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洲如月》江孟渚

17、17

　　陆星和向西回来之前，江月特地把寝室打扫了一遍，晚上她从驾校回来之后，听到了陆星和向西的一段谈话。
　　“刚才送水的那个小哥哥好帅啊。”
　　“我也觉得，我问过他了，他说他长期送，这下我们这些老学姐有福利了。”

　　江月翻白眼，然后推门走进去。钟灵已经上床休息了，她每天都去道馆工作两个小时，晚上一向睡得很早，见江月进来，陆星和向西拎着水桶去洗澡了。

　　那两位刚走，钟灵就立马翻身起来，一脸的生不如死。
　　“原来你没睡呀。”江月诧异道。
　　钟灵有些有气无力，“我这不是不知道该如何恭迎那两位千金，所以只能装睡嘛。”

　　江月笑，“对了，宋集还是每天接你下班吗？”
　　江月不提还好，她一提这个，钟灵好不容易打起精神的身子立马瘫软下去。

　　“阿月，你说宋集怎么就赖上我了呢。他帮我找到兼职，我说请他吃饭。他很爽快的答应了，我说请他吃饭的意思就是吃完饭之后就一笔勾销，两不相欠。他倒好，完全把我请他吃饭这件事儿当成了一个开端，现在我一下班就约我吃火锅，你知道的，我对火锅根本就无法抗拒，这一来二去的倒成饭友了。现在好了，我要拒绝他，人家也没明确说追我；我要是不拒绝呢，这每天一张桌子上吃饭，我心里又不舒坦。”

　　江月完全没有把钟灵的这番话当作吐槽，她听得可开心了。钟灵的语气里更多的不是苦恼，而是无奈和妥协。
　　让我们常人往往会对什么人妥协呢？是我们最亲密的人。

　　江月明白，因为家庭关系的原因，钟灵不太会表达爱意。她对一个人掏心掏肺的好在外人看来可能过于不动声色了，但江月明白，能够真正了解钟灵的人，都将会被她那颗炙热的心吓一跳。

　　钟灵心灵的防线太严实，很少有人能够真正走进她的心里去。就连江月，也花了好长时间，才真正的让钟灵打心底里接纳她。

　　“00，如果不考虑男女情爱，你觉得宋集是个怎样的人？”

　　江月惊奇的发现，钟灵竟然真的在认真思考。江月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人很好，不爱说话，什么事都是做好了才对你说结果。喜欢吃火锅，能吃辣，而且他说他喜欢东北。”

　　江月知道自己不用再开导她了，钟灵给出的答案太过细致，这就证明她方方面面都考虑过了。她的困惑在于她没有经历过这一切，从父母身上看到的不过是将就与不爱，她早已忘了感觉。

　　就在江月刚要感叹时，听到走廊上有女生嬉笑的声音，一楼的寝室住的有些杂，所以一般情况下，寝室与寝室之间的互动并不会太多，这样嬉笑的时刻真是少之又少。

　　嬉笑推搡过后，江月听到有个女生甜甜的大声说道：“小哥，给我们寝室也送一桶水。”
　　语气里的调笑显而易见。

　　江月呼吸一滞，竟然有人调戏许洲！

　　她拍着桌子站起来，掌心的痛麻加剧了她出门的步伐。

　　江月拉开门，视线落在右边走廊尽头的房间，那间房间的灯光和其他房间不一样，她们普通学生的房间都是暖黄色的灯光，而许洲送水的房间是白色的日光灯。

　　随后，江月看到了一个黑影，那人手里拎着一桶水，肩上还扛着一桶。他步伐稳健的走出房间，江月猛的缩头。

　　自从许洲把她带到林芷的咖啡店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了，连网络上的联系都没有。

　　江月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另类的“近乡情怯”。
　　她又听到了那些女孩子的调笑。

　　“小哥，先送我们房间。”
　　“小哥，送我们送我们。”

　　江月心里堵着一口气，她有些不耐烦的看着那些叽叽喳喳的女孩。

　　许洲用余光看到了江月房间的灯光，他脚步微顿，她的寝室门是打开的。

　　走到江月门口的时候，许洲竟然停下来了，江月没来得及跑回寝室，只能把身体紧紧的贴着门。

　　许洲把手里的水桶放在地上，右手从裤兜里掏_出一张纸。
　　江月屏着呼吸，偷偷张开一只眼。朝那张纸看去。

　　啊，原来是从登记桶装水的本子上撕下来的。

　　许洲其实知道自己要送的是哪些寝室，可看到江月，他下意识的停下来，拿出登记表。
　　他想向她表达的是，他是按照表格来送水的。

　　许洲重新弯腰提起地上的水，往前走了。
　　江月长长的呼出一口气，“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但她没有往房间里走去，而是把耳朵贴在门上。钟灵学着她的样子，把耳朵贴到门上。

　　咚咚咚……
　　“你好，送水。”

　　许洲越是不理人，那些围观的女生就越是来劲。
　　有些大胆的就直接上去和他攀谈。

　　“小哥哥，你是哪里人啊？”
　　“A市人。”

　　江月心里哀嚎一声，许洲竟然回她们的话了！
　　隔着一道门江月也能想象出来那些女生脸上该是如何的得意。

　　“那小哥哥你大几了？”
　　江月皱眉，她知道许洲不会在意这些人的话，但她心里会为他难过。

　　江月把钟灵拉开，走到走廊上，对着许洲他们的方向大声说道：“许洲！我们前天就登记的水，怎么今天还没给我们送啊？”

　　走廊上一片沉寂，反应慢的女生还在想谁是许洲。反应快的女生已经开始打量江月，她和送水小哥什么关系？为什么她会知道送水小哥的名字？

　　江月说完这句话后，眼睛都没敢眨一下。她有些心虚，怕许洲凶她，或者说出些让她难为情的话。

　　可许洲只是微微诧异，随即他眼神里诧异转变成了释然，嘴角微不可查的勾起，又很快放下。

　　他提上地上的水桶，朝江月的方向走过来。
　　他说：“那我先给你送。”

　　江月有些底气不足的“嗯”了声，然后转身就走，她的手紧紧地贴在牛仔裤的裤缝上，使得她的背影看上去僵硬怪异。

　　许洲有些想笑，原来她还会怂？

　　星期五的晚上，江月来到林芷的咖啡店，她换上员工工作服，到蛋糕柜前站着。这是她的工作，星期四星期五，每天晚上做两个小时，星期六和星期天是全班，朝九晚不定。

　　在蛋糕柜的前面站定之后，江月四处打量着，自从星期一她在寝室走廊霸道的把许洲叫到她们寝室送水之后，她就一直很怂，走哪都怕遇到许洲。

　　但偏偏你越是想躲着他，见面的几率就越大。短短的四天，她已经在驾校遇到许洲三次，在寝室遇到许洲三次了。

　　每一次许洲都会先和她打招呼，说声“好巧。”或者正要说“好巧。”
　　江月都会回他：“啊，巧巧巧，我还有事，我先去忙了。”
　　然后遁走。

　　钟灵想不通江月为什么要躲着许洲。
　　江月挫败的说道：“00，是我追的他，这种情况当然是我的羞耻心在作祟啦。万一他突然张口就和我说，让我以后别多管闲事，那我这张老脸往哪搁！我要融入许洲的生活的计划要怎么执行？”

　　江月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她还在胡思乱想，突然一个阴影挡住了她眼前的灯光。江月回神，本来为了迎接顾客的笑脸，瞬间僵住了。

　　“许，许洲？你怎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躲着我？”
　　“啊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啊？”
　　此时江月的心里就像雪崩一般，她觉得自己在许洲面前塑造的勇敢知性优雅的人设已经垮了。

　　许洲突然不说话了，他只是是定定的看着江月的脸。
　　江月有些不自在，眼神四处闪躲。
　　许洲看了一会儿，突然离开了柜台。

　　江月都没敢看他离开的方向，她的视线落在客人叉子下的蛋糕上，她觉得刚才自己就像那块蛋糕，一瞬间就四分五裂，千疮百孔。

　　就在江月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突然有人绕到柜台后拉住她的手腕

　　江月吓了一跳，抬头竟然发现是许洲。

　　“喂喂喂，我还要工作。”
　　“我刚才帮你向林芷请了二十分钟的假。”
　　许洲这么拉着她，其实她挺享受的。所以江月只是象征性的挣扎了几下。

　　跟着许洲离开了店，江月才发现许洲的小面包就停在咖啡店外面不远。

　　“上车。”
　　江月嘴里嘟囔道：“动不动就邀请女孩子去进你家真的好吗？”
　　但她手上的动作可一点犹豫也没有，迅速的拉开了车门。江月一上车，就发现自己被许洲的味道包围了，她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其实乐开了花。

　　江月以为许洲还会继续问她为什么躲着他，答案她都准备好了。

　　可许洲却没有说话，他伸手从后面拿了一沓纸出来，递给江月。

　　江月有些好奇的看着他，然后才看向他递给自己的纸。

　　“成，人高考？嗯！你要参加高考？”

　　江月问完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语气好像太不礼貌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想说你已经丢开书本很多年了，要重头学起很难的而且你还有那么多的兼职……”

　　江月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她发现许洲看向她的目光实在是太认真。

　　“你看我干嘛？”
　　许洲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他从江月的手里抽出另外一沓资料，上面列着一些自考本科的必看书目以及复习重点。

　　江月把这些资料仔细的看了一下，但实话实说：“许洲啊，这个自考本科我不是很熟悉，我不知道能不能用自己高考的经验帮助你。这样吧，我去问问我的老师，然后再给你回复可以吗？”

　　许洲欣然点头，这些资料他收集很久了，其实他知道大体上就这些，但苦于没有找江月的理由，他只能把这些资料随身带上。

　　“你打算考那个学校？”
　　许洲其实想考进A大，但他知道这不太可能，除非发生奇迹。就算以前的基础不错，毕竟他也很多年没有碰过书本了。再加上他不可能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所以考上A大更加只能是个奢望了。

　　他语气淡然的说道：“我还没想好，你有什么建议吗？”
　　“A大啊，你喜欢A大吗？”江月不知道自己说到A大的时候两眼都在放光。

　　许洲喉结上下滑动，他移开自己的目光，声音有些弱的说道：“喜欢。”
　　“那就考A大啊。”
　　许洲点头了，他明明想说自己可能考不上，可是看着她的眼睛，许洲竟然有种自己可以做到任何事的错觉。

　　江月笑嘻嘻的，也许是因为先入为主的观念，她一直觉得她和许洲之间的关系都是她剃头挑子一头热，所以没有发现许洲的不一样。
　　她现在心里想的是：不愧是我看上的人，果然上进又踏实啊。

　　一时间没有话继续聊下去，江月讪讪的说：“这样的话我就先走了，改天我问好老师之后再给你打电话。”
　　江月推开车门就要离开，一具身体突然覆过来把江月推开的门关掉。江月吓了一跳，她猛地回头去看，却一不小心碰上了许洲的胸膛。

　　许洲只觉得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贴上了自己，他不想往后退，但是一看到江月红得滴血的耳朵，他立马退后了。

　　江月抬起头来看向许洲，她眼里有一层雾气，脸颊也是窘迫的粉红色，许洲看着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问道：“江月，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是肯定句。

　　江月有些懵，她忘了什么吗？“你说什么啊？我什么都没有忘啊。”

　　许洲刚想开口说话，就有人跑到小面包前敲窗。许洲把车窗降下来，江月便看到咖啡店了的另一个店员年年。
　　年年对江月说：“江月，店里很忙，你要没什么事就和我回去帮忙吧。”

　　江月连忙下车，她巴不得早早逃离这辆小面包呢，天知道她刚才有多尴尬。
　　看着江月走远的背影，许洲那句被人打断的话缓缓说出口：“江月，你是不是忘记跟我要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