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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往事往生 柳 ...

  •   柳昀笙是被肩上的伤口以及胸前压着的大脑袋给弄醒的,梦里自己像是肩头直直插着一柄长剑,痛深入骨髓,却又被什么不可描述的玩意儿给缠着身体喘不过气,动弹不得。
      睁眼看着紧抱着自己不肯撒手,却仍在熟睡,细长浓密的睫毛还湿润着,微微轻颤着,似乎刚哭过一样,面庞红扑扑的兰珂,柳昀笙松了一口气,抬手轻抚着怀中女子乖顺的墨发,暗暗庆幸,她没事就好。
      “醒了?”再结界中转来转去的璃心抱着一堆草药回来,袂角满是湿润,发丝也不如平日那般乖顺,只是草草地寻了根树枝折断,稍稍削成木簪的模样,绾了个马尾,虽失了往日沉稳静默的韵味,却更显精明干练,瞧起来似乎更平易近人些,柳昀笙不禁看得呆了,心道自己上辈子一定拯救了人类,这辈子上天对他也忒好了!
      璃心好笑地看着瞪着双眼淌哈喇子发呆的柳昀笙,上前将手里将将赶制的红褐色的药丸给他塞了去,忍俊不禁,“病傻了?你那涎水丝再不擦可要弄到兰珂衣服上了,我听说兰珂有洁癖?”
      柳昀笙突然吓得一激灵,赶紧抬袖将那羞耻的涎水擦了,兰珂的洁癖可不是开玩笑的,严重了是会死人的!之前秦亦南不慎跟柳昀笙玩儿了陶泥,正洗手,洗到一半,兰珂上府中寻柳昀笙的长兄柳昀纪讨教琴艺,秦亦南是个没长脑子的,妥妥的人来疯,见兰珂到柳庄来走动便寻思着去打个招呼,料想着蠢货,急着跑过去忘了擦手,将手上的水珠一不留神甩到了兰珂那张清丽出尘的脸上。
      柳昀笙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兰珂是怎样笑眯眯地将秦亦南关到满是黑水的结界里关了一天一夜的,简直是黑化的神女好吗?!
      吓呆的柳昀笙回神,心有余悸,颤巍巍地,却又不敢把胸前的兰珂惊醒,只得一动不能动,略有些心塞,“那个,我睡了多久?怎么不见亦南他们?”
      璃心那双带笑的眸子明显一滞,随即云淡风轻道:“你不过睡了三日,他们心急火燎地去寻伤你的那只灵兽了,应该快回来了。”
      结界虽与外界隔开来,却还是能感受到四起的林风,凉意满满,结界内的秋蝉叫唤累了歇了半晌,又继续聒噪起来,偶有风掠过树梢,能听见叶片相互拍打的哗哗的声音,熟睡的兰珂呼吸均匀而平缓,乖巧的模样是照顾柳昀笙劳累之后而难得的,此刻最静默的,怕只有结界中气氛突然凝重的柳昀笙和璃心。
      “那……”柳昀笙稳了稳心神,“不若我们去寻一寻,我此番已然好了十之八九,亦南那小子从不识路,冉桦他……略有些夜盲,璃寂老兄一个人领着他们俩拖油瓶委实忒不容易了些,左右一直在这处等,倒显得我窝囊了些。”
      “你揣着这伤,是要我哥再多捎一个拖油瓶带在身边吗,秦亦南那小子虽然弱鸡了些,但他们三人的能力此刻均在你之上,你若是去了,便是拖油瓶领拖油瓶,徒增麻烦罢了。”璃心回去扒拉这秦亦南走时留下的火堆,这林中潮湿,寻不见半根干燥的柴火,异聚气凝化出的火堆若非他们自己撤掉,否则这火堆是绝不可能自己熄灭的。
      柳昀笙内心很受伤,悲戚地又躺了回去。
      他们一定出事了。他想。
      兰珂醒来,见柳昀笙正寐着眼,又开始抽抽搭搭地准备掉眼泪,这几日每逢醒来除了以泪洗面便没做过别的事,睡醒了便哭,哭累了又睡,如是往复。
      听见哭声,假寐的柳昀笙又醒来,一眼对上双眼红得像兔子的兰珂,连滚带爬坐了起来,牵动了伤口,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本结痂的伤处又渗出些血来。
      “你……你醒了?伤口可还疼?又渗出血来了……你等着,我找草药给你止血。”
      “噗!”璃心忍耐不住笑出声来,兰珂愣住了,柳昀笙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愣住的兰珂,也愣住了。
      这是三日以来,兰珂第一次看见璃心笑,明媚而温暖,像沐浴着春日的暖阳,一双眸子漆黑沉静,眉眼间满满的是说不尽的温柔,数不清的疲惫。
      三日以来,璃寂他们无故失联,璃心猜想着林子定然不是普通的林子,每日除了帮着兰珂给柳昀笙不停地换药,便是冥思苦想这林子的构造,以及,思虑璃寂他们的安危。已然不堪重负。
      ……
      因了是南方,入秋后还需再迎一次梅雨,空气便也愈加湿润起来,林中雾厚,叶片几乎全数挂着欲滴的露珠,将身姿压得低低的,垂着头,像在低吟,獬豸似乎有意避开这些委身的小家伙,一路蹬着树干在林中穿来穿去,如同生了翅膀的鸟儿,只是腋下还夹了个昏得死沉的冉桦。
      不知过了多久,亦不知是来到了何处,四下突然间日星影耀,素月分辉,似是从林中兀地来到另一个世界,一望无垠的湖面将夜空尽数星辰倒映其上,本是处素静的好地方,偏偏湖中央浮了一块死气沉沉的荒地,生了一株怪异妖艳的,散发着微弱红光的不祥之物——血桦
      獬豸将冉桦小心地平放于平坦的岸边,如献至宝一般,敬重而又谨慎。望着湖中央的血桦,獬豸委身坐在了冉桦身旁,开始为他疗伤。
      夜里风凉如水,吹得叫人胆颤,獬豸静静地,不知是在冥思,还是在修炼。
      ......
      “舜华啊,舜华啊,是你来看我了吗?”
      “你是谁?”
      “三百年了啊舜华,你终于找到我了吗?”
      冉桦又几分不解,这般清甜空灵的声音,自己竟像是在哪听过。
      “舜华是谁?”
      “舜华是你,你就是舜华啊,你若是不记得了,便留下来,我帮你把所有的一切回忆起来吧 ,舜华啊,这世间没有谁比起我更值得你信任了呢。”
      霎那间,冉桦似乎感到有一双冰凉细腻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额头被轻轻地触碰着,好像被注入两人什么奇怪而幸福的东西。
      缓缓睁开眼,只瞧得一抹身着暗红轻衣,脸部缚着白绸的影子从眼前如轻烟一般消散了去。
      “姽……婳?”喊完这个名字冉桦一惊,自己为什么会喊这个不详的名字?!待视线一点一点逐渐清晰,冉桦扭头看了看四周,瞥见身旁端坐着闭目养神的獬豸,额上的角依旧那么显眼,银袍袖角还是被润湿了些,墨发披散,乖张地铺散在他身后。
      冉桦放肆地想,这家伙若是不同平日那般神情凝重,这般安静地寐着眼,倒显得不那么凶神恶煞些,瞧着竟还有些孩子气,细长的睫毛,笔挺的鼻梁,饱满而艳丽的桃唇,白皙的面庞,是头神兽倒是可惜了,不是神兽说不定做个上仙姻缘线也好牵些。
      “看够了没?!”冉桦难得的又被吓一激灵,身形一颤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獬豸半睁着一双银色的兽瞳,轻蔑而危险地瞧着冉桦,“你最好安分些,可别徒增我的工作量。”
      冉桦觉得自己真是委屈,真真是委屈,长这么大什么委屈都吃过了,这种没由来的委屈他倒是第一次吃,总觉得有些新鲜?
      新鲜个鬼啊!已经要炸了好吗?!
      强忍着不满,冉桦觉得既然他在帮自己养伤,那就安分地先养着吧,左右自己也没吃什么大亏。
      看着冉桦什么也不说又挪着身子找个舒服地姿势躺下,獬豸额角一跳。
      还真是同从前一样,骨子里就存有的淡漠,竟还是带到凡胎来了。
      “可见到她了?”冉桦听出獬豸的声音有些不耐烦,像是心不甘情不愿却又不得不问地在问他,一点儿也没在客气的。
      冉桦也不耐烦,任他摆弄这些久,要不是有伤打不过也逃不掉,他早炸了,于是冉桦并没有理会獬豸,转个身假装自己睡着了。
      獬豸望着无风自浪的湖面,波光粼粼,闪闪发光,水天一色,伸手可摘星辰,忍不住喃喃:“她从前,总拉着你去看这幅景色,却总能碰到我,她说,这般对影成三人的日子,她永远都过不腻,如今确是你同我在这处看着她。”
      冉桦持续郁闷,从前是多久以前?我啥时候跟这不讲道理的家伙看过夜景?话说我看过这样的夜景吗?
      “你方才见到她了吧,”獬豸自顾自地寐着眼言语,也不知到底说给谁听,“我感受到她方才就在这附近,从前她最是重视你,为了你失了双目,废去双手双脚,化作血剑守了你三生,如今这一世是你最后一世,本想着等你回到真身再去迎你,可她似乎,时日无多了。”
      “……”,什么情况……?
      “我本没这么多话,只是替她惋惜多说了些,若此时再不说,日后你定然会开罪于我,上古神兽同花神打起来,你那些蜂蝶恐怕饶不了我,谁叫你生了副好皮囊。“
      “……”,啥……?
      “你以为人类的那三脚猫功夫真能封住姽婳吗,三百年前姽婳只是被幽罗伤了仙元,本就仙元不稳固,那一战她剩下最后一丝气力分离了剩下的一半仙元给你,附着在你的灵魄上,跟随你三生轮回,如今三百年期限将至,定然会有人从六界四面八方来找她麻烦,届时你还未回到真身的话,她便只能依仗剩余的那半仙元去对付六界的人,因了时间紧迫,她算准自己会灰飞于你这一世,便想见你最后一面。”
      “……”,冉桦怔住了,这信息量有些大,一时间竟消化不过来,不过他唯一知道的是,自己应当是同这血剑姽婳有些渊源的,“我要怎么做,才能见到她?”
      似乎是得到了想要的回应,獬豸睁开眼,正视着冉桦,“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见到她,我送你去她的梦里,倘若见到她,你一定能认出她来。”
      ......
      又是雾,好生浓厚的雾,冉桦伸出手去,手臂已然看不见一半,心下一惊,四处白茫茫的,莫要踩到甚不该踩的物什才好。
      朦胧中,不远处似有一方平坦的地界,平放着的长石上,一个身着暗红轻衣,眉眼凌厉,身姿绰约,似仙似妖的女子侧卧着,正撑着太阳穴假寐,冉桦忽然想起来,这双凌厉的眼睛若是睁开了,怕不知有多少人会为了这清澈而灵动的眸子赴汤蹈火,甘愿不知死活地醉于这处暗布荆棘的温柔乡。
      “姽婳,你怎地又跑这处来了,过几日便是药仙的生辰,你知道她想来心眼比针尖还细,此番不去备礼拾缀拾缀,届时倘寿礼拿不出来,我看你往后稳固仙元的药找谁要去。”说话的是个光风霁月的男仙,语出半点波澜不见,可那眉眼间却满是说不尽的温柔,眼中满载星辰,银白的发丝随意披散在羸弱的肩头,微风一吹那几根发便胡乱张扬起来,一张美丽而冷冽的脸在和风中半隐半现。
      男仙双手揣在袖筒中披着一件以红丝绣着彼岸花的白袍定定地站在那处,老实巴交地看着那处没心没肺的某人。
      姽婳吝啬地半睁着一只血红而妖媚的眸子,打量着眼前同她一起长大的药罐子,叹了口气,半推半就又无奈至极地坐了起来,懒洋洋的,同往常一样没什么精神,却慵懒得迷人。
      这个慵懒的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左右我也不想成什么仙,那丹药不吃也罢,只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得给他几分薄面,你堂堂一届花神,这般羸弱得模样若是让旁人当笑话看去了,可别怪姊妹我未曾提醒过你,”若是第一次听见姽婳这般清甜空灵的嗓音,定然会讶异于竟出自她那妖冶迷人的皮囊,随便一个举手投足便能将天上的飞禽迷得失了双翅一般醉醺醺掉下来。
      此刻这具迷人得壳子正伸着纤细净白的双手拉拢眼前人的衣襟,“你这般模样被我瞧见了我也不曾会嫌恶于你,却觉着你这般倒是更好说话些,若是让旁人瞧了去,你往后怕是无甚安生了吧,舜华。”
      舜华勾着白樱色的唇,眯着眼笑,笑出了一遍酒窝,“左右平日里也无甚安生日子,况且你常跟着我,从前那样的麻烦事不都是你替我摆平的吗?”
      某人坏笑着舔着嘴角,血色的眸子散发出异样的光芒,魅惑地趴在舜华胸前,“那我可以开饭了吗?”
      说完,舜华便轻轻将姽婳揽入怀中,宽大的袍子包裹着紧凑的两人,姽婳张开小巧的唇,露出颗颗晶莹的贝齿,咬上舜华白皙洁净的脖颈,丝丝鲜血顺着白皙的肌肤滑下,染红了半边衣领。
      舜华环抱着姽婳瘦瘦窄窄的肩,吃疼地寐着眼,呼吸有些虚弱,“倘有一日,我不在了,没有我的血,你当如何继续修仙啊?”
      “你不会不在的哟!”姽婳心满意足地咂了咂嘴,唇角还留着一星血迹,“这般香甜可口,沁人心脾的花神之血,我自然是要好生守着的哟!”
      舜华喘着气笑:“那你便要好好守着我。”
      姽婳孩子气地垫着脚摸了摸舜华的头:“永远守着你哟!”
      病秧子舜华浅浅地笑,柔柔地笑,笑得天地失色,万花皆输,紧紧搂着姽婳。
      “你是我最好的姊妹了!”姽婳回抱着舜华,轻拍他的背,像是在哄孩子,血红而清澈的眸子像红得流汁的樱桃,又大又亮,映照的心灵是天真而澄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往事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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