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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我的前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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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一屁股坐在叶婉青正在叠的衣服上,惊疑地问:“你们那个了?”
叶婉青用力抽出衣服,使劲抖了抖,面无表情地反问:“哪个?”
静挨近一点,险些又坐到叶婉青的衣裳,兴奋又神秘地说:“就是那个呀!会怀孕生毛毛的那个!”
“没有。”叶婉青平静答道,把静往边上用力一推,继续整理行李。
静把叶婉青的包袱布按住,着急地说:“这种事情交给侍女去做。你给我说说你们两个怎么了!”
“就是躺在一起睡了一晚上,什么都没发生。”叶婉青有点不耐烦了,把手里的衣服往床上一扔,赌气似地坐下。
静不依不饶地紧靠过来,小声问:“你别骗我。你们要是什么都发生,归相为什么把你贬去那么远的地方?”
“老爷是让我去上庸接诚心哥哥。”
静盯了会儿叶婉青平淡的脸,嘲笑道:“你终于要见到心心念念的诚心哥哥,怎么这般不开心?”
“没啊,我很开心,就是来得太突然没反应过来。”叶婉青挤出一抹笑容,“你知道我多久没见到诚心哥哥了吗?快六年了。他离开时我才十二,现在十八了,他也二十岁了。这么多年了,我们还能认出彼此吗?就算认出了,六年的空白该如何填补?”
静轻蔑地哼了一声,拆穿道:“说这么多,你就是移情别恋喜欢上大归了。”
叶婉青瞪一眼静让她闭嘴。静飞快瞟了眼窗户和房门,压低声音不服气地继续说:“我说错了吗?倒是你,昨天在归相面前表现得那么开心,不怕大归乱想?”
叶婉青眉宇凝重起来,无奈地叹气。昨天她准备去商会找归赜隐,结果半路被阎明叫住,说家主归相要见她。这一刻她便知以后再无安生日子。
昨天是叶婉青第二次去本阳院的堂屋,上一次是和父亲一起去的,为了把她一个人留下。那天太阳很大,但记忆灰蒙蒙的,是真正的叶婉青的感受,所以她现在想起来心情也很低落。
归相还是那张老好人的脸,一心替叶婉青高兴似的宣布道:“诚心几天后就能到上庸。我看你对他魂牵梦萦,这几天恐怕坐不住,不如直接去上庸迎接他。”
叶婉青顿时作出天真浪漫的模样,欢喜道:“老爷可不是骗我?啊,我终于要见到诚心哥哥了。老爷,我该什么时候出发?”
归相捋须浅笑,不知道被她略显浮夸的表情骗过没有。可骗没骗过有所谓吗?现在的她哪里是这老狐狸的对手。
“那就一日后启程吧。”归相说,有种成全叶婉青的意味。
叶婉青立刻作揖拜谢,比刚才的演技稍微收敛了一点,因为她意识到现在的处境要尽量骗过归相。
叶婉青回忆完昨天的事,再次站起来收拾行装。静还纠缠着问:“之后大归来找你了吗?”
叶婉青摇头,想归赜隐对她的误解一定更深了。头天晚上还勾引他上床,第二天就跃跃欲试要去见别的男人。要不是这“多情”女子是她自己,她都要活活骂死她。
“我要是大归从此就不给你好脸色。”静打抱不平道。
叶婉青已经在烦闷,被她这么一说更是火上浇油。她何尝不知归赜隐的重要性,比那个初出茅庐的诚心有用处得多!可这是叶婉青的前情旧债,她一定要处理干净。之后再一心一意对待归赜隐,从负开始都不怕。
“你要是没事就帮我收拾,别在旁边说风凉话。”叶婉青硬声说道。
静迅速叠好一件罩衫,又问道:“遇见诚心后你要怎么说?六年没见,他还喜欢你?怕不是带着夫人一同来见你吧。”
真这样就太好了!叶婉青心想,嘴上还是不松。因为家中耳目太多,每个字都能传到归相那里。她现在已是如履薄冰,如果再有闪失怕连命都难保。
“如果诚心哥哥真找了夫人,我就衷心祝福他。”说完叶婉青咬咬嘴唇,赌命似地说:“我刚才说了,我和他已六年未见。六年,除了能改变一个人的容貌,还能改变一个人的心。”
可这句话并没有唤来归赜隐。
第二日一大早,叶婉青就带着行囊坐上马车,来送别的只有静和阎明。她指望阎明会偷偷告诉她归赜隐在哪在做什么等下会不会来,结果他就一个劲地微笑,什么话都没说。
叶婉青愣愣看着阎明,拿不准该不该先问起归赜隐。踌躇间车夫催了一声,阎明立刻把她推上车,关了车门。车帘罩着,叶婉青好想撩开看最后一眼,可还是放弃了。
上庸在楚国西边境上,是座繁华的贸易城。从郢都到上庸路途遥远,叶婉青没刻意记日子,但感觉时间飞快,一会儿黑夜一会儿白天,连面对诚心后该说什么都没想好就已经到了。
进城后叶婉青刚好小盹醒来,听到车外人声鼎沸,忙打开帘子往外张望。街上好多人,马车走走停停等待行人让路,路边各种店铺,天南海北而来的人进进出出,还有好些棕发胡人参杂其中。这里的繁华当然比不上郢都百分之一,可叶婉青还是颇有兴致,因为有种迥异的气质,就像中原、南土、西域的混杂地。
“我们现在去哪里?”叶婉青兴奋地问车夫。
“去上庸商会。”车夫答道。
叶婉青一听,突然探出头看他,随即惊讶道:“我说怎么声音不对,原来换了一个人。先前那个车夫呢?”
“我们进城时交换的。他有别的事,所以回去了。”
“是吗?”叶婉青困惑地皱起眉头,退回车厢里,对外面的热闹景色再没半点兴趣,紧紧盯着车头,摸了摸偷藏在袜子里的小匕首。
马车继续走走停停,拐个大弧驶进另一条道,嘈杂的车马人声被抛到身后,周围迅速安静下来,天也阴凉许多。叶婉青更紧张,摸完匕首又摸摸紧贴肋骨的小口袋,里面装着她偷带的金银。
上庸商会到了,新任车夫马上跑来打开车门。叶婉青没让他扶就跳下车,然后用力打量这张普通的老实人脸,铭记在心。
上庸商会坐落在人迹罕稀的背街上,围墙很高,大门却是窄小的单扉,很不起眼,连牌匾都没有,而且还是不经常打扫的样子。
叶婉青不敢进去,怕是坑杀人的黑店,可手按在门上后改变了主意。门板厚重,冰凉透心,一摸就知道是整块陈年好木她。慢慢推开,没听到丝毫杂音,但撞到悬挂在门楣上的铃铛。
门后一片绿意,迎客的前院很大,种了好多一人半高的树,几乎每根树枝上都挂着一个精致的鸟笼,有的是空的,有的装着活蹦乱跳的鸟雀。叶婉青心情一波三折,惶惶然走上树林中间的石道。
“上庸商会的会主叫六子。六子会主有个绝活,就是训鸟,能指挥鸟送信。”车夫指着树枝上的鸟笼说道。
叶婉青想起归赜隐上次写的密码条,就是通过一只灰毛小鸟送去身在江州的归慕临的。她不禁佩服起这个六子来,问:“我今天能见到六子会主吗?”
车夫点头,引叶婉青继续往里走。他们穿过前院,来到一座不亚于大户人家的华丽庭院。石头路在脚下分出数条岔道,每条岔道的尽头都是一栋别致的矮屋。庭院中间是一汪清池。立秋了,清池上还漂了层绿汪汪的荷叶。
车夫领叶婉青走进庭院最里头的一间屋子,请她在堂屋坐下后退了出去。叶婉青的心情又忐忑起来,她本以为诚心已经在这里,见面后能马上回郢都,可现在看来她要待个几天了。
门外飘来一股馥郁的幽香,叶婉青心神一震,盯着敞开的门不敢眨眼。突然,她发出一声惊惧的尖叫,登时全身冰冷,僵在蒲团上!
幽香的主人是名年轻女子,端着一盘茶壶茶杯出现在门外,她比叶婉青大几岁,玲珑身段,杏眼桃腮,唇红齿白,一颦一笑都妩媚勾人。
女子绝对是个美人。可是这女人!这个出现在门外的女人!竟然跟穿越前的自己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情!
门外的女子本在微笑,见叶婉青这种反应,不禁困惑地皱皱眉,但她还是跨过门槛走进堂屋。
叶婉青见状立马向后倒去,浑身打颤,脸色煞白,大瞪的眼珠子险些脱眶,紧捂嘴巴不让自己再叫出声。
像极了!除了女子自然散发出的妩媚多情!穿越前的自己总自诩是冷面职场女。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眼耳口鼻眉也能这么有女人味!
“叶姑娘?”女子对在地上吓傻的叶婉青挤出一丝微笑。
咦?声音好像不像,比她穿越前的声音要细软。
叶婉青从惊恐中清醒一点,僵硬的身体能动了,但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手脚也依然冰凉。
“叶姑娘怎么满头汗?是不是路途奔波劳累了?来,先喝杯茶。”女子柔声说,微笑地放下茶盘,给叶婉青斟了杯热茶。
叶婉青还盯着她,不敢伸手接,怕面前的她是自己的生魂,手指会穿过她的身体。
“叶姑娘?”女子又唤一声。
叶婉青哆嗦一下,呆滞问道:“你、你是……”
“忘介绍了。我是上庸商会的会主,六子。你直接唤我六子就行。”六子微微一笑,樱唇饱满,秋水潋滟。
叶婉青又痴了,眨巴眨巴眼,竟然落下一滴泪——以前只觉得自己比一般人好看一点。原来太谦虚了,自己根本就是个大美人!
“叶姑娘,你怎么哭了?”六子惊讶地睁大眼睛,声音渐渐有点不耐。
叶婉青忙抹掉眼泪,对六子傻傻一笑,竖起大拇指说:“原来这里也是女老板。战国的女人真是又漂亮又厉害!”夸完有点害臊,好像在夸自己。
六子的笑容僵了僵,决定不理,把茶杯往前一递。叶婉青终于接了,一边喝茶一边盯着六子看,不舍得移开视线,只觉得怎么有这么漂亮的人,还渐渐因这美貌头晕目眩起来。
“六子姑娘今年几许?”叶婉青支着脸颊问,声息有点不足,眼皮越来越沉。
六子没答,眼眸中的笑意不见了,只有瘆人的寒。突然她一手摸上叶婉青脸,用让人胆颤的声音说:“真是我见犹怜,教人嫉恨的容貌。怪不得把大少主迷得团团转——”
之后的话叶婉青没用听到,因为她昏迷了过去,但在意识全部消散前发现一个问题:为什么前世的自己那么像恶毒女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