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洲如月》江孟渚

15、15

　　许洲是被经过的清洁员叫醒的，“小伙子，醒醒，你没事吧。”
　　他强睁开眼，慢慢翻身起来，向那位担心他的清洁员道谢，医院的走廊上已经人来人往了，昨天晚上，医生又给沉睡不醒的母亲下了病危通知书，经过一个晚上的抢救，情况才稳定下来。

　　许洲看了看了时间，已经八点了，他走进特护病房，母亲浑身插满管子，医疗机器运作的声音让人感到恐慌。

　　许洲用手掬水洗脸，头脑完全清醒之后，他才拿出手机，上面有一个未接电话和一条未读信息，许洲读完信息之后，便给林芷回了电话，昨天晚上母亲的手术费就是跟林芷借的。

　　“喂，许洲，阿姨现在怎么样？需要我过来吗？”
　　“已经没事了，林芷你下午有空的话能不能帮我去学校接许娆，她老师给我发信息，说她生病了。”
　　“行，我去接许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忙了。”

　　电话挂断之后，许洲的心情莫名有些烦躁，他很少会有这样的情绪，家庭的分崩离析，生活的重担苦难，他从来都是平静的接受，会痛苦，会难以忍受，但是从来不会抱怨。他始终相信，努力生活的态度会拯救他，拯救这个家庭。

　　许洲在医院看护母亲直到晚上，他离开的时候，护士长对他说：“你就放心去吧，你妈妈这里我会帮你看着的。”

　　许洲开着小面包来到了A大，他昨天的水还没有送。

　　听到走廊上传来水桶相互碰撞的声音，江月连忙趿上鞋往外跑，她昨天没等到许洲，今天就没有心情去驾校，她和朱教练说过了，明天再去驾校。

　　走廊上并没有人，江月朝尽头的房间走去，她脚步有些匆忙，在二楼和一楼的拐角处撞上了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

　　许洲身体一僵，他低头看向那个撞进自己怀里的女孩，没有提上鞋跟的鞋子，柔顺披在肩上的头发，他忍不住用自己空着的那只手摸上了她的头。

　　江月在说完对不起之后也看到了许洲手上拎着的水桶，她下意识的缩减自己呼吸的频率，弯着脖子不敢抬头。

　　“为什么不抬头？让我看看有没有被晒黑。”
　　他轻松而温柔的语气让江月的眼眶瞬间盈满了泪水，她抬头，看向许洲，一个月没见，他好像清瘦了。

　　于是江月下意识的说出口：“你瘦了。”
　　“你黑了。”

　　有回校的学生拎着行李箱路过，许洲往后退了一步，江月有些不满。
　　“我很快会白回来的，你躲我这么远干嘛，黑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许洲心里无奈，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孩啊，他是担心她承受来自校友的流言蜚语，所以刻意和她保持距离。可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一点也没有被外界影响。许洲无奈又感到温暖。

　　江月毕竟求爱未遂，所以她心里虽然有热乎劲，但却没处使。
　　两人就站在楼梯口，相对无言，江月搜肠刮肚的想要开启一个新的话题，这样她就能不动声色的探寻许洲对自己的态度了。
　　可惜她刚想开口，许洲的电话便想了起来。

　　江月立即给他让路，许洲嘴巴张了张，但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走到一旁接电话，电话是林芷打来的，他担心是许娆出事了。

　　电话结束的是时候，许洲回头看时，走廊早已经没了江月的身影。
　　他想起那天晚上，那个江月的男同学把江月送到寝室门口时，男同学对江月说的话。
　　许洲看着空荡荡的走廊，他呢喃道：“江月，你能等我多久呢？”

　　江月呆坐在桌脚，许洲用的手机质量不是很好，就在许洲接通电话的瞬间，她听到了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女声，江月不由得想起了那次在商场看到的女孩，她和许洲是什么关系呢？

　　脑子里一时间蹿出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想法，这让江月心烦意乱，她只能独自回了寝室。

　　钟灵回来的时候，江月已经洗漱完毕。她爬上江月的床。“怎么样？你今天看到许洲了吗？”
　　“看到了，但是我没问他考虑得怎么样。”
　　钟灵挑眉，“怎么不问呢？”

　　江月长叹一口气，“再等等吧，等下一次我胆量积满了再问。”

　　江月无心再谈自己的事，她一骨碌爬起来，抓着钟灵问道：“你和宋集是怎么回事？”
　　钟灵摸摸自己的鼻子，有些讪讪的说道：“你还记得我之前去修我爸留给我的电脑的时候丢了一把伞吗？”
　　江月点头，钟灵继续说道：“那把伞在宋集手里，而且他就是那个帮我修电脑的人。”

　　这个消息让江月半天说不出话来，宋集对钟灵有意思她能看得出来，她觉得宋集就是有些啰嗦，人还是不错的，但是，当年钟灵把电脑从修理铺抱回来之后骂了那个修理员好几天，后来她打死也不愿再去那家修理铺了。

　　“那你打算就这样晾着他？”江月指着钟灵桌上的一个盒子，“那是宋集送来给你的，他说怕你不肯接，所以让我转交。我本来想拒绝的，但是我想看看他送了啥，所以就接了，你快打开吧，我看看。”

　　钟灵慢吞吞的下床，她拿起桌上那个盒子，还有些重量。
　　江月就贴在她的身后，“快打开，让我看看里面是什么。”

　　钟灵把盒子拆开，一沓照片便掉了出来。江月先她一步捡起那沓照片，“我的天，钟灵，你太美了，你别去当什么武术教练了，去当模特吧。”

　　江月递给钟灵几张照片，钟灵的目光一滞，照片上的她穿着婚纱，短发悠扬可爱，宋集送来的照片是钟灵在宋欣然的婚纱店兼职期间拍的所有照片，一张没落。

　　江月欣赏着照片，她嘴里说道：“钟灵，你继续在婚纱店工作吧，你不是说高跟鞋你已经穿习惯了，没有之前磨脚了吗？这份工作真的很适合你。”

　　钟灵把照片放下，她心底干涸了很久的阴暗角落突然变得潮湿，她长呼出一口气，说道：“婚纱店的工作已经做完了，宋集的姐姐已经把工资结给我了。”

　　在没看到这些照片之前，钟灵只想尽快结束婚纱店的工作，可是看到这些照片之后，她突然觉得那些在婚纱店能看到宋集的日子变得那么珍贵。

　　江月知道钟灵这个假期在婚纱店简直赚到的钱交了这个学期的学费之后就所剩无几了，“那你新的兼职找到了吗？”

　　钟灵摇头，“我明天出去找找。”

　　开学季，新生入学，学姐学长回归，江月早上离开寝室的时候，听到又学妹说道：“这栋楼新来的送水小哥好帅，昨天晚上他来我们寝室送水了。皮肤好，身材棒，比我们班那些男生强多了。”

　　江月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喃喃道：“送着水还要释放自己的魅力，许洲难道就不能在送水前把自己的脸遮住？”

　　江月在学生处报道之后就要离开，刚走到门口就遇到了沈树凉，江月笑嘻嘻的跟沈树凉打招呼：“学长，过来办手续啊？”
　　沈树凉点头，见江月没有其他的事，他擦着江月的肩走进了办公室。

　　沈树凉其实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那天晚上江月喝醉之后，他送她来到寝室门口，本来这个时候他应该打电话让钟灵出来接江月，可是他没有，他将江月扶正，两人面对面。

　　“江月，这是我第一次问你，也是最后一次问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也许是江月此时抗拒女朋友这个词，也许，她其实还清醒着，但是不愿意沈树凉尴尬，所有她摇头，沈树凉长叹一声。

　　“我只当你醉了，这个答案不作数，一个星期之后，我就要出国了，如果你转变心意，希望你早点告诉我，江月，我不知道自己能等多久，你知道吗？”
　　江月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沈树凉又是无奈又是苦涩的扯了一下嘴角，拿出手机来给钟灵打电话。

　　从那天晚上开始，沈树凉专心准备出国事宜，再也没有联系过江月，江月根本一点也不记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她只是觉得今天的学长好像格外有距离感。

　　江月来到驾校，她的目标是两个月拿到驾照。
　　找到朱教练的时候，宋集也在场，宋集对江月挤眉弄眼的，江月接受无能，只能被宋集拽到一旁。

　　“学姐，你把那盒东西交给钟灵了吗？”
　　江月点头，“给了，就是那些照片嘛。”
　　宋集的脸一红，他有些难为情的抓抓头发，“那她怎么说？”
　　江月语重心长的拍拍宋集的肩，“这个你得自己问她。”

　　江月本来转身就想走，但是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于是她转身回到宋集的跟前，问道：“你知道哪里可以找到兼职吗？”

　　许洲一大早就来驾校拿自己上个月的工钱，他一直逗留在驾校没有离开，他四处转悠，看似没有目的，但眼睛在看到江月时还是闪亮了一下。

　　他看到江月和宋集在窃窃私语，鬼使神差的，他假装自己没看到他们，但是脚上的动作却一直在向他们靠近，所以他也听到了江月问的那句话，那里可以找到兼职。

　　许洲若有所思的离开，他回到自己的小面包上，给林芷打了一个电话。
　　“林芷，你店里不是要招兼职吗？我这里有个人可以介绍给你。”

　　宋集因为在纠结钟灵的事，所以无心考虑江月说的兼职的事，江月清清嗓子，“这可不是我要找兼职啊，是钟灵要找，而且钟灵最喜欢的工作就是在道馆教小朋友练武。”

　　宋集眼睛一亮，喜笑颜开的对江月说道：“学姐，没问题，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