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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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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二十三年,陈国盛昌公主出嫁离国,离国世子亲自去陈国迎娶盛昌公主,盛昌公主其兄陈世子随行。
到了离国境内,只见大街小巷挂着无处不在的大红灯笼,街上的百姓也是笑脸盈盈的模样,瞧见离国世子从城门口进来,纷纷朗声道了恭喜,离国世子一一应了。也有女子从窗户瞧见了另一旁白衣的陈世子,皆是面红耳赤。
陈世子本身就是难见的美男子,眉目如画,貌比潘安,虽不苟言笑,即使成了亲,还是有许多女子芳心暗许,想尽法子想嫁入世子府做妾。只是世子对世子妃一心一意,三千弱水,只取一瓢,倒是让不少姑娘芳心碎了一地,而那世子妃,也让不少女子称羡不已。
离世子与盛昌公主拜了堂,盛昌公主被领着去了内院,离世子则在外院举杯敬着文武百官。陈世子是上宾,就坐于离王下位。离国世子大婚,自当是举国欢庆,两旁是用着膳食的文武百官,其中还掺杂着小孩的嬉戏声,中间则是轻歌曼舞,倒是引了不少人拍手叫好。
直到了那群舞姬下了台,从另一旁鱼贯而入一群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
有的戴着斗笠,有的披着面纱,皆是遮住了模样。一位穿着蓝色长裙的女人走在最前方,脸上带着同样颜色的面纱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微弯的眼。
白衣女人们在舞台上坐好,那蓝衣女子对着主位上的离王拱手道:
“明仁郡主听闻盛昌公主大婚,特请‘九重楼’送上大礼一份,请笑纳。”
此言一出,哗声四起,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舞台上蓝衣女人身上。
‘九重楼’乃是卫国的安亲王建立在某个高山之中桃花源之地的一处阁楼,其地之大也,远远比得上一座小镇了,可见其花费的钱财之丰厚和安亲王对其所重视。
‘九重楼’如名思义,共有九层楼,每层楼一个小阁楼,而每个阁楼从下往上都被称为一重天、二重天……以此类推,直到最高的九重天。每个阁楼一个楼主,被称为‘天主’。而九重楼的人,向来戴着面纱和斗笠,所以也就我无人见过她们的真面目,都将她们称为‘千金客’。
一重天是新入阁的新人所表演的地方,花费得起的通常都是寻常百姓,每天都有一次演出,所以,一重天向来是人满为患、二重天和一重天比起来,表演也更为出色,花费的钱财也更多,表演的时间为三天一次。由此类推,越往上走,表演越是精彩,花费的钱财也越多,到了八重天,于雅座观看的,都是一些皇亲国戚了,也是真正的一掷千金了,而表演的时间也变成了三个月一次。至于旁边那座最高的九重天,从建立至今,就从未见过那扇门打开过,所以世人都以为,九重楼,只有八重天罢了。
后来却是在八重天主的一次表演后,后人赞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八重天天主闻言却是笑道:“若是比起九重天天主来,云离的,怕是不足为谈了。”
众人才知晓,这九重天原来真是有主的,只是从未见过罢了。
舞台上蓝衣女人,大家也多数是认得的,可不就是八重天的天主云离。
撇去传闻中的九重天主,明仁郡主能请得八重天主亲自来世子府表演,就可看的去,明仁郡主相当重视这场婚礼,这花费的钱财,不说千金,那也是富可敌国了。
待得那丝竹之声冉冉响起,舞台上的云离随着乐声翩然起舞。
柔若软骨,身轻如燕,一笑一颦间,一手一足间,飘逸的如同缓缓落下的雪花,飞舞的红袖,犹如羽翼,乍看之下恍若蝴蝶似要这般翩翩而去。
在座的人,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舞台上的女人身上,就连一向坐立难安的小娃娃都忍不住瞪大双眼一脸呆滞的看着舞台上那步步生莲好似仙子一样的人物。
一时之间安静的只听得见那悠扬的丝竹之声。
坐在右下角的陈世子手里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舞台上翩翩起舞的人,比起寻常的宴会,这次的确实精彩许多,八重天天主的倾城之舞确实好看,然而对于一个心如止水的人来说,除了欣赏,再也激不起别的东西。
苏倾曾说过,桃花院的那场大火之后,再无人能激起他的半点心思,就连堂堂的世子妃,都没有例外。
恍然间,他仿佛又听见了那如圆珠滚入玉盘发出的清脆琴声,其中还掺杂着女子柔婉而动听的声音:
“那一日,你们初次相见
那一年,你们许下誓言
那木槿花开的夏天
谁家的少年郎在与情人你侬我侬
他说明年七月,必娶你为妻
你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今日
红嫁衣、凤霞冠
谁家女儿远离家乡,远嫁他乡
湿了眼
那一日,你们一见钟情
那一年,你们私定终身
那桃花纷飞的季节
哪家的姑娘在与相公依依不舍
你说明天七月,必嫁你为妻
你念了许久,终于到了今日
柳叶眉、点绛唇
谁家的公子不远千里,亲自接亲
唇角弯
三千弱水,唯娶一瓢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啪嗒——”一声脆响。
手中的瓷杯突然跌落,坐在位子上白衣徐徐的男人猛地站起身同时站起的还有主位上的离国世子,两人同时望着盛昌公主所在的西厢,脸上的表情皆是不可置信又带着一丝激动,几乎是眨眼之间,两人同时失去了踪迹。
堂下的大臣们面面相觑,在彼此眼中看到一丝莫名,舞台上的乐者们视若无睹依旧在吹走着栩栩动人的乐曲。
盛昌公主坐在新房里,大红喜帕遮住了她的面容,耳边隐隐听见若有似无的丝竹之声,颇为动听。
交叠放于大腿处的双手隐隐有些颤抖。
过了今夜便是夫妻了,过了那么多年到底还是选择了嫁给了那个当年相遇的少年。突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有人曾对她说过这么一句话:
“遇一人相守,遇一城择老。茫茫人海中,遇到了便是遇到了,相离是命相守是幸,是命是幸,那是由时间来决定的东西。”
那个人是命,而她,是幸。
想起了那个人,这满心的激动与兴奋最后都沉沉落了下去,只剩一片凄凉。
窗外传来一声轻响,她猛地望向传来声响的方向,声音警惕:“谁!”
“到这里就可以了。”
门外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宛若银铃,颇为动听。听在盛昌公主的耳里却是熟悉的很,只是少了灵动多了一些清婉。
她猛地揭开了帕子,难以置信的望着紧紧关着的窗。正准备冲过去打开窗就听窗外的人轻轻笑了几声:
“苏倾,今日是你大喜之日,我已经没有可送你的东西,你如若不嫌弃,我便送你首曲子吧。你只要坐着安静的听就好了,因为过了今日,我想我们应该可能不会再见面了。”
苏倾脚步一顿,又坐了回去,目光紧紧盯着关着的窗。就听一阵古琴声响起,接着便响起了女人盈盈动听的嗓音:
“那一日,你们初次相见
那一年,你们许下誓言
那木槿花开的夏天
谁家的少年郎在与情人你侬我侬
他说明年七月,必娶你为妻
你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今日
红嫁衣、凤霞冠
谁家女儿远离家乡,远嫁他乡
湿了眼
那一日,你们一见钟情
那一年,你们私定终身
那桃花纷飞的季节
哪家的姑娘在与相公依依不舍
你说明天七月,必嫁你为妻
你念了许久,终于到了今日
柳叶眉、点绛唇
谁家的公子不远千里,亲自接亲
唇角弯
三千弱水,唯娶一瓢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突然想起了她同那人在后院私会的时候满脸羞红的转过身就瞧见了站在桃花树浅浅微笑的她,额间一点朱砂,容颜绝世,扬唇浅笑的样子就连那徐徐绽放着的桃花都失去了颜色;想起了她同他吵架的时候,那个人出现在房里,同她对饮聊天,聊着聊着气便消了大半;想起了因为喜欢的人要回来,在房里梳妆打扮的她,为了一个人盛装打扮,满脸都是浓浓的笑容。后来呢?后来喜欢的人有了别的喜欢的人,于是笑容在她脸上越来越少,直到了推开房门看见那刺目的嫣红,而笑容也终于从她脸上消失。于是那个人成亲之日,关着那个容颜绝世的女人的院子,一场大火,关于那个人的一切,也被那场火毁了个干干净净,包括那个人。
她一直以为她死了,可是,为什么……怎么会……
喜极而泣,温热的液体滚滚而过。
“有人来了!”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窗外的歌声陡然消失。
“苏倾。”窗外的人喊了她的名字,清清婉婉的声音,“再见了。”
窗外又是安安静静的,仿佛刚刚出现的人,从来不存在过。
门外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有些匆忙,最后停在门口,她听见一向淡漠的兄长说话的声音竟然带着一丝颤抖。
他说:“苏倾,是不是她回来了。”
“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还有着哭泣后的嘶哑,却是格外的平静,“哥哥,门口没有任何人出现过。莫非你听到了什么?那你一定是听错了,苏倾未曾听到任何声音。”
“苏倾!”门外一声怒喝。
“哥哥。”她说,“她早就死了,死在了你的面前,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如此,你还在期望些什么呢?她不会回来了,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门外的人冷着声音:“苏倾,我不是傻子。”
最终转身离去。等到脚步声走远了,才有人在门外无奈的一叹:“哎,阿倾,你何必如此。”
“阿锦,你知道她在离开的时候说了什么吗?”她走过去,打开了那扇门。慕容锦便望见了一张泪流满面的脸,那双曾经笑起来如若星辰的眼眸在此刻却是充满了哀伤。
她说:“她说,再也不见。”
慕容锦身子一僵,长长叹了一口气,将穿着一身红妆的她抱在怀里:“没事,你还有我。”
耳边是一阵呜咽声。
慕容锦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曾有个笑起来让世间万物都失色的少女笑眼弯弯声音清脆如铃的道:“我跟你们说啊,再见呢其实是有两种意思的,一种是再次相见,还有一种是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