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又笙》Ttaka

4、04

　　地下三层的停车场本来就人烟罕至，周又笙很容易就分辨出陆子芜将带着她走向的目标。
　　停车场不起眼的拐角处，有一辆车打着前灯，在阴暗潮湿的狭窄空间中亮得咋眼。

　　那是一辆通体全黑的保姆车。
　　车窗应该是贴了特殊的材质，从窗外丝毫无法窥视内部的任何情况。而里面的人则可以将外面的情况尽收眼底。

　　她紧张的吞咽，惶然的眼神，不安的手脚……
　　全部都会被一览无余。

　　待他们走近，车灯闪跳，侧边车门无声的打开。
　　一个山一样的身影慢慢展露他的真貌，他探出一只脚意欲下车，皮质高级的皮鞋毫不怜惜的踩在灰尘扑扑的地上。

　　在周又笙看来，就像是踩在她这样毫无反抗力且一无所知的蝼蚁身上。
　　她想后退，陆子芜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回头瞧了一眼。

　　这轻描淡写的一眼，把她钉在原地。
　　再抬头看向那辆车的时候，车里的那座山已经完全展露了全貌——那是一位长着大胖脸蛋的中年男性，帮他们拉开车门：“两位老师请上车。”

　　他的长相和对他们二人的称呼让此时的情况变得世俗而喜庆起来。

　　就像是她提心吊胆的打开一部预告氛围拉满的国产鬼片。电影前边故布疑阵，结局却却一边撒狗血一边喂鸡汤，告诉观众只有正能量和科学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唯一答案。

　　答个屁啊！
　　案个屁啊！
　　还我五块钱！

　　周又笙的表情古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
　　陆子芜勾了勾嘴角，绅士地替她挡着车门：“周老师？请。”

　　-

　　从车上下来的圆乎乎的中年男子很怕热，只是刚刚下来了迎人这么一小会儿便冒了半头汗。
　　他坐上副驾驶，拉上车门拿出厚帕子擦了擦，自我介绍道：“鄙姓林，您叫我小林就好了。”
　　他恭敬的问，“不知二位老师贵姓？”

　　“林先生，陆。”陆子芜一点也不客气。
　　“周。”周又笙有样学样。

　　林先生不以为忤，反而对陆子芜愈发恭敬。

　　看着林先生的胖脸，周又笙忽然“咦”了一声，面露疑色。
　　明明瞧见了她的反应，林先生笑笑却不接话，将目光移到陆子芜的身上。

　　陆子芜抖了抖身体，舒展肩膀，用她从未见到过的正经与恭敬的态度请示道：“您有什么疑问吗？”
　　周又笙迟疑的小眼神看着焕然一新的陆子芜，接下话去：“我看……他有些眼熟。”
　　听完她的话，陆子芜再转头看向林先生：“我们周老师觉得您有些眼熟。”

　　林先生额头又冒出汗来：“周老师果然好眼力。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

　　陆子芜把周又笙架了起来。
　　好处是，对方表面上至少会对自己尊重一些。
　　坏处是，稍有不慎，自己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周又笙暗自捏了捏手心，模仿不出陆子芜的漫不经心，便少说话，选择用一些似是而非的用词：“见的人多，记不清楚。”

　　“您知道‘94！’吧？”林先生不由自主的得稍微挺起了厚重的胸膛，显露出按耐不住的自豪，“鄙人正是他们的经纪人。”

　　周又笙恍然大悟。

　　“94！”！
　　竟然是“94！”的经纪人！

　　“94！”是当下最为炙手可热的乐队之一。

　　乐队总共四人，全员都出生和成长于一座边陲小镇之中。
　　他们乐队靠着吊诡的曲风和直白的歌词从小地方一步步走到了大众面前。

　　她的大学同学兼现在合租的舍友王答荔就是“94！”忠诚的粉丝，她大概就是在某个被安利的时刻看过林先生的模样。

　　认出林先生的身份，她感觉自己身处的世界的天平又逐渐倒回到平庸且平和的世界。

　　不、不对，等……等等！
　　她突然回想起了她之所以会跟这位林先生相见的原因，刘三铁让她亲眼去看看这个世界有多么的“不科学”……

　　那跟林先生的车所行驶的的目的地……

　　“惊喜”的“喜”字第二横还没落下笔去便被揉碎只剩下了“惊”。
　　连带着“94！”乐队在她印象之中也变得阴沉了三分。

　　林先生诉苦：“周老师、陆老师，您们是不知道我们‘94！’有多不容易。这不马上全国巡演了嘛，没想到却出了这种事。唉……您说要是不赶快解决耽误巡演怎么办喔！这场子都订好了，票也卖完了……”
　　陆子芜面露困顿的神色，打了个哈欠，打断林先生的絮叨：“所以？”

　　“所以，”林先生又要长叹一口气起势，抬眼看了看两位，将叹气憋了回去，用气音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鼓手，被鬼缠身了。”

　　从十几天前开始，鼓手柯烁的脸色逐渐变差。

　　一开始，林先生不以为意。
　　直到有一天排练时，上一声鼓音还在，下一刻鼓声停顿，柯烁的脑袋垂直的朝下咂了下去。

　　这才让林先生知道，原来已经大半个月他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一闭上眼，柯烁就能听见女人的声音。
　　又哭又笑，唱着他们乐队的歌，一声又一声不停的叫他的名字。

　　这只是一开始。

　　后来，糟糕的状况愈演愈烈。
　　女人开始在梦里要求他营业。要求握手，拥抱。给他送礼物，让他对着闪光的相机露出笑容。谴责他的身材变样，训斥他今天又多吃了一口饭。

　　柯烁夜不成寐。
　　他撑了十几天，今天终于撑不住突然的昏睡过去。

　　这一次还好，只是让镲片划破了脸颊。
　　但是如果下一次走在路中间昏睡过去呢？爬楼梯的时候昏睡过去呢？

　　林先生光想想，便不寒而栗。

　　讲到这里，林先生终于没忍住长叹一口气，愤愤道：“这私生饭做鬼都肯不放过他！”
　　“林先生，”陆子芜一本正经地疑惑道，“你为什么能确定是私生饭做鬼而不是单纯的精神方面出了问题？”

　　周又笙：“……”大胆！

　　林先生的脸色苍白：“因为有一个私生饭确实死了。”
　　“死亡的日期跟柯烁噩梦开始的日子……是同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