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诡校（完） ...
-
在很多天以前，那个突然停电的实验室里，薛子陵就提过，“它”的能力或许是制造幻境。
第一次识破假的张岭时，少年就想到了这个猜测。
而陈真也清楚，要长时间维持一个庞大幻境，生动逼真的渲染路景草木对“秋生”来说也颇为不易。
第一次秋生对他的入梦时间也并不长，就算陈真没意识到梦中那个男人不是他父亲，他之后也会很快醒来。
而陈真就赌，在这第三重【幻境】展开时，“秋生”会为节省能量与取得他的信任，半真半假的将他带到校门口。
远离青阳校园的中心，也是它力量最薄弱的时候。
为了这个可能，陈真一直关注着胸前护符的动静。
当感受到护符里愈发沉重的撞击力度时，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薛子陵”也在逐渐苏醒，在将近校园出口，在秋生，也是“灵”最虚弱的时候。
“你相信他?”秋生脸上是笑着的。倘若嘴巴弧度不那么僵硬，那笑容会显得更灿烂些。
“我和他都是魂魄，都是鬼怪，为什么你这么相信他?！”它的声音到最后高亢尖锐地刺痛耳膜。
秋生不会流眼泪，眼睛却红得厉害。
它问：
“为什么?”
都是鬼怪，却单单喜欢他，这么排斥我呢，这不公平，不公平！
“为什么？”陈真疑惑地重复，而后拍拍红绳里冒出的透明魂魄“薛子陵”的脑袋，示意他低头。
对方非常顺从，还弯下了腰。
陈真看着他的表现，笑得开怀，道:“因为他一直在保护我，还因为我变成这副模样。”
“而你，”
说到这，陈真语气一转，讽刺道：“你间接逼死了我的朋友，残害了我的同学，以及与我亲近的许多人。”
“我不想让无关的家伙妨碍我们在一起有错么！”秋水大声的反驳。
“嗯。”陈真点点头，
“子陵呐，去吧。别让他碍着我们。”
*
最后的最后。
真实的世界里，清微门的人姗姗来迟，收拾了残局。
张岭和颜续的诛邪阵计划在开始就出了问题。
固然，他们开始布阵的时候“秋生”还是小小的“灵”，实力远没有如今强大。
但他毕竟是这所诡校的中心之源，对这里的一切，它了如指掌。
对除魔之阵有了防备的情况下，他们的计划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
看多了话本的秋生也很擅长编故事……
还是靠成“邪”的薛子陵才摆脱危局。
“你自由了。”
陈真把失去生前记忆的“薛子陵”放出了囚禁他的护符锦囊，顺便赠予了他向清微门求来的宝物。
一扇面具。
戴着它，“薛子陵”不杀人汲取活人生机也能存在于世。不过同时也会束缚他的力量。
这已经是清微门最大的让步了。
他们立派宗旨就是除魔。
要不是“薛子陵”确实杀了青阳高中最大的恶鬼，还会听命于特定的人——陈真，清微门早就把他也一并除去了。
“去吧。世界这么大，好好看看。”
陈真说。
之后。
陈真背对他挥手，大步向前走。他的前方，都市灯火辉煌。
失去记忆，变成白纸一张的“薛子陵”则茫然的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
他留在山野了平原，
最终也不知去向何方。
*
终于解脱了。
看到熟悉的城市，陈真深吸了一口气。
可能是心理作用，回到这个二氧化碳污染严重的地方，他居然觉得这里的空气还有点清新。
一回到家，看到那张熟悉的大床，真正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卸了下来。
轻呼一声，他倒了下去，任自己陷入棉花糖般的软被中。
陈真熟睡时。
大约是希望他做个好梦，窗帘体贴地缓缓拉拢。
“薛子陵”很听话，虽然没有作为人的记忆。但他本能的很喜欢这个人类。
他想看着他，想陪着他。
但他也知道，陈真心里对身为异类的自己始终带有畏惧的情感，所以他不会真正出现在对方面前。
翻来覆去半天睡不着，少年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他说:“好渴，给我倒杯水来。”
房间内没有丝毫动静。
陈真有点不耐烦:“别装了，知道你在。”
“窗帘后面躲着呢?”
“我数321，不出来就这辈子也别出来了。”
半晌，躲躲藏藏的家伙终于肯走出来。
慢慢吞吞，害怕的好像陈真才是鬼一样。
出来时手里还捧着个保温杯，是陈真杯子专属的Hello Kitty图案，他爸给买的。
做鬼就是方便。
陈真接过杯子缀了口水。
后开口道:“白天你就不用躲了，但是晚上我没叫你别出来，吓人。”
他还是有点怕这类东西。
虽然和薛子陵是过命的交情，但现在对方都没命了。
...
“真真，你怎么了！”听到动静的陈父走进来。
“我没事！”陈真眼睛瞥到他怀里那本清微门出品的道书
“别看你那破书了。你儿子都这么大了，还想出家呢?”
听他说了青阳高中这档子事后，他爸就跟着了魔似的想修道学术，说是要保护他。
今儿白天，他在新学校上课，屁股都没坐热乎，就看到讲着课的班主任走下讲台，拉他去了教室外头。
机场保卫科给他班主任打的电话，说是找陈真。
以防是诈骗电话，班主任开了免提后才把电话交给他。
话筒里传来浑厚响亮的男声:
“喂?是陈启的家属对吧? 麻烦来一趟西南机场，陈先生携带利器乘坐飞机，被暂扣在安全处了。”
躲过班主任微妙探究的眼神，陈真深深吐出口浊气，
“知道了，马上到。”
现在想起来他心头都冒火。
要是没白天那通电话，他爸已经坐飞机赶到清微门出家求道去了。
“人不收你这个过了年纪还没资质的！”陈真再次强调。
在机场时，他也是废了好一番口舌功夫才把这不省心的爹给劝回来。
“知道了，在学。”
陈父有些委屈地举起手上的书。末了他还补充:“真真你放心，下次危险品我会记得寄存。”
呼...下次......
握了握拳，残存的理智警告陈真，他不能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
现在，他爸成了比书架上那本高等数学还让他头痛的存在...
也算是体验了一把老皇帝沉迷炼丹求道时，忧心王朝命运的忠臣心境。
再一转头，陈真看向那个试图把自己融入空气中的高大鬼少年。
这以后的日子，可有的精彩了。
—
闲着无聊，陈真脑子里也会蹦出一些匪夷所思的想法。
比如清微门的弟子会不会有赌瘾或者别的不良癖好，那个人还恰好是负责消灭“秋生”的最终程序。
他心中的所有秘密可都瞒不过感知能力极强的“秋生”。
在外欠了一大笔钱的弟子为了不让师门知晓自己的秘密，再经受“秋生”的一番威逼利诱，一定会放他走。
这都是什么电视剧里的狗血桥段。
回过神的陈真摇头自嘲。
放学时外面下着雨。
陈真记得自己好像没有带伞。
可向课桌看去时，一把熟悉的银伞安静地躺在里面。
哦，是你带的吧?
他看向墙角的“薛子陵”。
对方眼神茫然，不太懂他眼神的意思。
也是，变成鬼的薛子陵总是笨笨的。
教学楼下，陈真撑开雨伞。
闻到阴冷潮湿的气味。
应该是大雨浇洒在泥土所产生的。
*
又是一年的九月。
陈真冒着大太阳，去大学校门口买冰激凌。
薛子陵是想跟着，他没让，怕对方直接晒化了。
到的时候，畅销的香草味只剩下一根。
“给你吧。”
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学弟看着来人，笑容灿烂。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诡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