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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木筝儿 ...

  •   事情得由半年前说起,蒙古与清廷联系较多的是漠南、漠北。
      清廷对漠南蒙古结交甚好,多尔衮因事出塞,也常与各部落王公贵族相会,从而不断加深双方的联系。科尔沁、阿霸垓、扎鲁特、鄂尔多斯、郭尔罗斯、土默特、苏尼特、翁牛特、喀喇沁、敖汉、奈汉诸部因为曾经关协助清军作战,多尔衮对他们优劳有加,封赏甚丰,后来双方的封贡往来也是不断。科尔沁部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郡王满朱习礼等贵戚前来,多尔衮等亲自迎送宴请。
      相比漠南,漠北蒙古与清廷的关系疏离得多,平时也是尔我相称。半年前,苏尼特部落的腾机思等人叛清投奔漠北之喀尔喀车臣汗。多铎为此率军平叛,并直接与土谢图汗和车臣汗发生了冲突。事件平息之后,双方各派使者谈判,土谢图、车臣、札萨克图三汗先后遣使谢罪,表示和解。喀尔喀更是送来了车程的掌上明珠木筝儿给多尔衮做侧室,以示诚心。
      这位蒙古的公主天生丽质,很得多尔衮的宠爱,摄政王府里除了疏星阁,她可以自由来去,甚至连银安殿,也是随便出入,让多尔衮的幕僚很是光火。琼华几次进言,书房内有军机要事,万一被听了去传入漠北,恐怕对清廷不利。多尔衮却完全不以为然,觉得木筝儿纯真无邪,几度斥责琼华有争风吃醋之嫌。这个木筝儿恃宠而骄,连琼华也不放在眼里,得罪了不少王府里的人。
      有了新欢,自然冷落了旧爱。
      新婚燕尔的如意郎,只觉新枣甜、哪闻陈枣香。我这个旧果儿远在疏星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是连皮带核儿地被遗忘到尘埃里。
      我瞧见花园里秋海棠开得正茂,随手摘了几枝,想回去养在疏星阁,倒也可以排遣寂寞。
      多尔博正站在前头的石凳上,叫道:“疏星,快看,摄政王阿玛的新福晋与人有奸情。”他把望远镜塞给我,我愣头愣脑地往里头一瞅,却见远处一男一女相对而立,男子神采奕奕地站在墨绿色的桂花树丛中,浑身上下穿着蒙古服,对面一个身着藕粉色淡雅锦衣的女子,别无他人。我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那少女十七八岁模样,眉目如画,眼含秋波,比没疯之前的佟毓敏还要娇媚几分,那男子正把握在手里的什么东西揣入怀里,双双没入桂花丛中。
      我未料到冷不丁竟瞧见这一出好戏,本对那素未谋面的木筝儿有几分好奇,此刻却希望压根就没做什么劳什子望远镜,一边警告多尔博道:“世子,你就当什么都没有……”
      话未说完,多尔博毕恭毕敬的声音却响了起来:“参见皇上、皇太后、额娘。”
      我一惊,海棠园延伸出来的小径上,大福晋琼华正迎面走来,她身旁端严贵气的少妇正是皇太后,也就是布木布泰,而太后前面,则是十来岁的少年顺治。布木布泰和小皇帝正对着我上下打量,我赶紧行礼:“皇上万岁吉祥、太后千岁金安。”
      布木布泰与琼华是从姐妹,所以平日里也往来也属正常,但大多数都是琼华奉旨入宫,像这样太后带着顺治出游实属偶然。
      孝庄认出我来,道:“这不是是世子的女夫子,叫司马,司马……”
      我叩首:“罪人朱萤雪,见过太后。”我因曾经给她设计过生辰华服,因而与她有一面之缘,不料孝庄的记性这么好。
      孝庄略加思索,轻轻点头:“对,你就是朱由崧的幺女?难为你,受了那么多苦……”
      众目睽睽之下,我正苦思如何化解尴尬,少年皇帝突然朗声道:“多尔博,这个是望远镜吗,多尔博,你刚刚都看到什么了?”
      多尔博雀跃道:“启禀皇上,我刚刚看到新福晋和一个蒙古男人抱在一起呢。”
      “新副晋?”太后幽幽地看着远处:“莫非是漠北蒙古的那位公主?”
      琼华道:“世子,你看错了吧?”
      多尔博道:“我没有看错,他们两个的确抱在一起了。”
      “岂有此理。我们摄政王府出了这种丑事,如果传出去,那王爷的英名岂不会受损”琼华急道。
      太后面色如霜:“来人啊,宣木筝儿前来见驾,就说哀家想要见一见漠北的第一美人儿。”
      孝庄神态自若,少年皇帝微微蹙眉:“皇额娘要惩罚摄政王的新副晋吗?漠南蒙古盘根错节友好相待,漠西蒙古的许多部落也陆续來降,唯有漠北蒙古一直与清廷尔我相称。如果车臣汗带头臣服,那漠北归降也是早晚的事了。皇额娘这时候惩罚那个木筝儿,恐怕会……”
      孝庄若有所思,握住琼华的手道:“木筝儿是车臣部落的女子,任她再美,在满清,都比不上我们科尔沁的女子尊贵荣耀的。后宫的事儿,就该后宫来处理,如果喀尔喀因为木筝儿受罚而发难,我们科尔沁也不是吃素的。”
      两人被带到面前,望远镜里的人儿果然是木筝儿,另一个则是车臣汗的侄豪敏。
      木筝儿怒目圆睁,抵死不认:“世子不过四五岁,能懂什么男欢女爱,不过小孩子顽皮胡诌罢 了。豪敏不过替车臣汗表达对我父亲的敬意,谈得上什么私情?”
      事儿越闹越大,太后还未下旨,木筝儿却不依不闹地寻死觅活起来,终于把多尔衮给引来了。
      多尔衮面色清冷,看着木筝儿的眼神,却宠溺到让任何一个女人发狂。若不是今天遇上这么一出,我差点忘记自己曾多么的喜欢他,甚至为了他不惜杀人。
      终究,木筝儿赢了。
      “王爷,世子顽劣,如不惩戒,以后怕闯出更大的祸事。”
      “福晋的意思是?”
      “何不打他二十大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说谎!”
      多尔博哭了起来:“父王、我没有说谎!”
      “住嘴!还嫌丑出的不够大吗?”多尔衮厉声道。
      眼看着多尔博难逃惩罚,愤怒夹杂醋意冲昏我的头脑,我的内心翻浆蹈海,不吐不快:“世子没有说谎,奴婢也看到侧福晋与他人有私相授受……”
      “胡言乱语!”多尔衮道:“漠北真心求和,把木筝儿献于我,如何能让喀尔喀车臣汗的掌上明珠,让整个漠北蒙古受这不白之冤。”
      之后的话,我几乎没有听进去一个字。
      我的心里早已经拔凉拔凉的,似乎他们这些皇亲国戚的婚姻都关乎社稷、关乎利益、关乎战与和,唯独不关乎爱情。我尽力压抑着伤感,压抑着自己的失落,不去深究多尔衮为何数月不来见我,不去想他竟把他生母留给他的金钗当面赠予了木筝儿,手里还是忍不住把刚刚采摘的秋海棠捏得枝残叶败。
      多铎说过,他们三兄弟的母妃生前很是受宠,努尔哈齐曾亲手为她打制了三枚金簪,一枚锦葵,一枚海棠,一枚松叶,寓意爱比金坚,多铎的是锦葵,多尔衮身上的是海棠。顺治入京那日,多尔衮被射中,亏得金簪替他挡了箭,才无大碍。因此,多尔衮手上的海棠金簪比多铎手上的锦葵金簪意义重要得多。
      原来在我眼里那么重要的东西,不过是一个笑话。
      而我手里的秋海棠则成了实实在在的牺牲品。

      和多尔博一样,我也受惩罚,惩罚是到钦天监为奴。多尔衮亲自下的命令,一天也耽误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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