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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陕州渡口(地名改了) ...

  •   迎萧玉露进宫之事,在王申与谢尚文两位老臣的全力周旋下,得到了朝臣们的默许。
      终究只是迎进宫中,尚未提及封后之事,朝臣们自认为还有得谋划,不宜在这一步逼得五皇子太急。再说,这登基之日一拖再拖,常言国不可一日无主,可这东陵朝已数百日无主,总归不成体统,为了让五皇子早日登基,朝臣们这一回也算是让了一步。

      迎接萧玉露的仪仗,也算是给足了面子,大号商船就启用了二十二条,当中光是装载礼物的船支便足足占了三条。船上不算水手,仅礼官和侍卫便有九百余人。因船至顺天府后要改马车前往北辽,顺天府那边,光是马车便预备了数十辆,良驹更得数百匹。
      船队顺利成行,沿长江到镇江,再转入运河一路向北。至淮安,是东西水道的分水岭,船队在此地略作休整之后,便起锚驶入东水道。二十二条商船,依次启航,首尾相接。
      最后一条船,船上没有礼官,除水手之外,只有五十名侍卫。这些侍卫都是从上十二卫里精挑细选的高手,押后收尾,是沿途护卫中极其重要的一环。

      然而,这条船在却在东西水道交插之处,一个转舵,进了西水道。船队刚刚启航,众人皆盯着前方,一时之间,谁也没发觉押后的那条船没了踪迹。
      再说这条驶入西水道的商船,船上五十名侍卫面不改色,并不因脱离船队而有丝毫慌乱,反到是水手们有些手忙脚乱,显然是仓促间转的这一把舵,打乱了水手们运桨的节奏。待船行得稳了,水手们才得空喘息,虽都心有疑惑,却是无人敢问这猝然更改的命令是何缘故。

      如此船行十三日,已至陕州。
      自宋家军封锁潼关之后,朝廷便在函谷关屯踞重兵,而陕州因是潼关以东的最后一个渡口,往日只由漕运衙门进行管理的漕船货物,此时也移交给了函谷关驻军。凡沿黄河水道往来东西的商船,皆要在此处停靠勘验。
      不过,这一条自京师而来的‘商船’因有了御赐的通行令牌,驻军官兵是不敢为难的,不但不为难,那当值的百户更亲自寻了个方便之处,让‘商船’停靠补给。
      船上侍卫们照例分批上岸,或在码头外的商户淘些便宜东西,或于酒楼打打牙祭,统共也只有半日的功夫。半日一过,侍卫们便要回到船上,清点人数,起锚开船。

      景云楼是离陕州渡口最近的一座酒楼,亦是本地最高最大最豪华的一家,据说在其最高一层的琼台上,可俯瞰黄河怒涛,远眺函谷雄关。
      景云楼三层,临窗观景的一个雅座上,一头戴帷帽的女子,正一动不动地望着渡口的方向。此时,那条自京师而来的‘商船’,已在侍卫们的吩咐下收了踏板,船头偏移,缓缓插入河心,而后掰直了船身,往西而去。
      女子攥着栏杆的手紧了紧,目光却未有半分偏移,直到那船身渐渐消失在滚滚黄涛之下,变成一个依稀可见的黑点,她才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全身倏然一松,半个身子都倚在了栏杆上。

      她的对面,坐着一个身形瘦削的中年文士,那人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青色长衫,长相虽属寻常,但颔下一把并不浓密的长须,却给他凭添了几分儒气。
      他的目光也在渡口徘徊,却并不似女子那般锁定一条船,而更像是在寻找什么,一面寻找,一面道:“快吃些东西,咱们一会儿也要上路了。”
      女子明显一惊:“上路?去何处?”
      中年文士的目光仍盯在渡口上,随口道:“夫人只管跟着在下,定会保夫人平安。”
      女子挺了挺身子,似要说些什么,但不知为何,又靠了回去,终是低了头,没有言语。
      中年文士似才发觉女子的郁郁不欢,终于转过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夫人当晓得,东陵已无夫人容身之地。”
      “为何,会变成这般……”女子仍低着头,竟嘤嘤哭了起来。

      中年文士也不管她,依旧转头看向渡口,终于,他的目光锁定了一条不大不小的商船,那船与旁的商船无甚差别,只是船桅上挂了一面黑色的旗子,旗子上绣着七彩凤尾。
      中年文士的眼睛一亮,既而转过头,边手脚麻利的将桌上未动的包子用油纸包了,边头也不抬地对那女子道:“快走,越早离开东陵越安全。”说完,他将包子往包袱里一塞,便径自往楼下而去,也不管那女子,似笃定了她会跟上来。
      女子在坐位上犹豫了一下,果然起身追了上去。她身穿一件灰蓝色布袍,并不束腰,行动间,隐约可见腹部微凸,但脚底下却很是利落,三步两步便追上了那中年文士,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中年文士沿渡口走了一柱香,这才到了那挂着凤尾旗的商船。商船的船帮上,靠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背对着他们往河对岸远眺。
      中年文士唤了一声:“赶问船家,这是不是凤羽堂的商船?”
      那身材魁梧的汉子一回头,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中年文士和他身后的女子,便又转回头懒洋洋道:“何事?”
      中年文士对着那汉子的背影抱了抱拳:“咱们父女俩,是要去西边儿投亲的。可到了洛阳才听说,潼关城门被封了,只许出不许进。若是想往西走,便只得走黄河水道,可顺着黄河水道往西并无客船,敢问这位小哥,能否捎咱们父女一程?”

      船上的汉子不为所动:“这渡口商船如此之多,随便找一条便可,为何偏偏找上咱们凤羽堂?”
      中年文士道:“在下听闻,有了凤羽堂的金字招牌,东陵到西域的商道便可畅通无阻。”
      “吆嗬!”船上的汉子终于有了兴致,转过身笑望着中年文士:“你听闻的倒是不少,那你有否听闻,凤羽堂向来不给人便宜占?”
      中年文士了然一笑,自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往船上那汉子的方向一抛,汉子抬手接过,在手上掂了掂,又抻开袋子口看了一眼,终于咧开嘴:“上船吧。”

      中年文士大喜,回身一把拉了后面女子的手臂,女子一惊,下意识地欲要挣脱,却被文士狠狠一捏,女子无法,只得任他捏着,却是板着身子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态上了船,纵然看不到她的脸色,只凭这一个姿势,任谁也知她是‘被逼无奈’。
      那汉子的目光只在那女子身上转了一转,却丝毫不以为意。只对那中年文士道:“虽说黄河水道能走,但是华阴一带,正是黄河拐弯的地方,水流湍急,船行在那一处打旋翻船都是常事,若赶巧碰上了,你们就自认倒霉吧。”
      中年文士点头哈腰地笑道:“明白明白!”

      那魁梧汉子这才点点头,领着二人进了货舱,货舱里严严实实地堆满了麻袋,汉子指着靠近门口的一处角落道:“你二人便在此处吧。”
      女子急道:“这地方怎能住人?”
      汉子冷笑:“那你住是不住?”
      女子还待再说,却被中年文士往自个身后一拉,忙不迭道:“住,住!”
      汉子哼了一声,转身去了。

      女子一把掀开帷帽,对那中年文士道:“这里如何能住?无床无被,这么小一块地方,躺都躺不下!”
      中年文士并不理那女子,只用手拍了拍堆得老高的麻袋,又捏了捏,轻呼一声:“竟是稻米!”
      后面的女子被他如此忽视,情急之下,一把扯了他衣袖喝道:“我在与你说话……”
      她话未说完,便被中年文士一甩袖子给甩了一个趔趄,只听那中年文士冷冷道:“夫人是想睡床铺还是想活命?”
      女子一怔,还不待她反应过来,中年文士又道:“别忘了,夫人此刻早已不是东陵太子妃,而是一只被人四处追捕的丧家之犬!”
      女子如遭雷击,惨白着脸倒退了两步,颓然靠着舱板跌坐下去。

      中年文士蹙了蹙眉,很是懊悔自己的失言,遂急忙又放软了声音道:“夫人且忍一忍,待到了王庭,必不会委屈了夫人。”
      女子虽面无血色,双目无神,但那多年养尊处优的细致肌肤和恰到好处的精致五官,却是任谁也无法忽视的美貌,正是江宁第一美人沈青瑶。
      中年文士却对这颦眉的美人无半分怜爱,见她只是失魂落魄的噙泪不语,便也不再理她,只转身过去,一心一意地查看那些麻袋。他一袋袋摸下去,触手能及的,居然都是稻米。

      中年文士的脸色变了。
      东陵帝国虽比之东洲大陆的其它几国幅员最广,但适宜耕种的平原地带,也都在东南部。而西北一带,恰以潼关为界,能够耕种粮食的田地却极少。因而一直以来,西北地区的粮食都是靠从中原运送,包括军粮。
      也正因如此,东陵朝廷对宋家军的划疆而治,并不急于出兵讨伐。这其中纵然有东陵自身力不从心的因素,却也有以西北粮需相要挟的意图。若能以粮米拖垮宋家军,那潼关便可不攻自破,实不失为以逸待劳的一个法子。

      当然,这个法子最为关键的着力点,便是截断宋家军的粮道。若宋家军无粮可食,还如何与朝廷相抗?所以,自打进入黄河水道,每一个渡口码头都有漕运衙门的差人,挨船的查验,一切疑似粮草、兵器的货物,统统都被会收缴。
      可这一船的稻米,又是如何在这重重阻截之下运抵陕州呢?这也便罢了,陕州渡口,负责查验货物的并非寻常衙差,而是函谷关的驻军官兵,漕运衙门的人或许花几个钱便能打发,可那驻军官兵,如何敢在此等剑拔弩张的情形下贪小失大?

      中年文士想到此处,已惊出一身冷汗。他猛然转身,一把拉起坐在地上的沈青瑶,走了一步,却又弯腰拾起帷帽戴在了沈青瑶的头上。急步出了舱门。
      沈青瑶直愣愣任他拉了,也不问原由,木偶一般跌跌撞撞地上了甲板。
      然而,刚上得甲板,前面的中年文士却倏然驻了足,沈青瑶收势不及正撞上中年文士的背,二人都不是强壮的身子,皆因这一撞而打了个踉跄。

      尚未站稳,便听到一个清清冷冷地声音缓缓道:“这般快便看出了蹊跷,孙先生,当真不愧是王庭第一谋臣。”
      听到这个声音,沈青瑶腿一软,扑通一下子竟摔坐在甲板上,头上的帷帽是文士仓促间给她顶在头上,本就不牢,这一摔,那帷帽便直接滚在了甲板上。
      她慌忙垂下头,伸手去捞那帷帽,谁知,忽一阵风起,那帷帽竟被河风吹远了些,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抓住那帷帽,刚想戴在头上,却被一只小牛皮靴子踩上了那帷帽的边沿。

      沈青瑶全身颤抖,极力的低着头,下巴已抵住了锁骨,恨不能将脑袋塞进胸膛里。
      然而,两只冰凉的手指却轻轻松松地找到了她的下巴,只那么一捏一挑,她便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竟是连反抗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沈青瑶的瞳孔骤然一缩,既而紧紧闭上。
      她这一生,从未如此刻一般深觉屈辱。哪怕是被那中年文士以奴婢的名义带在身边,以女儿的名义拉扯上船,却都没有此刻这般让她难堪。

      那一张脸,她此生最不愿再见的一张脸,居然还能那么活色生香的出现在她的面前,虽然瘦了,虽然憔悴了,虽然直觉上有些说不出缘由的残忍,却居然仍旧美得无懈可击!
      “呵!”清冷的声音笑了一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看来你我,当真是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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