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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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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火烧了也好,让这鬼地方为那些姑娘陪葬吧!”
多铎派了两个侍卫把我送回王府。
清莲的死还是在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我心有余悸,如果没有遇见多铎,不知我此时是否还能安然活在这个世界,虫鸣唧唧,星月无光,我在两个清兵的护送下,踩着自己垂头丧气的影子,兜兜转转,踏入摄政王府的大门,我还是回来了。
出乎我的意料,安公公见我被送回,没有多加盘问,只是嘱咐了芸溪看紧我这个“咋呼疏星”,别让我乱跑。我回到厢房,关上门,看到芸溪亲切的眼神,感觉她就像这个世界里我唯一可以卸下防备的人,突然抱住她大哭起来。
芸溪一边为我整理头发,擦去脸上的污渍,一边道:“疏星,别哭了。”
我想到几百年后的自己,想到那些积攒许久却打了水漂的银子,想到枉死在青红院的清莲,一时收不住哽咽,道:“芸溪,我是不是很没用,好笨,什么都做不了。”
芸溪坐在我的床沿上,闪亮的眸子盯着我道:“疏星,你其实不是迷路,你是故意和于嬷嬷她们走散的?”
我擦了擦眼泪,看着芸溪关切的眼神,我不想骗她,解释道:“芸溪,别怪我不告而别,我怕,我真的很怕......”
云溪急忙伸手捂住了我的嘴:“记得,在任何人面前都不要承认。我们这些投身为奴的,命运只能由主人决定,无论什么原因想要另谋生活,在主子们看来,就是背叛和财产损失。大清逃人法在关外就已经实施,与偷盗、奸宄同罪,罪名一旦坐实,不但是你,连包庇隐匿你的也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不死也去层皮。”
我怔怔地看着她,突然感到在这个世界,对我而言,连“公民人身自由”这一基本权利都成了可遇而不可求,弥足珍贵的东西,终于体会到那句“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所含的悲哀。
芸溪见我情绪平稳了,捋了捋我的头发,安慰道:“幸好有惊无险,而且这几天,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恐怕安公公是没有心思盘问你的事的,你要记得,千万别承认就好。”
我点了点头,突然想到大家这么忙可能和多尔衮白天中箭的事情有关,但我明明记得历史上多尔衮不是死于刺杀,问道:“摄政王没事吧?”
芸溪叹了一口气:“你可听说今天皇上入京遇到刺客的事?摄政王为了救皇上,自己受了伤,回府后大清的太医全部聚在王府为他诊治,据说那箭偏离了他的心脏两寸。”
我回忆白天刺杀现场惊心动魄的场面,脑子里满是秦公子不甘的眼神,喃喃道:“王爷真是吉人自有天相。”
芸溪道:“那是,福晋们也这么说。你知道是什么为王爷挡了一命吗?是一根金钗。”
我茫然地听着,一心只担心秦公子是否安然无恙,突然听到门外人声喧哗,原来又是圣旨到了。芸溪朝我眨了眨眼睛,喜道:“今天下午皇帝和皇太后已经连下了两道圣旨,皇上赐了摄政王府金一万两、银一万两、皇太后赐了缎一万匹,马九十、骆驼十。赏赐之丰,世所罕见。不知道这会儿又要赏赐什么宝贝了。”
我心道,多尔衮功高盖主,相比于大清的江山社稷,这些赏赐简直可以用微不足道来形容,不但如此,多尔衮还舍身救顺治,在这个魔王的眼中,似乎荣华、权利、甚至性命都可以豁出去。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忠诚?难道这些都是因为多尔衮和顺治间有着深厚的叔侄情谊?
我胡思乱想的间隙,已经随着芸溪出去接旨。庭院里跪满了王府上下人等,一个太监等候在接旨亭,不一会,多尔衮一身素衣,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来到了接旨亭。我见随身搀扶他的是一个明艳的年轻女子,眉目中透出一股尊贵之气,体态略微丰腴,想必就是今天随顺治帝入京的摄政王府的嫡福晋博尔济吉特.琼华,而她身后的三四个□□,应该是多尔衮的侧福晋或者侍妾,一行人随着多尔衮来到接旨亭。我见多尔衮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是精神不错,想必受的伤并不重。芸溪扯了扯我的袖子,我回过神来,发觉一道凌厉的目光射来,定睛一看,是嫡福晋琼华秀丽的脸,马上意识到了奴婢盯着女主人看是以下犯上,连忙把头低下去。
多尔衮想要跪下,被那公公拦住:“皇上特意关照,摄政王有伤在身,不用跪着。”
多尔衮道:“多谢皇上!”
那公公便开始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摄政王多尔衮攻城必克,每战必胜,义无隐情,体国忠贞,周公所未有,而叔父过之,特封为叔父摄政王,赐宝册及嵌十三颗珠顶黑狐帽一、黑貂裘一,于礼部树碑立传,建碑纪绩,垂功名于万世。钦此。”
多尔衮接过圣旨,寒暄了几句命安公公好生招待宫里来的公公。
叔父摄政王,这是整个大清臣子从未有过的殊荣,摄政王府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我暗中观察了一下多尔衮,即使被皇帝一道又一道的赏赐褒显着尊贵,即使妻妾环绕,我从多尔衮眼里还是看不到一丝喜悦,他鹰隼一样的眼眸里,甚至有一些孤独和清冷。
多尔衮的眼神若有若无地看了我一眼,我被吓得不敢再看,只看到他嘴角挂着凉薄的笑意,冷冰冰地对琼华道:“进去吧!”
几天下来,不得不承认,我第一次的仓促出逃以失败告终。
闲来无事,我在花园里找了一个隐蔽的所在,专心分析和总结失败的原因,那是一大丛芭蕉树,有两米多高,从外面看这芭蕉叶密密麻麻地像墙一般,其实掰开叶子,走进去,就会发现这里更是个围城,足足可以容纳两三个人躲在其中。我将自己沉溺在嫩绿色的叶子中,让自己能够不被打扰地专心思考。我认为失败的最大原因,是我高估了自己作为一个依赖网络而生的现代人在古代社会生存的能力,没有手机定位我不认路,不看大众点评不敢住客栈,不熟悉马术,手无缚鸡之力,遇到危险没有110,完全不能自保;其次,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囊中羞涩,我没有足够的银子,这里也没有信用卡来维持自己的衣食住行,我低估了吃穿用度的费用,正是因为饿着肚子流落街头,才遇上青楼那档子事儿,如若不是多铎相救,我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
幸运之神不会一次又一次眷顾我,除了给自己足够的物质保障,我必须更为融入古代的生活。而令我欣慰的是,冥冥之中,我已从秦淑离身上找到线索。闭上眼,脑海里满是他温润如玉的面庞,如果他就是这个世界的秦一鸣,那我只要找到他,接近他、了解他、告诉他我们的前世今生,告诉他是爱因斯坦,是迪安雷丁这些物理学家的理论把我带到这个世界,是我们之间量子的相互吸引,让我们再次相遇。
我感激自己二十一世纪所受的教育,让我拥有独立思考和理性分析的能力,心道既然已经有了方向,就要朝着自己计划的方向“move on”,满血复活伸了个懒腰,忽然听到芭蕉丛外有人窃窃私语。
我知道非礼勿听,只是这两人实在与我靠的太近,除了隔着一道芭蕉树,完全没有其他阻挡。说话人是一男一女,我来到摄政王府也有些时日了,对王府上下的管事和奴婢的声音也都耳熟了,唯独对这两个声音却似乎完全陌生,毫无印象,我猜他们定是多尔衮留在沈阳的家眷进京带来的下人。女子声音最后道:“记住了,就是今晚三更左右动手,我家主子说了,务必做得干净利落,这金元宝你先拿着,事成之后另有重谢。”那男的只是哼了一声,两人便匆匆散去。
我等了好一会才从芭蕉丛里钻出来,看了看附近,四下无人,庆幸自己没有被发现,心道眼不见心不烦,这世界本与我无关,对这些见不得光,本该隐匿在黑暗角落、腐烂河底的阴谋与纷争,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在回茶室的路上,我遇到了流芳和彩绮,两人形色匆匆,我好奇地打听银安殿那头又出了什么事,才知道原来摄政王多尔衮正为了上次刺杀的事情勃然大怒,刺客的身份已经被查实了。
我着实想马上弄清刺客的身份,于是胡编了一些理由说第二天有事,想要和流芳换着今日当值,流芳年纪与我相仿,性情活泼,所以平日里除了芸溪,我最愿与她亲近。流芳二话不说欢欢喜喜地答应了我的要求。不料这下里芸溪为了和我搭档,竟也去磨了彩绮换了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