胆怯。

　　陈舒青看到她们畏缩的样子，哪里不明白，她走上前去，挡在她们和李博之间，然后行了一礼，朝着李博道：“大人，您公务繁忙，我们就不耽误您的宝贵时间了。”言下之意，您快去忙您的正事吧，别在这里吓唬人。

　　被怼了一下，李博反而开心了.他上上下下打量陈舒青，问：“听说你现在也是四品官员了，怎么不穿官服。”
　　路上陈舒青特意打听了，太守是三品，所以她还得恭恭敬敬地朝李博行礼。因此这四品的官衔在她看来，没什么实际用处，主要还是女帝表示一下重视。

　　“民女……属下日常也不在官署行走，还是现在这样方便。”陈舒青连口都没改过来呢。
　　李博却道：“还是适应适应比较好。”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那几个织工，继续补充，“你既然真想做点实事，就好好拿出一个章程来，这些跟着你的人，才有奔头。”

　　陈舒青一怔，知道他是在指点自己，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李博已经放下了车帘，悠悠地留下了一句道：“你那表兄若是不想考科，也可以来太守府找我，我举他任官。良才不应没于荒野。”

　　表兄？陈舒青有点迷糊。谢峰轻声道：“秦师兄。”
　　“啊，对，我家亲戚太多，我总是有点晕乎。”陈舒青的确分不太清堂表这一类的亲属关系，不过听到李博是在夸赞秦兴昉，她还是挺高兴的。

　　秦氏的面色却有几分怪异，似乎有些难言之语，等到回了秦家小院，她才对女儿道：“青儿，你舅母不许兴昉继续帮你经营学院了。”
　　陈舒青一开始还不在乎，笑着道：“无妨，本就是因为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才不得已托付给表兄的。现在我回来，肯定要亲自打理的。表兄自然还是以学业为重。”
　　事情却比她想的还要复杂，秦氏道：“舅母也不许他继续到白木书院了。”

　　“为什么？”陈舒青大惑不解。
　　谢家的人都已经跟去谢家小院了，此时周围只有陈家人，可是秦氏依旧十分小心。她带着女儿进入书房，然后才道：“你表兄和舅母大吵了一架。现在已经被关起来了。”

　　“大吵一架？”秦兴昉在陈舒青的印象中，一直是一个温和有礼的书生形象，而且一贯孝顺父母，尤其是在洪氏面前，非常听话。她都想象不出这位表兄会高声大气地对洪氏说话。
　　秦氏的神色更加晦涩。她一直没有告诉女儿，舅母洪氏想要两家结亲的事。而在帝京的消息传回来之后，洪氏就已经提出来婚事作罢。她知道，自己的嫂嫂是在尽最大的可能保护兴昉，如今陈舒青竟然面见了端弘女帝，洪氏事万万不会让儿子有机会被官府的人注意到。那么原先这桩婚事的好处，现在竟然已经通通变成不足了。

　　洪氏不是那种蛮横不讲理的人，她亲自来见秦氏，并且提出自己将来一定会为陈舒青添妆。
　　“青儿是我的外甥女，即便没有缘分成为婆媳，我也一样疼爱她。”洪氏惋惜地说，到了如今这个局面，她甚至都不知道能给秦兴昉找一个什么样的媳妇了。
　　秦氏知道嫂嫂心中的症结，她只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和陈舒青说这件事，只看女儿的表现，显然还只把兴昉当作兄长，并无男女之意。
　　“嫂嫂不必担忧，咱们两家这样亲密，无需说这些客套话。”秦氏只能安慰洪氏。
　　她这样通情达理，洪氏脸上的郁色却并不减少，只苦笑道：“兴昉那么孝顺，从来没有对我说过重话，可是昨日我说不许他再去毛纺所，他竟然发了好大的脾气。”
　　可是那又能怎么办，洪氏也只能狠下心来将儿子关起来。

　　秦家到今天似乎还没有安稳下来。都知道陈家父女今日回到北卢，洪氏身边的婆子送了半只羊来，却道小少爷如今还不肯吃饭呢，因此夫妇俩都不能来给姑爷洗尘了，特地送了羊来。秦氏唯有叹息，此刻她按下婚事不表，只把和学校有关的事情告诉陈舒青。
　　秦兴昉已经将毛纺所改造了一番，不仅按照陈舒青留下的札子设置了校舍和住宿的地方，还利用秦家做生意的便利，为他们招揽了一些客户。只待这一批成品出来，就能顺利销出去。
　　而且秦兴昉还和白木书院的几位秀才说好了，只待陈舒青回来，就可以安排他们给职业学校的孩子们上课。

　　“三哥很适合这个职位啊。”陈舒青感叹了一句。她原本是无可奈何才将事情托给秦兴昉的，没想到他竟然完成得这样漂亮。
　　秦氏叹了一口气，正因为秦兴昉干得太出色了，这才引起了李博的注意。
　　对于洪氏来说，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注】曹植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