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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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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凛冽的寒风席卷着鹅毛般的大雪呼啸而过,原本热闹的京城因为下大雪的关系格外的荒凉。
紫鸢湖畔早早结了冰,厚厚的一层冰上铺着皑皑的白雪。
白雪上有些凌乱的脚印,顺着脚印的方向看去是一名身着淡色袄裙的少女,袄裙被大风刮着猎猎作响,上面绣着几朵碎碎的木兰花,煞是好看。忽的少女转身,怒目直视来临的年轻男子。
男子鼻头被冻得有些发红,却依旧带着谦和澄澈的微笑。
“宸,你别笑了!”雨燚亓怒视他,然而宸却仿若未闻般继续笑着。“紫宸!你别再笑了,我问你小芫去哪里了?”
宸的笑容在听到“紫宸”二字的那一刻僵住,又在听到“小芫”二字之时眉色痛苦。
雨燚亓见状心觉不对劲,便皱眉上前焦急问道:“是不是校园出了什么事啊?我都已经好几个月不见她了,去她的小院,却看见小院被毁,我一直以为她和你在一起,可是,如今你们却没有一起来。还有你那表情,哭丧着脸,小芫不会……”
宸自觉失态立马又将那一脸谦和澄澈的微笑摆出来,“小院离开了,没出什么事。”他的声音竟很是柔和。
“离开?!”雨燚亓皱眉反问,“哇,她离开了都不和我说一声,太过分了罢?!”
“嗯?哦,呃,呵呵。”
“呵你个头啊,你以为我信你说的?小芫和我关系那么好,她怎么可能对我不辞而别呢?”她斜眼看着宸,“倒是你,这几天也没见你的面。我知道你宫里事忙,也知道你天天忙着钩心斗角顾不得带我出去玩,但是宸,小芫呢?你把我的小芫藏到哪里去了?”雨燚亓双手抱起,审视着宸。
“你怎知我的身份?”
“这还不简单?难倒你认为我一直不知道?!”雨燚亓挑了挑眉看着他,“我开始只觉得你是个富家公子而已,我没想到你那么富!不过,后来你可以自由出入百花陵还毫发无损,我就觉得奇怪了,小芫说过,百花陵看守严谨,所以我们不得不以小芫的妖术蒙混过关。但你不像小芫一样会点妖术,要进来自然是难上加难。所以,我就想,如果你进来毫发无伤的话,那么你一定是……”
“聪明。”没等雨燚亓将话说完宸便笑着赞道。
“我当然聪明啦,我可是雨燚亓!”她自豪的叉腰在宸的面前得意洋洋的走来走去。“不过,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百花陵内百花盛开不受季节的限制,我有想过妖术,但是,小芫说若是用妖术的话须每天施法,太过麻烦。所以,不是妖术,那么是什么?”
宸心下笑笑,还真是性格直率,不耻“下”问呢,方才还在夸自己聪明,现下居然又拿着问题来问他。
“其实百花陵的花永不凋谢且不受季节时间限制的原因很简单,”宸依旧是一脸澄净的笑,“其实你说的也差不多,确实是需要法术的,但是,并非在花开之后施法,而是在种子自身上施法。所以百花陵的花经久不衰,且香气四溢,它的种子与其他的不同。”
雨燚亓闻言确实一阵懊恼的表情,“宸,不愧是太子啊你!狡猾到连我都害!”
“害你?何时?”宸不明其所以然。
“方才啊,我明明是在问你小芫的事情,你居然给我扯到百花岭上!”她撅着嘴怪罪到。
啊?!明明是她自己扯的话题好不好?怎么现下竟怪罪到他身上了?心底苦笑,却又是一阵悲伤,若是芫儿在的话……摇摇头不去想她,他看着雨燚亓坦白:“我将芫儿赶走了,因为……”
“什么?!你将小芫赶走了?你知不知道小芫一直将你当作亲哥哥一般的?你将她赶走,她会有多伤心多难过你知道么?你将她赶走就如同她又被遗弃了一样你知道么?”雨燚亓生气的只问宸,宸无语,雨燚亓冷眼看了他一眼,跑走。
他的错……么?他又——错了?
武夷山,远远的回响着低低的抽噎声。
寻声而去,一名黑衣少女抱着双腿低声抽泣着,白皙的脸上几道有些发灰的已然干涸的泪痕,一双乌黑的眼瞳无神地看着前方,不只是在看那残花枝还是透过残花枝看回从前。
鹅卵石小道上,一张纸静静的躺在那里。
纸上写着——
芫儿:
打开了这个锦囊,想必你已经到了蕴芫山庄,那么,请原谅为师对你的隐瞒和擅作主张,为师并无恶意,只望你能快乐成长。
我中年之时曾去武夷山游览,却赶上那天蕴芫山庄灭门的杀戮。我去时,你的父母已然倒在血泊之中,你父亲已死。你母亲还活着,她怀中紧紧抱着年仅四岁身着红裳的你,你母亲将你交给了我后,便离开人世。她要我好好的照顾你给你一个健康的童年,不许我将这些事情告诉你。所以,我便一直没说,还用我的法力将你年幼时的记忆抹去,但记忆总归是你的,触景便自然会想起。
为师料有今日便写了这个锦囊交给你,望勿怪。
青枫
轻风吹来,带着那张纸离开。
微风中,阴沫芫面前的黑纱被吹开,露出她带着刻骨铭心痛意的眼眸。
原来她早已被遗弃,不只是这一次,还有上一次,她被父母遗弃,被父母遗弃在人世间苟活至今,而她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以为青枫不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以为她下山后可以努力的去盗墓,而后成为“盗墓王”;她以为她可以带着“盗墓王”的称号回到家中与阔别多年的她几乎毫无印象的父母谈心说笑;她以为她会看到父母开心自豪的笑脸;她以为她会听到母亲轻声唤她“小芫吃饭。”;她以为她会听到父亲严厉的说“下次不许了!”;她以为家中可能还会有兄弟姐妹;她以为……
但是,那些也只能停留在“她以为”上了!只能是“她以为”啊!因为她的父母将她遗弃了,因为她的父母将她送人了,因为她的父母早已不在人世……她无法见到他们啊!
曾经的幻想如今竟一下子被打破,那么,如今她还剩下什么?梦想背后的支持没有了,亲人没有了,幻想没有了,就连曾经的“哥哥”也将她一手推开……
那么,她还有什么?一张漂亮的令人羡艳的脸蛋,一身高深的令人嫉妒的武功法术,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梦想,因为梦想被过去打碎;没有幻想,因为幻想的主角们都死掉了;没有朋友,因为曾经认为的朋友将她一手推开了……
那么就是说——
她,被世人遗弃了么?
不,她不要,她是阴沫芫,是要成为盗墓王的阴沫芫!!她不要被人遗弃,她要的是——
成为盗墓王,然后遗弃所有人!
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马上,一名黑衣少女,头发被挽在斗笠下面,她的脸被黑纱挡住看不清表情,然而,她身周散出的寒气却让人为之一颤。
师父竟让她不要去报仇?说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说什么毋让仇恨遮蔽了她的双眼。她怎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啊?她是要找些事情做,证明她还活着而已。且上天都为她指引清楚了前进的方向,她岂能不尊天意?
想想昨日,她倒也真是幸运,或者说是,天助她也。
……
清源茶社。
阴沫芫一手举杯浅呷杯中的粗茶,看着旁边的男子有几分江湖气,便向他打听。
“公子,请问这山上是否有个蕴芫山庄?”她的声音失了从前的调皮,也没了人前的温婉,只是客气的问着。
“啊,是啊!”男子兴冲冲的坐过来,与她讲了十年前蕴芫山庄发生的那剑家喻户晓人尽皆知的“大事”。
阴沫芫心不在焉的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说着“哦”、“啊”、“原来如此”之类的话语敷衍着。
花了一盏茶的功夫男子才讲完了那件“大事”。
“那当年灭了山庄的人是何处高人?”阴沫芫皱了皱眉问道。
那男子喝了口茶,兴冲冲的答道:“是钰宪,此人长得极美,却生得男儿身,但在‘蕴芫山庄事件’前,他也算是个白道大侠,虽然生得妖媚入骨却丝毫没有妖媚之气,反而谦谦恭和,温润如玉。但是,蕴芫山庄是众所周知名门正派,被他以一人之力灭了整个山庄,所以,那之后他便被世人唾弃。有人说,当时钰宪是走火入魔了才会杀了如此之多的人,双手染血的。不过,蕴芫山庄什么名门正派,也不过如此……”
……
后面的话阴沫芫没听清,也不愿听清,她内心深处竟是如此的不愿听到人对她“家”说三道四。
……
“那如今钰宪人在何处?”阴沫芫急急问道。
“听说他被世人唾弃之后就隐居了起来,大概是在那边的树林深处罢,那里有条小溪,沿着小溪到尽头便是了。”男子笑答。
“多谢公子相告。”阴沫芫双手抱拳作了一揖,便转身离去。
……
阴沫芫被马颠簸的回了神,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而后,用力抽了一下马鞭,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