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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八年后-男主视角 他在找,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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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山往南三千六百里,仙界之上,有一座小城叫枯木城。
城里的活人不多,死人倒有的是。
因为这里离修真界最大的乱葬岗万骨滩只有不到两百里。
当然,枯木城里住着的也不仅仅是挖坟的凡人,还有一些不太能见光的修士。
他们所修道法古怪。
不论怎样,这也是一种道行,却实在为其他正道修士所不齿。
城南有一间没有窗户的石屋。
石屋的主人是思林道人。
枯木城里认识他的叫他「石屋主人」,不认识他的叫他「魔道人」。想客气一点也可以叫一声「道长」。
但八年前,他是天问宗收的一个弟子。
一个被当时的宗主高徒从无名荒山里背回来的弟子。
那时的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入门测试期间,测灵石在看到他的刹那就亮透了半个测试殿。
他是天问宗自建派以来出现的第三个天灵根资质的弟子。
无念长老亲自收他做了弟子。
天问宗的弟子们私底下议论:无念长老修炼的是无情道,从不收徒。为什么偏偏收他?
有人说是惜才。
有人说是看他可怜,修无情道,可解尘世缘。
甄恒情在天问宗的第一年活得如一具行尸走肉。
别人叫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尚未筑基时,修士依然需要睡眠,他时常做一个梦,梦见一身红衣的女人站在桂花树下。
梦久了,他便觉得可恨,恨自己的无力和软弱。
这种恨,他不愿化解,只是疯了似的练功,避免继续在梦中看到那些人。
他天赋异禀到引人生羡,第二年便成功筑基。
无念长老说自己这弟子入的恐怕是无花无果之死门,被其他长老拍着肩膀说“不要炫耀”。
第三年,甄恒情就摸到了开光的边沿。
修行这事,本该越往后越难,他却如借坡下驴,轻易而成。
从那时起,甄恒情开始不断下山。
天问宗的宗门条例不允许弟子行外道,但对他管得很松。
天才总是有特权的。
甄恒情下山游历时,做的事也都很奇怪。
譬如在将山匪灭掉后留在原地七日,与尸相伴,观察其腐化程度。
譬如投喂一些妖精,请它们帮自己找人,具体要说找谁,却每每说不出口。
再譬如就是在仙界的万骨滩弄了个房子,动不动就去住。
天问宗没人理解他为什么对刚死之人这么感兴趣,青霜问不出来,他师父无念长老也不问。
有散修在万骨滩附近遇见过他,说他身边老有死人,但对他百依百顺,像他亲手养大的尸鬼。
传言越传越邪门,传到后来甚至有人说他本体是鬼修,专门养尸控尸以求复生。
……
这一年,修士们遇到了百年一开的秘境。
说到底,秘境就是上古一些大乘圆满、飞升失败的前辈留在人间的遗迹。
里面可能有机缘法宝,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快散架的洞府和满地乱窜的妖兽。
但现在是末法时代,只要是“百年一开”的,就一定是宝地,不说异宝仙缘,哪怕是秘境中的灵气,那也是比秘境外多的。
思林道人也与许许多多散修一样,得到了这个消息。
他决定进入秘境,因为这秘境据说联通着一座全是死人构成的城市。
自仙鬼大战后,鬼王隐没八百余年,但他总隐约感觉自己与那片神秘的世界有些许关联。
可仙鬼两道早有约定,不能相互往来,顶多在凡人界相遇。
而他游历许久,愣是没遇到什么鬼……
总之,为着这样那样他也说不清的缘故,他要进秘境找鬼门。
至于别的东西,随便正派弟子怎么争抢,散修怎么撕破脸皮,他都无所谓。
思林道人的神魂总有些飘忽不定,秘境凶险,他却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能不能活着出来。
“百川宗,甚阳宫,飞巽门,琅琊阁……果然又没有天问。”他蹲在万骨滩旁边的一片矮树林里,翻着手里的一本册子,“天问,也是落魄了……”
册子是从一个散修那里换的,上面记载了今年拿到秘境入场令牌的所有门派。
一共十三个门派,每个门派的名额都在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
百川宗的令牌是今年最新炼制的,花纹底下嵌着一层能避妖兽的灵息,但没有弟子身份查验。
……值得一偷。
甄恒情把册子揣进怀里,在心里把路线过了一遍。
百川宗在东面三千里,飞舟半日就到。
飞舟也是他偷来的。
是的,甄恒情到处在当小偷。
一个光明正大的小偷。
他品行本就没有那么高尚,要什么都会用各种办法搞到手。
如若不是他没能还上青霜的人情,叛离师门也是分分钟的事。
百川宗是昆仑山脉东段的第一大门派。
山门高耸入云,白玉铺就的台阶次第攀升,台阶的边缘刻着微型阵法。
人走在上面如履平地,但若有不该来的人踩上去,台阶会变成禁锢法阵。
甄恒情在山门外的集市上贩卖了些金器打造的材料。
金灵根不常见,他也是后期才摸索出来的:他可以控制的不只是黄金白银这类与金钱直接相关的物件,在炼制和机关上契合度也极高。
他应该算是不错的器修,如果他不是这么执着于观察尸体,没染上投机取巧的怪癖……
卖完东西,甄恒情就坐在茶馆的角落里,听讯息。
他脸上戴着面具,常年这样,虽然面容端正,却总觉得被看太麻烦。
“听说今年的秘境入场令牌要用验魂术来验证。”隔壁桌的两个弟子在闲聊。
“谁说不是呢。我听说东边的琅琊阁丢了令牌,正在追回,还在找那个偷令牌的飞贼。”
“可算了吧。琅琊阁令牌是五行石做的,偷了也没用。秘境入口有本门的真血验证,外来人拿令牌也没用。”
思林道人端茶的手没有停顿。
真血验证算不上什么难题。
他等到第四天。
一清早,百川宗有一队弟子要出发前往论道会。
人数不少,足足三十多人。领头的内门弟子姓赵名阙,据说是个融合境大圆满的天才,对自己宗派的弟子温雅随和,但对外极其张扬,随身带着一只灵兽袋。
思林道人在山门口等着他们。
他从集市的方向走上来,脚步不紧不慢,恰好跟这队出门的弟子撞个对脸。他低着头,微微让了一步。
赵阙看了他一眼。
这蒙着面的修士,灵气波动隐匿得几乎不显,但赵阙却没什么警惕感,只是有些不耐烦。
“让开。”
思林道人让开一步,指尖微弹。
一粒细小的尸灰射入了赵阙袖口的兽袋缝隙。灵兽袋里的金瞳貂受了刺激,猛地从袋子里蹿出来,连带着撕掉了赵阙腰间的令牌挂带。
挂带断了,三枚令牌掉在地上。
现场顿时一阵混乱。
“金瞳!金瞳你怎么了?!”
“师弟按住它——快按住——”
“令牌!赵师兄你的令牌——”
思林道人弯下腰。
“大人小心。”他从地上捡起一枚令牌,毕恭毕敬地递过去。
赵阙一把从他手里抓过令牌,狠狠瞪了他一眼。
“滚远点。”
思林道人低头退开,消失在集市的人流中。
他手里多了一枚令牌。
这偷盗用不着动用灵力,他只靠手上的肌肉控制就把令牌吸进了袖口。
……
秘境入口在一座荒山的山腹里。
洞壁上嵌满了发光的矿石,呈土黄色。地面由整块的青石铺就。
溶洞最深处有一个漩涡,悬在半空,慢悠悠地转动着。
那就是秘境的入口。
思林道人来时,入口外已经聚了不少人。各门派的弟子三五成群地站着,寒暄与对峙皆有。
此时灵气不比千余年前,门派间也多会为了些宝物发动争端。
没穿门派服饰的散修最为警惕。
思林道人一个人站在角落,如融阴影之中。
令牌一枚一枚地验过去。
轮到他的时候,负责验魂的守道弟子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百川宗?”
“散修,受百川宗引荐。”他语气自然。
守道弟子扫了一遍令牌上的灵气纹路。
令牌是真品。百川宗确实有引荐名额。手续上没有问题。
“十块灵石。”守道弟子说,“过路费。”
思林道人从袖口里摸出十块灵石,守道弟子收了灵石,让开了路。
“进去吧。”
……
秘境很大。
思林道人落在一片密林里。
林子很老,树干粗得要十几个人才合抱得住。树冠密密匝匝地遮住了天,秘境中的天光是淡紫色的。
他蹲下来,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在树干上刻了一个十字标记。
刻标记是常规操作,在秘境里迷路的修士有许多,他虽对山林感到熟悉,在这些方面也还是会多加小心。
脚下地面微振,思林道人立刻往后跳开,落在一棵树的树干上,居高临下地看向自己刚才站的位置。
地面裂开了。
一只巨大的爪子从裂口中伸了出来。那东西的爪子比整个人还大。
石傀儡。
上古匠法制作的人偶,以灵脉为驱,以阵为心,身躯比晶石制的甲胄还硬。
这东西撞上正派的金丹修士也能打个五五开。
有点麻烦了……
思林道人拔腿就跑。
他一贯不想做这些浪费力气的事。
出力不讨好,石傀儡的掉落又容易被打坏,坏了那些个千机阁的修士就会拼命压价。
他一跑,石傀儡也跟着跑了起来。
一个跑,一个追。
密林的地形对思林道人有利,他身法不错,石傀儡则是穿过层层树干,穿过碎石灌木,踩烂它一路碰到的所有植物。
他连续闪过石傀儡的三次爪击,忽发现一个更为雄伟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守关兽?!
思林道人知道自己运气一向不好,但这下也坏得太超过了。
那通体漆黑的巨兽早已发现了石傀儡闹出的动静。
它从山顶上俯冲下来,嘴里喷着异样的蓝色火焰,像无数条毒蛇缠绕在一起。
守关兽的速度极快,一巴掌把思林道人甩了出去。
虽是有真气护体,但守关兽的气劲还是给他身上带来了些撕裂伤。
被破开的皮肤往外翻着口子,露出一片白中带黄的筋腱。
守关兽和石傀儡一道追着他跑。
这下可真是太精彩了,思林道人怀疑这地方要被自己和这两巨兽犁过一遍。
难道说……
难道说,百川宗的令牌也是埋了点问题?
思林道人抽出令牌观察,发现这里面确实被提前埋了一道阵法。
这令牌会在秘境中自动激发,吸引秘境里的各类巨兽追杀,就如那引兽草一般。
之所以他原先未曾发现,是因为他从没想过这种情况。
怎么会有门派自己坑自己的弟子?!
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弟子丧生秘境?
两只巨兽着实难对付,思林道人与它们分分合合,几下试探,虽成功干掉了石傀儡,但身上又中了守关兽一爪。
死斗乃是所有修杀道者必须面对的东西。
生死有命。
思林道人复又运气,准备与这穷追不舍的守关兽做最后一搏。
大抵是这守关兽带毒,一运气,血便从思林道人的嘴角、鼻孔、耳朵里渗出来,顺着下巴滴进了身下的溪水里,淡红色扩散开来。
他的视线变得有些许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