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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篱落桃花泼眼红(三) ...

  •   篱落桃花泼眼红(三)

      男人沉声出言,指尖微挑,衣衫坠落纷纷,肌肉虬结的身躯赤露而出。

      烛火微明,他眸光深沉,逐渐倾身向前,好似猛虎袭来,周身满是压迫之感。

      周桃萼却是不慌不忙,忍痛直身,撩起一双清媚的眸子,勾唇哂笑道:“试就试。我倒要看看,在我平生试过的汉子里,骠骑将军,算是老几?”

      袁骠骑闻言,身形微凝,眸中闪现出煞是危险的意味。他那沉晦的眸子,紧紧锁在这美人身上,美人却是红唇微勾,轻轻扬起小尖下巴,美眸之中尽是挑衅,看得男人亦是恼火,亦是情动,不觉之间,欲焰上炽。

      那小娘子满身血污,青丝尽湿,面上不曾傅粉,唇上亦不曾搽抹胭脂,分明是狼狈之甚,偏又媚丽欲绝,艳光难掩。

      袁骠骑喉结微动,再难隐忍,低骂一声,道:“骚狐狸,将军今夜就弄死你!”

      此言落罢,他好似铁山倾倒,骤然欺身而上,将那榻上美人,压了个严严实实。周桃萼却是并不躲闪,亦不迎合,只直勾勾地盯着他打量,眸中暗含讽意,并无一丝风月绮思。

      任那袁骠骑如何亲咂抚弄,她都好似一尊玉菩萨,眸光无情无欲,身子一动不动。袁骠骑心中大怒,若不是实在难捱,真想将这狡狐锁入笼中,狠狠鞭笞一番,逼着她殷勤迎合——便好似当年他窥破她与裴大欢好之时,似那般娇柔旖旎,艳媚入骨。

      他目光阴沉,抬手一掀那人衣摆,接着又遽然扯下裤腰,正欲挥军而上,孰料便是此时,他指尖一探,便触上了点点猩红。

      袁骠骑深深吸气,眉头紧皱,声音沙哑道:“你来了月水?”

      这所谓月水,便是现代那恼人的大姨妈。周桃萼白日便知自己来了月经,偏不早早说与他听,此时见他问起,佯作无辜,挑眉说道:“瞧着鲜血淋漓的,多半是月水。若非月水,那岂不是害了大病?”

      袁骠骑陡然生疑,猜她是早已料准,心下愈发恼火起来。

      在这封建古代,古代男子向来将这女人的经血,视作是最为污秽之物。俗语道是“红马上床,家毁人亡”,人们坚信,若在经期行房,必会惹祸上身,于男子而言颇为不吉,更有甚者,说不定会暴毙猝亡。

      饶是这位威震天下的骠骑将军,对此都甚为顾忌,不敢逾矩。往常这将军府中,若有女子来了月水,他定会避之不见,绝不入其闺房半步。

      男人目光凶狠,紧盯了周桃萼半晌,尔后冷冷一笑,缓缓道了声好。

      周桃萼面色无异,唇角噙着笑意,手儿轻轻抓着锦被,香肩如玉,娇眼乜斜。

      红纱帐中,二人无言对峙,倒好似沙场交锋。

      良久过后,袁骠骑怒极反笑,遽然披衣起身,头也不回地抬靴而去。周桃萼见他远走,身子骤地一松,无力斜倚榻上,再抬手一探,方觉额前已满是细汗。

      她眼睑低垂,先望着自己的腕上纱布,又看向臂上缠着的琵琶细弦。接着,美人缓缓抬腕,细抚上颈背处的灼伤,指尖不住来回摩挲着那个恼人的“袁”字。

      半晌过后,她缓缓抬眸,又望向帘外灯火,眼前却竟浮现出裴大的身影来。

      忆及那男人沉毅而又温柔的目光、常常揣在怀中的小香茶饼,还有那一身结实的腱子肉、一夜数番的好体力,周桃萼微微抿唇,只觉心底酸涩,怅然无言。

      她合了合眼儿,轻轻一叹,只觉分外倦怠,已然顾不得收拾自己,干脆玉臂一伸,扯来锦被遮住冰冷的身子,这便和衣而眠,闭目睡去。

      桃萼深知,欲与饿虎搏杀,这心力与体力,一样都少不得。与其彻夜不眠,向月垂泪,倒不若早早歇卧,明日里精神抖擞,才好再与奸贼缠斗。

      一夜无梦,直至天明。

      却说隔日一早,朝来雨霁,晓光溶溶。周桃萼斜倚榻上,骤然睁开双眼,心底惟有一个念头——今日,多半便是她在橘井药局的最后一日了。临去之前,非要将诸般事宜,全都料理妥当才好。

      这念头使她立时清醒过来,赶忙利落起身,扮作男装,草草收拾了一番,这便急急出门而去。而在她这小院之中,车焜原还靠在檐下,怀拥长剑,半梦半醒地打着盹儿,此时听得步履之声,忙不迭清醒过来,唤来二三将士围随,紧紧跟于桃萼身后。

      啧,这几个臭男人,浑似恼人的小尾巴,怎么甩也甩不掉。

      周桃萼斜了他们一眼,便再也顾不上搭理,只行步如风,穿廊过道,朝着小娘子们所在的后院走去。待到院中,她又使唤起了袁骠骑的小兵,令其唤来那几个最为知事的药童,再将药方、药材等细细叮嘱一遍,强逼着每个药童记诵了一回,方才算是暂且安下心来。

      有言道是“一别如雨”,这纷落的雨珠儿一坠地,便再不会有重归碧云的好时候。眼见得桃萼将去,众女也心知今日一别,多半亦是永诀,心中酸涩难言,便围坐榻上,依依相惜,洒泪拜别。

      闺房之中,一时之间,自是愁绪如丝,凄恻哀痛。

      众女围着桃萼,絮言不止,叮咛不休,而那琵琶娘子,此时却是怀拥琵琶,独坐一隅,久久无言。直待桃萼起身将去之时,她方才指尖轻动,拨弄起琵琶细弦,朱唇轻启,缓缓吟唱。

      周桃萼闻得歌声,站定身形,立于檐下,便听得那琵琶娘子,无喜无悲,平声唱道:

      “……弱质无以托,横尸无以葬。生女不如男,虽存何所当。拊膺呼苍天,生死将奈向。”

      其声悲怆难言,回荡于天地之间。院中女子闻得此歌,无不感怜己身,潸然泪落。

      孰料便是此时,那琵琶娘子,莺声一转,曲调亦随之激昂起来。周桃萼稍稍回身,便听得那琵琶娘子忽然改了原本的曲词,高声唱曰:

      “弱质相依托,横尸有归葬。生女胜于男,当喜不当叹。生死酒一卮,我命不由天。”

      歌声至此,倏忽而止。周桃萼心间微热,回眸望向琵琶娘子。

      二女遥遥相对,虽是相顾无言,却是心心相知。

      别院之中,松苍竹翠,霜树叶疏。榆荚收拾房内干净,正怀拥着褐布包袱,朝着药局外的车马匆匆行去。此时听得这琵琶曲儿,她也不由凝住身形,立于檐下,倾耳细听。

      歌声落罢,榆荚久久孤立,竟是心绪难平,半晌回不过神来。

      良久过后,她抬手轻抚着自己那半面瘢痕,稍稍一叹,复又拥着包袱,朝着院外车马,埋首行去。

      待到这榆荚折返回了北院,稍一抬眼,便见周桃萼身着男装,立于檐下,虽不曾涂抹妆饰,却也是容光艳绝。其后尚还守着几位兵士,打头之人,正是那满头小辫的车焜达达。

      榆荚见此,微微一滞,轻声问道:“娘子来此,所为何事?”

      周桃萼温温一笑,应答道:“我是来寻抱香的,想问问她日后的打算。”

      榆荚缓缓垂眸,忆及前夜。

      前日夜里,风雨大作,她隐于昏暗处,借着那棂窗间隙,堪堪窥得院中景象,将那陈泼三之死看了个清楚明白。只是待她回身之时,却骤然发觉,那少女抱香,此时正肩披白衣,静然立在她的身后,蹙眉凝望着花窗之外。

      这满院风雨,落入少女眸中,虽使她惊惧、惶恐,亦有些大仇得报的快活,但却也令她明悟过来——在这乱世之中,饶是厉害如陶二娘子,也逃不过池鱼笼鸟的悲苦宿命。

      陶二娘子先前替她解了马钱子的毒,如今又替她作主,除了陈泼三这心头恨,她早已将陶二认定成了救命恩人。在这少女心中,二娘子女扮男装,悬壶济世,有妙手回春之绝艺,当真是顶厉害的人。

      可这般厉害的人,怎么也跟她抱香似的,堕为男子的笼中雀鸟,被人强搂在怀、横扛在肩,形容狼狈,供其肆意亲吮赏玩?

      抱香心绪难言,没来由地有些愤懑不平。

      她向来乖巧柔婉,虽命运坎坷,却也习惯了逆来顺受。如今这股子强劲情绪,之于她而言,着实有些陌生,竟令她经受不住,夜半泪落不休。

      说来也是古怪,她自己受苦受难,倒也能勉强忍得,如今见陶二受辱,她便仿若天塌了似的,只觉胸中悲愤难当,苦撑不住。

      此时闻得外间言语,抱香一惊,忙不迭地揩去泪珠儿,起身前去给陶二开门。

      门扇一开,少女见得陶二,眸底微涩,立时跪下与她说道:“二娘子,妾无处可投,亦没有旁的打算,只打算跟着姐姐,日夜殷情侍奉,以报姐姐救命之恩。”

      周桃萼闻言微惊,连忙弯身去扶。哪知这小娘子,却是犯起了倔性子,死活不肯起身,只顾着央她应承下来。桃萼见此,既是为难,亦是无奈,半晌过后,见她仍不起来,只得低声妥协道:

      “我今日一去,去的乃是军中。军中皆是男儿,你若要跟随我,也须得扮作男装才是;往日言行举止,更要效仿男子,绝不可有分毫破绽。你若露了马脚,泄了底细,我可未必能顾你周全。”

      周桃萼稍稍一顿,凝视着面前少女,沉声问她道:“抱香,我再问你一回,你当真下定主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篱落桃花泼眼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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