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蠢货 自作自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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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小心遇上个渣》/百醉疏狂
第六十四章
郑宗绪神色疲惫的守在房外，屋里是萧氏惨痛的低吟。他面目寡淡，眉宇间是思思缕缕的伤怀。
于他来说，这不是第一次面对至亲生命的流逝，说习惯未免有些刻薄，可实际上他是真的有点儿麻木。
他也不过才二十多岁，有那些命好的富家子弟不要说自己做番事业了，甚至还都是孩子心性，一应大事小情都仰赖长辈操心。
可他呢，从少年起就开始为自己谋算，但凡弱点儿，早被人生撕着吃了。年纪不大，却早已经过狂风暴雨，那番苦楚纵然不足为人外人道，却终究透着凄惶可怜。
知道萧氏有了身孕，还不曾惊喜自己即将做爹，便知悉她因和杨氏纷争动手，肚子里的孩子只怕不保。
倒也没有多悲痛，就是觉得：他的人生怎么踏马的这么操蛋？
郑宗绪不否认自己不是个好人，可要说多坏，他是坚决否认的。
他根本算不得十恶不赫，比他坏的人大有人在。
凭什么老天对他这么不公平呢？
那些坏人，谋财害命，手上沾了亲人的鲜血，仍旧不知收敛，继续明里暗里行凶，凡是阻碍了他们才路的人，就可以毫不留情的除掉。
他们根本不在乎是否是亲人，是否有亲情。
可人家儿女双全，一家和美。
他呢？打小就失了恃怙，连仅有的兄长也没了，再坏也没要了别人性命的地步，怎么造物主可就可他一个人，一劲儿的坑呢？
没完了还？
萧氏忽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号叫，很快就没了声息。
稳婆从屋里出来，一身的血腥味。
郑宗绪立刻抬头，一向强悍坚毅的面孔衬着满含期待的眼眸，十分的不协调。
其实在知道噩耗的那一刻起，他和所有正常人一样不可置信。
在郎中给萧氏诊了脉，含糊其辞却不容置疑的说“这胎怕是保不住了”的时候，他还是报着万分之一的希望。
直到稳婆进了屋，萧氏一直在痛苦的呻#吟，郑宗绪一颗心早就沉到谷底，明知道希望不大，可还是拒绝不好的消息。
稳婆微微避开郑宗绪的眼神，摇头道：“七奶奶的胎已经落下来了，好在月份小，没受多少罪。”
多的她没深说。
要说也是造孽，三个多月了，孩子都成形了，这是受了什么样的罪会好端端的小产？
不过深宅大院里的龌龊事多了，不是她一个外人能窥探的。
郑宗绪面露失望，颓然的坐在那里，俊脸上一层灰色。
稳婆瞧着都有点儿不过意。
是以她微微福了一礼，连辛苦费都没打算要，径直往外走。
郑宗绪好歹撑得住。
他是男人，不可能像女人那样把痛苦挂到脸上，何况他习惯了隐藏心伤和心事，因此用力的抹了下脸，吩咐外头人：“送妈妈出去，给十两银子的辛苦费。”
稳婆倒是吃了一惊，摆手推辞。
这又不是什么喜庆事，十两银子太多了。
郑宗绪却已经没心思搭对她，径直进了内室。
萧氏失血过多，又悲伤过度，人已经昏睡过去。
到这会儿，她卸下重重伪装，倒真的有点儿苍白、可怜。
郑宗绪一肚子话要说，可面对这样荏弱的萧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默默站了会儿，吩咐心莲等人：“好生服侍，有什么事去回我。”
心莲等人默默抹着眼泪，低低的应着。
她们看一眼萧氏，再看一眼面无表情的郑宗绪，到了喉咙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如果萧氏这会儿醒着，一定会哭着叫着让郑宗绪去打死杨氏，好给她们母子报仇。
毕竟她知道自己怀了孕，却又保不住的时候就是这么嚷的。
可心莲等人却知道，孩子没了，七爷心里也难受.
事情的来龙去脉很清晰、明了，谁对谁错也一目了然，七爷心里明镜儿似的，但凡他心里还有个是非对错，就不会偏帮着杨氏不管。
但现在绝对不是算帐的好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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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氏一直守在萧氏的院外，见郑宗绪出来，默默的抬脸对上他的视线。
外头冷，她虽穿得厚，可连冷再吓，还是脸色发白。可她紧抿着唇，一副执拗的模样，分明心底骇怕，却强撑着，越发显得脆弱。
郑宗绪倒没有喊打喊杀，只看了她一眼，还关切的问了一句：“怎么倒在这儿杵着？不冷啊？”
杨氏眼圈一红，情绪一下子就软化下来，婉声道：“七爷……”
郑宗绪伸手，握住了杨氏的手，果然冰凉，他很快松开，道：“回去说。”
说什么呢？
杨氏也知道自己过分了，可人生难买早知道。
她和萧氏的确有仇，她来郑家就是报仇的，萧氏又恶劣嚣张，她若不反击就只有被欺负的份。她怎么可能像个软柿子似的任萧氏拿捏？
杨氏不后悔和萧氏针锋相对，也不后悔自己推她那一下。早在当初萧氏算计她的时候，但凡杨氏没有个好娘家人提气撑腰，她这会儿早成了死人。
真要论起来，那杯残茶还是萧氏自己泼的呢，她失足摔了个跟头，那也是她自作自受。
但人生从来不是凭借“应该”“道理”活着。
知道是一回事，但做起来，总有跨越不过去的关坎。
就比如说那个没出世就已经不会再出生的孩子，那才是最最无辜的，即使萧氏再可恨，也不是那孩子遭到荼毒的理由。
心里再怎么喊着要让萧氏不好过，可那是针对她本人的，真的看到血腥和无辜生命的消亡，杨氏还是害怕了，也后悔了。
杨氏紧攥着帕子，站在郑宗绪的身后。
郑宗绪靠窗站着，盯着窗前那棵挂满了红通通的柿子树已经看了快有一刻钟了。
他没指责她，更没打她骂她，可这却是无形的刀，比任何打骂都让杨氏难受。
杨氏通红着眼睛，倔强的不肯落下一滴眼泪。
她哭的好看或是难看，在这个院子里甚至是在世人看来，她都不是值得同情的受害者，而是人人喊打的施暴者。
所以何必徒劳无功？
她问道：“七爷想如何处置我？”
郑宗绪转头看她，似乎有些惊讶，随后又道：“你还有别的想说的吗？”
杨氏摇头，倔强的道：“我的确很抱歉，但只是对七爷、对那个孩子抱歉，可我不会向萧氏道歉。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她自己作的，我充其量就是个推手。不是她起意想要害人，我绝不会率先向她动手。”
郑宗绪短促的笑了下，道：“你这不是想得挺明白的吗？”
“七爷？”杨氏讶异的看他：“你……”
郑宗绪神色淡淡的，道：“你以为我是个是非不分的浑蛋？萧氏的确可怜，可你也没说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是她自己上蹿下跳，没事找事儿，也不会落到现今这个地步。”
杨氏的眼泪终于淌了下来，她用帕子捂住嘴，把哽咽吞回去，道：“七爷，对不起。”
郑宗绪摆摆手，道：“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也不必太过自责。横竖萧氏还年轻，孩子，以后总会有的。”
杨氏越发的抱歉了。
在旁人看来，就算萧氏小产，可还有她呢，毕竟她也是妻，生出来的不论男女都是嫡出，郑宗绪年纪不小，也的确该有儿有女了。
可在她和郑宗绪两个人未来的计划里都没有这一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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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萧氏醒了，她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不顾自己体弱，挣扎着下榻，要找杨氏讨个说法。
心莲几个死活都按不住。
郑宗绪迈步进来，轻斥一声：“你闹什么呢？”
她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简直糊涂透了，分不清轻重缓急吗？再怎么样，仇人比她自己的身体还重要？
萧氏停止挣扎，抬脸惨然的看一眼郑宗绪，道：“我闹？怎么是我闹？杨氏那贱人害死了我的儿子，那也是你的儿子，你总不会被她迷得昏了头，连你自己的儿子也不管吧？”
郑宗绪让心莲等人退下，也不管萧氏怎么作，只平静的陈述事实：“孩子还没成形，是男是女根本不能确定。我当然知道那是我的骨肉，出了意外，我也很心疼，可这些和杨氏有什么关系？”
萧氏气得咬牙切齿，道：“怎么没关系？就是她推的我。”
郑宗绪简直不愿意和她掰扯，可看她疯狂的神态，又实在不愿意后院再生波澜，他问她：“你知道自己怀了身孕吗？”
萧氏一怔。
她当然不知道。
如果知道，她怎么还会又是怂恿通房去杨氏那里抢人，又是花重金买什么瘦马？
男人是没所谓的，她曾经犯过错也没所谓，只要她有嫡长子傍身，她在郑家就处于不败之地，下剩的都是虚的。
所以，如果她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一定韬光养晦，做小伏低，不管怎么委曲求全，都会先安分守己的把孩子生下来。
而不是去和杨氏争什么短长，更不会被她激得大动肝火，也不会动手去推她了。
但萧氏怎么能承认？
如果承认了，岂不是白白便宜了杨氏那贱人，反倒落自己一身不是？
她色厉内荏的道：“自然是知道的……”
“呵。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萧氏还想撒谎，郑宗绪厉声道：“既然知道有了身孕，你还不安于室？身为妻子，你不贤惠，身为大妇，你不够大度，身为母亲，你不负责任，早在七出之列。”
萧氏惊得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改口：“我，我也是才，才知晓。可不管怎么说，害死咱们儿子的罪魁祸首是杨氏，你不能偏袒于她？”
“好，那么你想怎么样？”
郑宗绪语气十分平淡，竟仿佛当真是在垂询萧氏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萧氏听不出他是故意的还是真心这么想，她想也不想的道：“将她撵出郑家，卖到……”
光是撵回杨家算什么？
她要让杨氏到勾栏院里做娼妓，让她一辈子都在泥地里打滚，永世不得超生。
她不是爱抢男人吗？那就让她去抢，抢个够。
郑宗绪失望透顶，断喝一声：“够了。萧氏，亏你也是萧家教养出来的大家闺秀，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蠢货一个。”
萧氏被“蠢货”二字骂得呆若木鸡，愣愣的看着郑宗绪，嘴唇蠕动了半晌，一个字都没说出口。郑宗绪摇头，再摇头，他现在都有点儿庆幸了，这孩子如果生下来，有这么个蠢的亲娘，得长成什么个蠢样？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蠢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