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episode 43：独坐凭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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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isode 43：独坐凭栏
独自坐了一会儿。
壁炉里的火焰猛地跳跃了一下，最终却还是无能为力，轻轻熄灭。
渐渐的，指尖便有了些寒意。
吩咐裕良的时候我望着窗外，外面天还是灰蒙蒙的。
一小时后，我便看着那黑色的车子无声驶入邵府。男人从车里踏出来的时候，表情从容而镇定。
酷似杨晨的表情。
男人推门而入向我望过来时，那一瞬他近似冷酷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混杂着鄙夷及不解的情绪。
罗先生。
我冲他礼貌微笑，做了请坐的手势。
一旁的裕良转身替我关上门。
罗西戎挺直了背坐下，看着我倒茶的动作，陡然出声。
声音并不大，却极冷淡且疏远。
鄙下匆匆赶来是因为听说夫人有法解眼前之困，时间有限，喝茶就不必了罢。
我笑了笑，也未觉尴尬，于是放下手中的茶盏抬起眼来。
罗先生为人果然决绝。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同先生客套了。
罗西戎冷静地看着我。
我一字一顿。
我想请罗先生助我一臂之力，借云尧商社的力量一用。
罗西戎反应如我所料。那双锐利的眼闻言后陡然一眯，随即又恢复沉静原状。
只是再开口时已语气讽刺。
看来夫人已是恢复记忆了。可喜可贺。
我淡淡笑，不否认也不肯定，只是望着他重复。
罗先生大可不必如此。我此次想借云尧商社的力量一用，也不过是想为了帮云一化解危机而已。
哦？鄙下洗耳恭听。
男人仍是面无表情，只是抬起眼角的一瞬，泄露了一抹鄙夷。
我自然能理解罗西戎对我的反感。想必这些年，我和邵云一的经过，他也是知情人之一，全盘看在眼里。那么，他不喜我的理由，我自然能猜出八九分。
他今日肯来见我，正如他所说，只因听我有法可借此困局。
只是这男人的骄傲姿态，比之邵云一，怕是更犹过之。譬如此番仿佛被踩了尾的猫一般的防备姿态，便有些可叹好笑。
早些时日里一遍遍思量过的事情，又在脑海里闪现。
只是此事要成，必要靠罗西戎。又或者说，要倚靠他手里的云尧商社。
不错，云尧虽是邵云一成立，实际操作权却在我对面坐着的男人手里。动用云尧商社的力量，定要得到他的首肯。更何况是……
我斟酌了片刻，抬眼。
想必罗先生对于普罗的斯这个名字，应不会陌生。而它在西国的生意，也多少是有所耳闻罢？
男人眼睛又是危险地一眯，并没有开口。
我仿若无视地继续下去。
虽说罗先生致心军政，从商的本事却也叫小女子佩服不已。所以今日，我只是想讨请罗先生借深在西国的力量一用而已。
男人显然是没料到我竟能如此语出惊人。沉稳阴森的表情有一刻的动摇，随即收敛。他眼光扫过立在黑暗门边的裕良，唇线抿紧成一条，斟酌半晌才肯沉声开口。
普罗的斯的事，你如何知晓的？
我微笑。
罗先生不必担心，普罗的斯是云尧商社的隶属一事，我现今仍是一知半解，可见罗先生用心良苦。现在不过是经高人指点，想借花献佛罢了。
罗西戎眼神立刻森厉。
我继续微笑。
果然敏锐如罗先生。你怕是极明白西国政府对于普罗的斯所进行的生意，早已是垂涎许久而不得之罢。
封衿遥，你想都别想。
罗西戎猛地打断道，入鬓的长眉扬起，眼有怒色。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那是云尧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一条线，牵连着的利害关系怕是连云一自己都不知。你何来的姿态插嘴多事！
我没做声，只是去伸手够着茶盏轻轻饮了一口。
对面的男人见我没反驳，倏地站起，面色微青。
你的方法若是这个，我劝你想都别想。告辞了。
说罢就准备转身拉开门离去。
不想却被黑暗里安静立着的裕良步出拦住。
此刻我也站起身，直视男人隐现怒意的眼。
罗先生何必如此匆忙离去。小女子却还有一个法子，还请罗先生再回座听之。
阴冷着脸的男人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却还是咬了咬牙回转落座。
要让西国休战其实不难，不过是四字而已。
罗西戎不语，抿紧唇，目光近乎凶恶。
开埠赔偿。
啪。
我话音落小几已翻落在旁。男人满面怒色，青筋微迸。
封衿遥，你好大的胆子！
我苦笑，可惜上好的一套景德镇瓷器。
我罗西戎宁肯力战到底身死亡国，也定不会遂那些狼子野心的愿，开埠赔偿，放任自己子民任他人鱼肉！
我轻轻击掌，声声清脆。随即抬起眼来直视难得恼羞成怒的男人。
罗先生好气魄，小女子当真佩服。
我站起身。
只是，壮士犹自断腕，只为自保而存力。我本以为一心效仿霍郎不安天下不以家为的罗先生，定会明白这个道理。
男人眸色深敛，启动薄唇。
只管你说，只是想都别想要我与那西国签署什么丧权辱国的协议！
我缓缓摇头。
不，罗先生。我说的是普罗的斯。
罗西戎的眼眸又是猛地一沉。
而此次我却没再给他反驳的机会。
如今势态罗先生应比我更清楚许多，云一可动用的军事力量，你我都知，早已是捉襟见肘咬牙苦撑。而事到如今我也不再瞒你，今日先头，李源昭已来拜访过我。她提出的条件，是我自动离开云一身边，如此她便定会肯出兵相助。
说到此，我咬了咬牙，忍住翻上心头的阵痛。
但是，我定不会在此时离云一而去。也许这是最能缓解局势的方式。
我定定望着罗西戎，笑容艰涩。
罗先生，原谅我的自私。与你不安天下不以家为的心愿相像，而我的，只是仅仅能守在云一他身边而已。所以，我无法答应李源昭的条件，无法信任陆少同，就如你无法接受丧权辱国的协议一般。
面前的男人没有说话，眸色沉淀下去。
两害相较取其轻。罗先生，我知道我的建议对于你是极其残忍，之所以能说得出口无非是我已行至此。我别无他法，只能最低限度地保证在和西国交涉的时候，保留最后底线，替你保存普罗的斯最后的力量，撑到杨晨领兵归来。
罗西戎眼里闪动了一下。眼神仍是紧绷，下颚线条却柔和了一些。
他沉吟了半响，鼻腔里轻哼出声。
封衿遥，原来我竟是小看了你。
我惨淡而笑，垂眼。
我权当这是赞美了。
男人卓然转身，动作潇洒凌厉。
夫人所说我会再细细考虑的。多谢。告辞。
说罢拉开门步出，随即消失在门后。
我看到裕良询问的眼神，点点头示意他可随罗西戎一同离去。
然后才敢疲累地瘫坐在壁炉旁的椅子里，已是一身冷汗。
绕是刚才那么坚定凛然，谁会知我那一瞬间的张皇。
不，衿遥，你并没有选择。
寒风穿枯枝而过，我寒彻如骨。
我近乎绝望地张大眼，干涩而无力。
定是我此刻面上的表情如此卑微而可怜，邵青沉静卓然的脸上都现了一丝不忍之色。他背转身，就要离去。
父亲。
我陡然出声。他停下步子，却没转过身来。
我听到自己听似坚定却仍微微战抖的声音说。
给我一段时间。
给我一段时间，让我去寻找方法解决。我，不想就这么离云一而去。
我眼中酸涩，胸口抽痛，几乎要痛得背过气去。
不，不能是现在。
太短。过短了。
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太不容易。行差踏错了多少步，我们才能如此艰难地再在一起。
每一分每一秒都嫌太短。怎么可以再忍受分开？
抵死缠绵后我抵着他胸膛时的承诺，怎可背弃？怎能背弃？
我绝不接受这种安排。管它是命还是运。我绝不接受。
我张大眼，用干涩的眼看着前面几步之外的邵青陡然颓唐下去的肩。
他似乎犹豫了很久。
最终却还是说。
不能太久。
只是那么一丁点的希望而已。我却激动地险些泣不成声。
我推开凉台的窗。寒风入，凭栏而立。
天地是一片茫然的灰色。沉重而晦涩。
却极安静。
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消失了踪迹。
独自凭栏。记忆仿佛都沉淀了。
只有叹息。
小小人儿的睡颜依旧乖巧。
却在我俯身的时候睁开了眼，朝我张开笑靥。
心瞬时瘫软下去。
我抱起那软软温暖的小人儿，轻轻又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冰凉的脸贴在他的脸颊上。
孩子对那凉意，先是挣扎了一下，却很快平静下来，随即张着小手，贴在我脸上。
我吻啄孩子的脸。尝到一丝咸苦。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episode 43：独坐凭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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