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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㈠ 正值初夏, ...

  •   正值初夏,显摆自己嗓门大的蝉相互飙高音似的嚷嚷个没完。凛子被这扰人安眠的噪音搅醒,饶是好脾气如她也恨不得指使鲶尾几人把外头树上所有叫个不休的玩意们通通祸害一遍。她神色痛苦地翻了两个身,眼睛还干涩得有些睁不开,意识却明明白白告诉她她已经醒得不能再醒了。
      这会儿是午后,睡着时还不怎么觉得,一醒来却有如被一张闷热的毯子无形中悄悄包裹起来,凛子心里叹口气,服了这些成百上千年也没人能让它们不叫的虫子们,默默坐起身来。她有些口干,四下看了看,旁边的小案上还留着一个杯子与一个茶壶。凛子蹭过去,到底是刚睡醒全身都倦着,看那杯子里一滴水都没有,抬手用那个其实空得也差不多的茶壶倒了小半杯。
      凛子像平日里喝水那样一下子灌了一大口,下一秒她就差点把茶水喷出来,一边呛咳一边艰难得将水咽下,嘴里留下的那股要命的苦味简直要冲破头顶。她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她不太受得了苦,连带着茶水也不爱喝,平日里充其量能啜两口淡得几乎没味的茶。而这壶里的水就剩个底,恰是最浓的地方,连和泉守兼定喝到这块儿也要重新加水,大概也就本丸里那几个年岁最高的好这么一口……凛子思绪正飘着,忽悠一下又被她自己胆战心惊地拽回来:等会儿,这茶壶连带杯子,好像都是和泉守的。
      这人上午喝了茶,走时想必是忘了拿回去,就这么搁在这,下午来了还能继续用。放在平时当然是不碍事,可凛子紧张地眨了眨眼,看了看杯口那圈水渍,不用谁来点,也不必这夏天的温度来煽风点火,她自己就“嘭”一下烧起来了。
      只不过四下无人,她自己静悄悄烧了半晌,觉得实在是有点丢人,赶紧稳了稳心绪,把自己那一腔醒了还没几个星期的少女怀春偷偷塞回了肚子里。凛子稳住了自己,片刻后又发愁起这手里的茶杯——这水没喝完,倒也没地方倒,再灌回壶里更是太不像话;可若是就这么摆着,就等于是明晃晃地告诉一会儿会来的和泉守何为监守自盗——说起来,她的杯子呢!
      凛子一扭头,发现她那杯子就在枕头边上摆着,还有半杯白水。
      凛子:“……”
      豁出去了,她皱着脸想,一抬手就把剩下的那口茶水灌了下去,随后寻找救命稻草一般扑去喝那杯白水,堪堪压住了嗓子眼里那点苦意,舌尖却还是有一丝清苦阴魂不散。她喝得太快,把自己生生又呛了一回,咳得死去活来。
      大概人傻了的时候老天都跟着欺负你,凛子还没喘过气来,就听见和泉守象征性地叩了下门,紧接着就拉开门进来;闻声凛子这要了命似的呛咳,人还没探进身,声音就先传来了:
      “……主上?怎么咳成这样?”
      凛子身体一僵,继而努力放小咳嗽的声音,猛然想起桌子上那个属于和泉守的茶杯,上头的水渍还没来得及擦——可和泉守兼定已经走进了房间,此时做什么也晚了。她只好木然地看向他,等到终于能说出话,才道:“没、没事,喝水呛了一下。”
      和泉守本来准备上前帮她拍拍后背,没想到手伸过去人家已经不咳了,只能尴尬地把手又缩回来,转而问道:“今天醒这么早?”
      凛子闻此立刻觉得自己是不是最近太懒,竟然给自家近侍留下这样贪睡的糟糕印象,甚至有些感激起了弄醒她的一众知了。只不过这其实也不能怪她,进了热天人就毛病多,又是苦夏又是夏乏,而最近交由她的任务也并不很多,搞得她闲出了整天的无事可做,除了闷在房里看看书,与和泉守或者别人聊聊天、偶尔看看几个藤四郎瞎折腾的热闹外,几乎无聊得都要能吟风颂月了。
      其实听闻时之政府最近有场规模颇大的集体行动,只是那些行动内容只透露给了部分政府高层与审神者中资历较高的人——也就是所谓中坚力量,像她这样还在中下层扑腾的审神者,自然是没资格知道的。就连她这点微末的消息,也是前段时间与还算交好的审神者聊天才偶然得知。那位审神者其实与她的水平不相上下,属于一同扑腾的人,奈何人家人缘好,照顾她的前辈就在那些“中流砥柱”的范围之中,自然消息会比让人灵通。
      也大概是政府正集中全力应对这事,才让常年忙得不可开交的凛子体会了一把阔别三四年的“悠闲”。悠闲过头的凛子老老实实回答道:“被……”
      她刚说出一个字,一片蝉鸣“唰”一下又起,吵得她耳朵嗡嗡作响,半晌缓过来,指指窗外:“被这个……”
      和泉守噗地一下笑起来:“说起来,长谷部他这几天好像也是对这个相当介意。”
      凛子同病相怜地想,难怪这几天长谷部看起来格外心浮气躁,本丸几个爱调皮捣蛋的在他面前动辄得咎,原来是睡不好闹的。
      “几点了?”凛子顺口问了一句,“鲶尾他们去万屋回来了没?”
      “三点,”和泉守抬眼看了看她背后的墙,“还没呢,那几个去向来会玩得晚一些……哎,你要不要也去外面转转?”
      凛子看了眼从窗子投进来的灼眼日光,心里虽然明白和泉守大概是觉得她好几天没怎么动弹,想让她走动走动,但这时机选的也实在是太过奇妙。凛子用微妙的眼神看向他:“兼先生,你确定现在……吗?”
      和泉守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说得也实在不经脑子,只是说都说了,再被凛子这个毫无眼力价的直愣愣问回来,未免觉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他相当心虚地嗯了一声,眼睛却不可避免地飘到了别处,耳根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怎么,显出一些微红。
      凛子顿时有点好笑,又问:“就我们两个人?”
      两个人这词大约是戳到了和泉守那点小心思的正中,他反应很大地一下子站起来,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您到底是去不去?”
      加敬语了!和泉守自从跟她亲近后,私下里极少恭敬有礼,还时常直呼她的名字——自然这也是她默许的;此时又翻出来这套,大概她再不安抚一下这人就要立刻跑了。她先前一个人对着个杯子悸动的心情再也不复,连忙站起身忍着笑回答“我去我去”,顺手就拽住了和泉守的衣袖。
      和泉守兼定瞥了一眼她的那只手,猛地脸红了,声音一下子就低了八度:“你、你换一下……衣服,我去门口等你。”说完他就像被烤了尾巴的兔子,轻轻扯出袖子就头也不回地蹿出去了。
      凛子一个人偷笑了一会儿,换了衣服又赶紧见好就收地擦了擦那只杯子。她跟着和泉守出了本丸,一路上有说有笑——彼此喜欢的人之间就算偶尔窘迫,但总是不愁没东西聊的。本丸后不远处的山林里树荫密布,也可能有初夏到底还没让热暑大发神威,即使是三四点这个又晒又热的当口,有这样一片林子庇护着,倒也不怎么热,穿于树木中的微风甚至还能带来点惬意的抚慰。
      他们两个人在这里走了一整圈,还在林中的溪水里对着滑不留手的鱼起了玩兴,凛子在旁边少有地大呼小叫,而和泉守干脆脱了碍事的外衣,下水企图用他一双手就逮住那么一两条。两个人玩了一阵,被溅起的水花弄得身上湿了大半,凛子的头发也湿哒哒地贴在身后;而头发比她还长的和泉守更不必说,后来觉得麻烦,直接让凛子帮他整个绑了起来。及至炙热的骄阳已成了天边的一轮昏黄,他俩才满身狼狈地往回走,凛子久违得觉得肚子很饿,兴致勃勃地与和泉守猜起了今日的晚饭烛台切会做什么。
      快走到了本丸门口,凛子才猛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记起了本丸余威犹在的前近侍、如今她本丸的大家长——压切长谷部;而这位大家长这几天还没睡好觉,一会儿看见他俩这副模样,少说也要训上半个小时……凛子头皮发麻,跟和泉守兼定一对视,两个人都心有灵犀一般明白了对方都在忧心同一件事,不由自主地都塌下了肩膀。
      凛子向来是听话懂事本丸模范,私底下被长谷部碰见这个德行,谁知道他会气成什么样……凛子怀着上战场一般的小心谨慎推开了门,没想到长谷部今天竟然就等在门前,板着一张脸。凛子与和泉守跟他大眼瞪小眼了两秒,压切长谷部先是瞪了和泉守一眼,又用严厉的目光瞪了凛子一下。凛子抖了抖,还没来得及开口认错,长谷部就先开了口:
      “去哪了?赶紧进来,政府那边有急事传令,等您半天了。”
      凛子眼见一顿骂就要被揭过,还没来得及心里稍微高兴一下,就听长谷部继续道:“说是让主上您立即出发去政府集合,您赶紧换了衣服就过去吧,还有你!”
      和泉守兼定也被波及,赶紧跟在凛子后头回房换衣服去了。凛子穿戴完毕急匆匆往外赶,也不知道这个点政府找人究竟有什么事,只是心中遗憾烛台切的饭她只能回来吃冷的了。
      她倒是不知道,其实这顿饭她今天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上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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