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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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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所有人惊慌大叫,李氏在丫鬟的搀扶下,一脚深一脚浅地跟着嬷嬷而去,其余人等有的去喊救命了,有的在东暖阁翻找绳子之类的工具。塔娜哭哭啼啼地跟在我的身后,一边自言自语着“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世子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我听得心烦意乱,怒道:“塔娜别哭了,要死也是我死,是我同意他出来闹的!该死!冰天雪地的,还在下着雪,池塘的冰怎么就化开了。”
之前报信的嬷嬷带着哭腔道:“姑娘不知,这池塘是其实是一处活水,经过延福斋的山石,经过池塘,经过东苑小书房的鲤鱼池和戏台,蜿蜒绕着围墙流到外头的大河,那池塘因为种着荷花,满是荷叶,底下又淤泥堆积,水流平缓,这几天因此结了薄薄一层冰,底下却还是流水。小世子站上去,就掉下了冰窟窿。”
“啊!”李氏听那嬷嬷说话,已经急得脸色苍白,忍不住旧疾复发,猛地咳嗽吐血起来,如果多尔博出事,东莪也脱不了干系,那她这额娘也是难辞其咎。
我心急如焚,成人在落入冰窟窿都没有多大的胜算,小小的一个孩子,如果不及时救出,就算会游泳不溺水,也会被活活冻死的。
如果我秉持严师的苛刻,多尔博就不会出暖阁和东莪嬉闹,不会落水。我真是恨极了我自己,多铎那么信任我,我却粗心大意,让多尔博陷入了危险。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我脱掉重重的花盆底鞋奔跑起来,一边呼喊:“多尔博,撑住啊!”
池塘那边查尔达嬷嬷吓得浑身哆嗦,跪在大福晋琼华身前,一边把脸扇得通红,咬牙切齿地自骂:“奴才该死,没有看好世子,奴才该死。”东莪瑟缩在大福晋身后,眼泪汪汪地叫着多尔博的名字。
夕月指挥着侍卫在池塘搜寻,眼看着四五个人高马大的壮汉上下摸索不过一会已经冻得忍不住瑟缩上岸,又换了几个侍卫跳下去,夕月姑姑跺脚怒道:“没用的东西!快找,时间不多了。”
“池塘是一处活水!活水!”我头脑一片空白,也顾不得给大福晋请安,顺眼朝东苑小书房的鲤鱼池看去,我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发现鲤鱼池薄薄的冰下漂着一张白色的东西,被一只小手牢牢地拽着。
“二十九幅彗星图!多尔博!”我像疯了一样跑过去。
大福晋及夕月,包括所有救援的侍卫,侧福晋李氏,嬷嬷,丫鬟,甚至延福斋佟佳氏的人都被我的呼声吸引,在我身后追赶。
大雪纷纷扬扬,落在我的头发上、睫毛上,我揉一揉眼睛,不顾一切向前奔去。
我等不及他们追上我,扑入鲤鱼池,跃入的瞬间冰在我的身下碎裂,我只觉得从头到脚针刺一般的疼痛,冰冷的湖水倒灌入眼耳口鼻,我抓住那双小手,用尽全力把多尔博拽到身边托起,马上有人接住了他,拉他出去,我见朵尔博的小腿还在冰面上抽搐,无力地闭上双眼:“他没事了,他没事了。”
在失去意识的瞬间,我觉得很安然,如果在这个世界逃不过一死,我愿意为了多尔博死,我喜欢他像一只小马驹一样温顺的躺在我的怀里。我不禁嗤笑,如果在二十一世纪,我也该二十七八了吧,应该到了结婚生子的阶段,这样的高龄,在清朝说不定可以做奶奶了,难怪眼下母爱泛滥。
眼前的天空仿佛出现多年前的一次英仙座流星雨,璀璨夺目,秦一鸣使用高速广角镜头,企图抓拍大流星,他一边布置好三脚架和快门线,夜晚镜头容易结露,我一边给镜头加上遮光罩,防止杂光的干扰。“咔嚓咔嚓!”他连续拍了几十张照片,突然冲我笑,原本熟悉的笑容却是那么陌生,他是要永远地离开了吗?“秦一鸣,秦一鸣,你这该死的贱人,你不知道我在找你吗?”我茫然地看着周遭一张张陌生的脸,就像灵魂出窍一样看着这些清朝的男女摆弄我的身体,我却一点知觉都没有。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愤怒至极的嘶吼,把我拉回现实:“你这个笨女人!”
眼前的光突然全部消失,我陷入黑暗中,又是一句大骂:“你这个笨女人!”
睁开眼,落入眼帘的不是流星,而是纷纷扬扬的雪花,我气往上冲,呛在胸口的水如数吐出,迷糊间只见一群人围着我,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双焦虑而炙热的眼睛盯着我,见我睁开眼,终于舒展眉头!多铎,我就知道是他在骂我!我欲开口反驳,却咳得昏天暗地。
“十四哥,借你的书房用一下!”多铎不由分说把我拦腰抱起,一边还骂骂咧咧:“你这个‘咋呼嬷嬷’,这么冷的天,往鲤鱼池跳,你还真想跃龙门不成?”
我贪恋他的温热的臂弯,瑟缩在他的怀抱,心里恨得牙痒痒,心道我为了救你的儿子多尔博弄成这样,你还有心思调侃我,真是没心没肺,想到多尔博,我的心一沉:“多尔博,多尔博呢?”
多铎气恼道:“那臭小子可比你壮实多了,你管好你自己吧!”
书房已经点了炭炉,暖烘烘的。我缓了缓,依旧浑身有些发抖,已有侍女送上衣物毛毯,我看她十分面熟,原来是禧春堂的丫头春喜:“疏星姑娘,大福晋让我送些干净的衣物替换你身上的湿衣。”
我伸手接过:“替我多谢大福晋。”抿着嘴却是不动。
多铎急着催我,一个声音从帘后传来:“你杵在那里,让她怎么换?跟我出去。”我一听便知是多尔衮,书房摆设和那晚一样,只不过墙上的女子画像早已全部不见了。我回忆起昔日误入这东苑小书房的种种,曾被多尔衮那魔王压制在这软塌之上,抬头碰巧见他也正直愣愣地盯着我,不由得心跳加快,脸上火辣辣的,反而把身上湿透的衣衫裹紧了些。
多铎恍不明就里带着戏谑:“瞧,这丫头竟会脸红了!好笑!真好笑!不就亲了一下吗?还不是为了救你。”
我脸上更红,就在这屋里,多尔衮可不止亲了我,还……不由得又是把衣服裹得更紧。
多铎嘴角一弯,坏笑道:“司马疏星,你欠我两条命咯?怎么说也够以身相许了吧?”
多尔衮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又瞪了一眼多铎:“还不走!”
两人扬长而去。
我把春喜也赶出了屋子,自己换好衣物鞋袜,缓缓地走出门去,多铎和多尔衮正在商量着什么事情,我听到多铎带了些不满抱怨道:“有什么好斟酌的,都是早晚的事!”多尔衮却凝视远方皱眉不语,任凭多铎像热锅上的蚂蚁绕着他踱来踱去,不为所动,只是最后切冰断雪地吐出几个字:“我不同意。虽然她只是一个婢女,除非她自己愿意。”
他们听到门开的声音,回过头来,多铎一见是我,原本洒脱洋溢的面孔说不出的别扭,最后欲言又止,只落下一句:“自己当心点!”竟跟多尔衮告辞,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不敢在多尔衮面前放肆,匆匆行礼作别,多尔衮却叫住了我:“你很怕我吗?”
我顿住,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我心里本能地想要远离他,说不上怕,却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提防,他鹰一般锐利的眼睛、一眼看穿任何人内心的睿智、深不可测的城府和无上的权势,即使我预知未来,也不敢轻易造次,深怕露出一点蛛丝马迹,使自己陷入困境。
我琢磨着这问题有三四种回复,每个不同的答案会引发多尔衮不同的思路导致不同的后果,权衡利弊,我觉得还是表现得唯唯诺诺,庸庸碌碌一些为好:“摄政王英明威严,奴婢惶恐!”
多尔衮并没有放过我,反而命令我抬起头来:“今天的事,豫亲王说你救世子有功该赏,你怎么想?”
我心中还在为这事自责,脱口而出:“不,今天的事儿,奴婢看管不力,万万不敢接受任何赏赐。”
多尔衮思索了一会,朝随侍的安公公冷冷道:“算她不糊涂,罚六个月例银算了,以示惩戒。”
“他甚至连商量都不商量!”我硬是合上张得老大的嘴巴,绝望地看着这冰冷的魔王头也不回地走进小书房,心中呐喊:“天啊,简直是清版的无良老板克扣工资啊!”心知这事儿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封建社会一切服务于封建统治者的管理,这半年攒不到银子已是铁板钉钉的事儿了,我真是体会到了欲哭无泪的感觉,心里盼望着早点逃离王府。
安公公推了我一下:“走吧,疏星姑娘。”
我错愕:“去哪儿?”
安公公道:“禧春堂,佟太医正在给小世子问诊,大福晋让我带你一起去顺道让佟太医瞧瞧。”
我这才意识到,上次佟太医治好我的眼疾之后,今天因为落水着凉又有些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