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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真心 当面锣对面 ...

  •   《一不小心遇上个渣》/百醉疏狂

      第二十八章

      六丫养了两天,因着年轻底子好,很快就活蹦乱跳。
      冯妈妈果然依言给她扎了耳朵眼。
      先拿冰给她在耳垂上冰了个透,又拿手不停的搓,搓到六丫耳垂麻木,轻轻巧巧就拿针穿了过去。
      六丫居然都没叫疼。

      徐家那边让人送了一对耳坠子,其中有一对就是纯银耳坠,虽然不起眼,可正适合刚扎了耳朵眼的六丫戴。
      六丫兴冲冲的戴了,不时的晃着脑袋拉着冯妈妈和许翊桐问:“我好不好看?”

      她如今换了漂亮的衣裳,也不用再做粗活,每日里就是吃着肉脯,闲闲在在地在镜子眼打扮。
      隔个两三天就有顶轿子到后门来接。
      冬天黑的早,趁着傍晚来抬人,左邻右舍也不注意,第二天一早悄悄送回,竟是一点儿也不惹人注意。
      每回六丫都是欢欢喜喜的去,高高兴兴的回来,且每回都不空手,不是布料就是首饰。
      她也不藏私,冯妈妈三两句话便哄得她一股脑的都交给了冯妈妈。

      冯妈妈的理由十分的光明正大。
      她既许诺不会亏待六丫,又许诺会替她存着,将来嫁人的时候做嫁妆,六丫只要有吃的有穿的就心满意足,且本身的确不会算帐,便痛痛快快的交了出去。
      反衬得许翊桐过得十分辛苦且艰难。
      虽说有个年长的媳妇帮衬,但茶坊厨房里的事全是许翊桐的,她还要抓空做针线送到孙记代卖。再加上吃食上又大不如前,没过半月,她小脸便瘦成了尖。

      许翊桐并不羡慕六丫的“有福”,也不抱怨冯妈妈的区别对待。
      就像冯妈妈一早宣称的,六丫吃的喝的,是她自己赚来的。
      冯妈妈是六丫的“养母”,从中沾光那是应当应份的,许翊桐对六丫可没那份恩情,她凭什么要六丫养?
      再说,现在这样分得清楚明白,许翊桐倒少点儿负罪心,否则吃着六丫的,喝着六丫的,与吃她的肉喝她的血何异?她又于心何忍?

      许翊桐的日子越发的不好过。
      她有时候都害怕,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前有徐杏繁,后有六丫,那是两个活生生的例子,预示着她的明天也不过如此。
      冯妈妈的手段比徐妈妈的手段只多不少,她这是对她尚且还存有一丝希望,想着在她身上捞下她后半生的指望,否则,许翊桐早早晚晚要着了她的道,按着她的导引,“心甘情愿”的跳进火坑。

      这个年许翊桐没过好。
      因着太累,又加上她心里烦乱,便不辞辛苦,夜以继日的做针线,终于吹了冷风,受了寒。先是流鼻涕,她不肯吱声,不想让冯妈妈替她延医问药。
      穷人生了病,是没资格请郎中的,小病自己熬着,能熬过去就是阎王爷不收。遇上大病,那就只能一领破席子抬出去埋了。
      她这病终于越拖越严重,最后发起了高烧。

      这回再也瞒不过冯妈妈。
      冯妈妈一边埋怨,一边拿了刮痧板,在她后背一顿猛刮,又用烈酒替她擦了四脚。
      许翊桐的病终于慢慢痊愈了。

      ……………………………………

      转眼出了正月,进入三月,春暖花开,郑宗绪回来了。
      他一回来,就先来了茶坊。

      如今六丫是这院里的“娇客”,有些跑腿的活计就都是就都是许翊桐的。
      许翊桐见是郑宗绪,心里冷丁冒出前些日子冯妈妈同她说的那些话,心里生起一股尴尬和别扭,却不得不是硬着头皮过来招呼:“七爷要喝点儿什么?”
      天气渐暖,人们早都换下了棉衣。许翊桐自打病后,虽说身体没什么大碍,人却一直恹恹的,她怕冷,身上仍是夹的。
      郑宗绪却早换了单衫,手里还拿着一柄洒金折扇,端的是风流倜傥,风姿撩人。

      郑宗绪断断想不到才来就能见着许翊桐。
      他还当冯妈妈又要拿捏拿乔,不定怎么难为他呢。
      一时眼神如同蛛丝,粘粘连连,落在许翊桐脸上,怎么也拆不开。
      些许时日不见,她出落的又明艳了几分。虽说瞧着有些瘦,但身子骨长开了,好像比年前又高了些,神情慵懒,却透着楚楚可怜。
      真是宜喜宜嗔,怎么着都是勾人的。

      许翊桐被冯妈妈前言打动,见不着郑宗绪还能自我安慰“两人无缘”,可此时看他的情态,便猜着冯妈妈那句“他对她有意”应该所言非虚。
      一时心中不知是忧是喜。
      但年轻女子被人中意,终究是件可喜的事。她垂眸不敢看郑宗绪,耳后却红了一大片。
      郑宗绪回神笑道:“许姑娘?给我来盏二贤茶,可有?”
      许翊桐低声答应了一句“有的,您稍候”,转身去了厨房。

      二贤茶便是拿橘皮、甘草焙干捣碎,开水冲服而成。橘皮又称橘红,号称一贤,甘草称一贤,合之并称为二贤茶,有化痰清肺之效。

      ………………………………

      冯妈妈过来招呼郑宗绪,一边寒暄,一边坐到对面,给他使了个眼色,嘴上却说:“前日七爷所托之事,怕是不成?”
      郑宗绪也是一则以喜,一则以忧,佯怒道:“妈妈好不省事,既收了我的银子,却又百般推诿,是何道理?”
      冯妈妈道:“七爷此言差矣,好好一桩姻缘,老身既落了好,又落了财,为什么不做?实是这位姑娘……”她感慨着道:“年纪不大,性情也温和,却是个有主见的,她说不敢高攀七爷。”
      郑宗绪嗤之以鼻:“怎么着,爷的门第高还有错了?”
      冯妈妈笑道:“七爷误会了不是?这说明姑娘心地良善淳朴,瞧中的是人不是银子。”

      这话中听。
      郑宗绪沉了眉眼道:“还没谁敢在我跟前给脸不要脸呢。”说着起身道:“看我给她个教训,让她知道知道我不是那么好得罪的。”
      冯妈妈佯装惶恐的道:“七爷恕罪,都是老身不会说话,您千万别恼,还是容老身再劝劝?”
      说时又给他递了个眼色。

      那边许翊桐听得他们两个一递一声,隐约猜着是在说自己,当下便再也待不住,索性回了后院。
      冯妈妈赶着脚步就追了过来,拉着许翊桐进了东屋,问她:“桐姐儿,你也听见了,郑七爷可是问着这事儿呢?你到底是应还是不应?他年少有为,被人捧惯了的,还从没人下他的脸子,我才说了一个不字,他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非要和你争个短长。他人大势大,我可惹不起,万一他当真怒起来,我死不足惜,可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要怎么办?”

      许翊桐艰难的道:“都是我连累了干娘。”
      冯妈妈道:“桐姐儿,你倒是跟我说句实话,好好的亲事,你为什么不同意?”
      许翊桐咬牙,把个樱红的唇都快咬破了,才道:“实不瞒干娘说,我并不敢信郑七爷的诚意。”
      “咳,你这孩子,不信你可以试啊,有什么要求,你只管提,他若应了,自是有诚意有诚心,他若不应,那便是他自己的问题,与你无关。”

      许翊桐十分为难。
      怎么试?又怎么提?
      这也太难为人了。
      被冯妈妈劝得耳根子疼,她道:“我只想问郑七爷,他可是真心求娶么?”
      冯妈妈还没答,就听屋外有人道:“当然真心求娶?”
      门帘一掀,郑宗绪迈步进了屋。

      ………………………………

      许翊桐本来就被冯妈妈逼得无路可走,乍一看见郑宗绪,就好像被堵在了死地的小兔子,更是一点儿喘息的机会都没有。她脸红得要滴血,退无可退,又不敢面对,恨不能晕过去。
      冯妈妈一脸惊讶的道:“七爷?”
      转瞬又哄着许翊桐道:“这不好了,七爷来了正好,你有什么话只管当面锣对面鼓的和他当面提,也免得我传错了话,会错了意,没的耽误了一桩好事。”
      又劝郑宗绪:“好歹您也是爷们,不能和小姑娘计较,有什么话,你们两个好好说,我去瞧瞧前头茶坊。”说时退出去,还带上了门。

      许翊桐才开口:“干娘……”别走。
      一抬脸,正对上郑宗绪的俊脸,他目光炽热,带着令她陌生和害怕的情欲。
      许翊桐又羞又悸。冯妈妈会这么做,既出乎她的意料,又在她的意料之中。

      这小半年了,冯妈妈铺垫的功夫做得也够多了,不管是拿徐杏繁做她的反面案例,还是六丫的经历,种种都是她不愿意面对却又残忍冷酷的现实。
      只怕她早没了耐心,毕竟如果宋先生像对待六丫那样待她,冯妈妈除了束手就范并无任何办法,但那样,远远达不到她的目的,所以她失去了耐性,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把她推到郑宗绪的怀里。

      冯妈妈收留她这大半年,许翊桐算是欠着她的。
      虽说她并没有卖给冯妈妈,可她说“要走”,也没那么容易,真撕破脸,冯妈妈像老鸨一样跟她结算赎身银子,她攒的那十几两远远不够。
      真的看清了冯妈妈的真实面目,许翊桐也说不出来是失望还是庆幸。
      人人都说冯妈妈图谋不轨,她没有特别相信也没有特别不信。
      如今尘埃落定,以后倒是都不用再费心猜测,也不用再提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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