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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参谋 射 ...

  •   射箭比赛到了最后,只剩下多尔衮和一名年轻壮士。多尔衮不苟言笑,骑在马上踱着步子,渐渐地加速扬鞭,不知不觉马蹄翻飞驰骋了起来,整个草原也似乎只有他没有注意到皇太后大驾光临。
      布木布泰也就是孝庄,真是名副其实的庄妃,既没有我想象中光芒万丈的绝色美人形态,也不似精明的政客,只有着一股与众不同的端庄之气。我偷偷瞄了一眼她三十出头保养得益姣好的皮肤,那眉眼却总是似曾相识。
      布木布泰刚刚免了众人的礼,只听三个尖厉声相继划破长空,三根白羽箭从多尔衮的弓上射出,相继从箭靶上的红心贯穿而出,最后同时插在地上的一个点上,引得草原上人人侧目。在那箭靶的旁边,对手的三支箭也牢牢钉在箭靶的红心。
      我不禁拍手叫好,终于知道什么叫“仰手接飞猱,俯身散马蹄”。
      虽说对手也有百步穿杨的本事,多尔衮却更胜一筹,自是拔得头筹无疑。布木布泰看着满脸欢喜的琼华,微微一笑:“摄政王的箭术真是越发精湛了。”又朝小顺治道:“皇上年幼,有技艺超群者如摄政王辅佐,真是天佑我大清。”
      我瞧见小顺治眉毛微微一皱,随即恭敬道:“母后说的是。”肃亲王豪格却是冷嘲的神色,轻声道:“世上惊才绝艳的偏偏没几个是有福之人。”
      我一怔,历史上多尔衮的确是英年早逝,看着眼前英姿飒爽,器宇轩昂的多尔衮,不由得惋惜天妒英才。
      多尔衮还未来得及过来谢恩,这厢里郑亲王济尔哈朗道:“启禀皇上,太后,跳骆驼大赛,鳌拜赢了英亲王。”
      这消息像一剂灵药瞬间吹散小顺治脸上的愁云惨淡,喜道:“果真?鳌拜是何许人?”其时鳌拜已经有了官位,只是小皇帝即位不久,所以也不熟识。
      我瞧这位鼎鼎大名的郑亲王济尔哈朗,便是多尔衮为数不多的政敌中最有势力的一位。
      济尔哈朗道:“鳌拜曾随微臣围攻锦州,八月初进至松山,守军祖大寿大放火器,清军右翼失利。其时鳌拜率领镶黄旗迎头而上,击败对方,又乘胜追击,再败明军。鳌拜冲锋陷阵,五战皆捷。”
      重臣索尼进言:“何止松锦之战,早在崇德二年,鳌拜主动请缨,轻舟精锐,最后攻克皮岛,战功卓著。先帝曾赐‘巴图鲁’美名。”
      小顺治喜笑颜开:“郑亲王举荐的果然是人才。英亲王飞上敌骑擒对手的技艺,居然输给了这个鳌拜?来人,赏,鳌拜进护军统领。”
      鳌拜前来领旨谢恩,一同前来的还有垂头丧气的英亲王阿济格。
      这是一张黝黑充满褶皱带着两条深浅不一的刀疤的脸,我偷看一眼这眼前的壮汉,终于知道为什么鳌拜在清史上能赫赫有名甚至直追多尔衮。我见他眼神充满力量,带着久经战场的沙尘之气,头却卑微地磕到泥土里,像极了教科书里明哲保身的范本。如果说多尔衮是翱翔的鹰,光天化日傲世天下,鳌拜便是潜蛰的鲨,隐匿深海蚕食鲸吞。
      我摇摇头,冷眼旁观一场好戏即将上演,老谋深算的济尔哈朗和索尼为了抗衡多尔衮三兄弟两白旗的势力,赌上了鳌拜这个砝码。摄政王功高盖主,比起朝堂其他大臣或依附多尔衮,或各扫自家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态度,济尔哈朗和索尼的言行,小顺治自然很是受用。
      我料想顺治黄毛娃娃坐上席,人小辈大阅历浅,只当两黄旗和蓝旗才是皇权忠实的拥护者,是“自家人”,全不顾他们曾经真正想拥立的,是肃亲王豪格。
      一胜一负一平局,鳌拜崭露头角,两黄旗不但没有输,看似还占了上风。
      顺治按耐住得意之色,弱弱地问多尔衮:“摄政王要什么赏赐?”
      顿时众人头上乌云压顶,一时喘不过气,没有谁能猜到这位权倾一时的摄政王是否会放出心中的猛虎引发巨变。
      多尔衮直视顺治,却道:“福临,你还小。皇叔不要什么赏赐。”转而对布木布泰行了一个礼:“北京天气不比沈阳,微臣只愿太后身体康泰,切莫病急乱投医。”说罢便请辞休憩。
      我看着他颀长的背影,心道能这样跟皇帝和太后说话的,整个大清也就多尔衮了吧。不料阿济格却没那么大度,并不是十分客气地讨赏:“皇上,微臣不日便要征讨李自成流寇余孽,正好缺个副将,不如,鳌拜就随我出征吧。”
      阿济格定是以为把鳌拜收在自己麾下,就可以压制他大展拳脚。我惊讶地看着这位王爷,庆幸多尔衮已经离开,否则不知道他会不会当场气得吐血,不过多铎的脸色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估计对这个大笨象耕田,有劲不会使的大哥,也是无可奈何。
      清朝皇帝自带早慧基因,顺治也不例外,他自然不会拒绝这送上门的买卖,当即便同意了。阿济格看着得意洋洋的索尼和济尔哈朗,又看看眉头皱起微微叹气的多铎,突然明白过来,他是自告奋勇拿自己做了鳌拜的挡箭牌,日后战事,如有军功,皇帝提携鳌拜便是论功行赏,如若败北,自己和两白旗将士却首当其冲,他拍拍脑袋,懊悔自己太过冲动,连连唉声叹气。
      不多久,太后也心事重重地离开了赛场,只是嘱咐顺治莫要贪玩,忘了今天皇族家宴,错过放天灯祈福。
      恭送完布木布泰起驾回宫,已是日落西山,草原上不复热闹景象,多尔博也得跟着摄政王府的福晋们回王府了。
      临走前,我发现远处李南珠和朝鲜世子在树荫下窃窃私语,李凒和李淏步步紧逼,李氏主仆一味摇头退让,很是为难。
      对于远嫁的朝鲜王朝宗室女子而言,朝鲜世子馆就等于是李南珠的娘家,可怜的李氏在摄政王府受欺凌就算了,娘家人不知何故也对她疾言令色。
      同为女子,我向来最看不得女同胞受欺负,大着胆子佯装奉大福晋之命来请李氏归府。
      李凒和李淏见我一个外人来了,知道咄咄逼人毕竟太不体面,放走了眼圈泛红的李氏和秀儿。
      我一步浅一步深地走着,草原一碧千里,离离野草连绵起伏,心里却明白对有些人而言,即使是这辽阔无边的旷野也无法一解她抑郁的心情。
      “疏星姑娘,我有一事相问。”李氏突然道。
      我心一慌,俗话说叫花子跳崖,霸王渡乌江,李氏果真穷途末路,问起我这个小宫女来?自从到了清朝,我可吃了不少多管闲事的亏,终于明白事不干己莫出头的道理,心中打定主意,我定睛看着她:“福晋请问。”
      “不是大福晋来找你传的话,大福晋何曾对我的事上过心?”李氏期期艾艾道。
      我心虚地看了她一眼,原来是这无足轻重的事,承认了也没关系,点头道:“是。”
      李氏盯了我半天道:“原来,你也同情起我来了。在别人眼中,我竟是懦弱可欺到如此地步。在摄政王府寄人篱下,本以为见了同族兄长得以倾诉一二,却不知在他们眼里,我竟只是一个工具,血浓于水又有何益,人生在世,不过是举目无依。”
      我一时语塞,李氏情绪有些激动,不知朝鲜世子对她说了什么,只觉得她孤苦无依,甚是可怜。
      我抬头眺望,山河寂寂,晚霞照得天空灿若云锦,这大冬天的,竟有些秋高气爽,西方天际更有一丝妖冶的红渐渐吞噬红霞。
      “难道是?”我心里打鼓,这天气不该有此天象啊?联想到还在二十一世纪时,那日与秦一鸣的争执,封建统治者对天文现象添加删减,穿凿附会也是时常有之,后人看到的,毕竟只是冰山一角,明清天文史上没有记载也是正常不过。
      “疏星姑娘?”李氏大声道,眼中满是不解。
      “啊?”我回过神来,“福晋刚说什么?”
      李氏焦虑道:“疏星姑娘颖悟绝伦,帮我想想办法,把东莪留在身边。”
      该来的还是来了,我欲言又止:“福晋太看得起我了。”
      李氏眼神从期待变成无望,脸色也憔悴下来,默默垂泪。
      秀儿见她主子如此,急地跺脚道:“但凡小姐能想到的,我们都做了,难道东莪格格与小姐的母女情分,要在今晚断送了?”
      “今晚?”我讶然。
      秀儿苦着张脸:“佟福晋准备了数月,要在今天紫禁城的宴席上,献出琴棋书画做宴娱,后来无意中听到红菱和佟尚书家的管家聊天,知道原来她是预备事后向摄政王提出抚养东莪格格。”她看了一眼李氏,戚戚然道:“可怜我家小姐茶饭不思,却也想不出个对策。疏星姑娘,你真的也没有办法吗?”
      我左思右想,实在不忍心说得如此决断,支支吾吾别别扭扭的形态倒被秀儿看出了端倪,她急着拉住我胳膊:“疏星姑娘,我家小姐很相信你,才会开口相求,你们汉人不也有句话叫做‘无恻隐之心,非人也’……”
      我颇为尴尬地打断她,拂开她的手:“你真的太高看我了。”心道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急忙忙道:“福晋没什么事的话,奴婢先告辞了。”
      我自顾自往前走,哪里想她主仆二人却在后头抱成一团涕泪横流。
      “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我琢磨着这句话,眼前的红霞渐渐退去,西方妖冶的红却更艳丽,隐隐更有一个黑影在其中。
      我越走越慢,心坚如铁却还是败给了秀儿的激将法,回过头道:“办法总归是有的。”
      李氏和秀儿大喜过望,我却深知成事不可能单凭我的一副菩萨心肠,于是把计策还有要布置的事宜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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