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剑》一木苏

31、疯魔一

　　休息了一个多月，叶长安杨恨饮的身体总算差不多恢复全了。路远子在山中待了几日，与梦遥姑商量什么似的，商量完毕后，路远子便外出云游去了。
　　这日正好是清晨，晨光熹微，山岚轻飘，四处猿啼鸟鸣，叶长安在这处督查梦遥姑门下弟子练剑，杨恨饮在那处督查路远子门下弟子练剑，两处校场相距不远，可以互相观望。
　　至巳时时，弟子们总算能休息了，叶长安在同师妹们聊天，他温柔体贴，师妹们也乐意同他说话——言语之间，仿佛还有些调戏的味道。
　　“师兄师兄。”一个玲珑可爱的女弟子凑上前来问道，“听说你在三仙镇可杀了一条五百年的大虫子？！”
　　他们后来查到，那条巨虫已经活了五百年了，不知道是什么怪虫子。
　　叶长安微笑着道：“那是你们杨师兄的功劳。”
　　另一个鬼机灵的女弟子戏道：“我还听说，是杨师兄抱着师兄你出来的，当时师兄你喊冷，杨师兄就把你报得紧紧的！”
　　众人一起挤眉弄眼，起哄道：“咦——”
　　叶长安抿嘴笑着，训斥道：“你们在我这儿说说倒无妨，不可叫师父听去了——”
　　他以为她们是在认真地听他教诲，于是又继续温柔地道：“师父历来最不喜欢听这些风言风语，要是给她老人家听到了，还不知道发多大的火呢——”
　　“师兄……”
　　“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师父虽然脾气不好，经常打骂咱们，可——”
　　“可我还是为你们好的？”
　　叶长安闭着眼，若无其事地点点头道：“是的呢。”片刻后，他猛然睁眼，回头一瞧，梦遥姑正嘴角微勾，笑里藏刀地看着自己。叶长安急得连忙回头叫了一声师父，然后回头，低声而又懊悔地问她们：“你们怎么不提醒我？！”
　　那个玲珑可爱的女弟子低声委屈道：“叫了你，你还在说，就不敢叫了。”
　　大家以为梦遥姑又要发火，一个个儿的都不说话了，低着头等挨训，哪知梦遥姑开口道：“你们叶师兄说的很不错，严师出高徒，平日里若是不打不骂，等你们遇了危险束手无策，想挨打想挨骂都迟了。现在我就想你们多恨恨我，你们多恨我一点，多讨厌我一点，日后下了山，遇着了危险，逢凶化吉，便是最好的。”
　　一群人听了这些话，心里想着“我才不会呢”嘴上却乖乖的答是。
　　梦遥姑对叶长安道：“叫上杨恨饮，跟我来。”
　　叶长安红着脸点点头，对着那边一招手。杨恨饮一直安静地看着他们这里，看到这个手势，盯了荀回一眼，后者点点头，算是吩咐好了后面的事情，他自己便飞身过去了。
　　旁边一个弟子看着奇怪，问道：“荀师兄，你们刚才干嘛呢？”
　　荀回笑笑道：“杨师兄吩咐事情呢。”
　　“他说话了？他他他……什么都没说啊。”
　　“嗯？他刚才不是盯了我一眼么？”
　　那个弟子一脸黑线，“……”
　　张瀚海拍了弟子的肩膀一下，撑着道：“小子，不可思议吧？多学着点，能用一个眼神搞定的就别废话了。”
　　弟子盯了他一眼。
　　“……”

　　梦遥姑走在前方，后面跟着他们俩个人。叶长安不知道她要带自己去哪里，于是开口问道：“师父，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梦遥姑缓缓走着，一边开口道：“我和路远师父已经老了，还有一点东西，再不教给你么就没时间了。”
　　叶长安嘴蘸了蜜似的，或许是为了缓解刚才的尴尬，他道：“哪儿能呢，师父们不是还挺年轻的吗？”
　　梦遥姑冷笑一声：“年轻？你是说三十年前？”
　　二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学化阁。此阁名取自杨万里《庸言》中的“学而不化，非学也”，阁内满藏书籍，多为上古至今人所著之学，教人明智、灵秀、精细、深沉、庄重……不一而足。往里走，则是一张祖师爷的画像，手中拿着一把剑，面目沧桑，双目有神，须发净白，衣襟迎风飘起，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画像前是小香炉和祭品果子。
　　梦遥姑微微侧头使了个眼色，他俩会意，各自找了一个蒲团跪下。梦遥姑拿起一旁的香，引燃了，自己跪在他俩前方，带着他俩拜了三拜，拿着香道：“祖师爷在上，弟子梦遥，漱玉剑继传者、八代掌门梦遥姑，叩见祖师爷。”
　　说罢又是一拜，杨叶二人连忙各自介绍身份，也跟着拜了一拜。
　　“今携杨恨饮，叶长安二人来此叩见，传以镇派剑法万仪剑。一拜望祖师爷准允，二拜望后辈不负众望，三拜望峨眉发扬光大。”
　　二人虽然猜到了，但还是有点小激动小惊讶，就像一个临考的秀才，担心了半天，终于等来了考试，考完后又焦着心，吃不下睡不着地等成绩，终于中举一般。
　　峨眉历代规矩，传授万仪剑时决不能太过招摇，也不必刻意隐瞒，因此一切来的平淡而又令人欣喜。
　　梦遥姑将香插入炉中，暗自按住炉脚，左右转了不知多少次，也不知怎么个转法，只暗暗听得咣当咣当的声音，墙忽然翻了一转儿，三人进去后，墙又翻了过来。
　　里面是个暗道，几人顺着阶梯而下，来到一处很宽广的地方，四周漆黑，点亮后，叶长安才看清楚，这里面的墙壁有八面，每面上面都画着图案，内容大概都是二人合剑共舞。
　　梦遥姑清清嗓子道：“漱玉剑与临仙剑各有三十六套，漱玉剑重防，精通此剑法者旁人莫能伤及分毫；临仙剑重攻，精通此剑法者旁人莫能抵御一丝。二者若内斗，则必精疲力竭而亡；二者若合力，则无往而不利。”
　　这些都是杨恨饮叶长安从一开始便知道的。
　　“万仪剑便是二者合剑后形成的剑法，二者合剑后两两剑法相配，变化无穷，因此万仪剑有神无形。你二人学习时只可学神不可拘泥于形，否则必败于此处。祖师爷只取其中最根本的八套，八面墙上分别刻着八套万仪剑合剑之法，暗合八卦变化，八卦相配生六十四卦，因此又有六十四套万仪剑最基本的剑法。”
　　叶长安脑子都听糊涂了，不知道梦遥姑在说什么，更不知道祖师爷是何等神人，自创两套剑法不算，还创了这么厉害复杂的剑法。怪说不得万仪剑峨眉中人都想学，但是能学成的往往五六届弟子，也不过只有寥寥两三人。
　　叶长安觉得冒昧，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师父，我能问问，您学了多少吗？”
　　梦遥姑眯起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点点笑意道：“合剑之法只会四套，万仪剑只会一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师父吹得那么神！自己也才会一套啊！
　　叶长安忍不住偷笑起来。
　　梦遥姑不高兴地盯着他，道：“你笑什么，祖师爷当年也不过会十套。这么几代掌门下来，最多也不过学会了三套。大多数，还是只会一套。”随后她又解释道，“万仪剑六十四套，就像六十四株参天大树一般，每一株虽然只是一株，但是其上有无数分支，无数叶片，只会一套也能使得变化无穷。但是将六十四套剑法一步步往下拆开，你会发现它们都是通的。当然，历代掌门都知道这个通理，但是没一个掌门能发现，我是不可能亲自发现了，也许也不会有人发现。”
　　当年梦遥姑的师父也是这样对她说的，她当时和叶长安一样，不仅内心偷笑，而且暗暗发誓要将六十四套全部学会。她从桃李年华开始学合剑之法，花信时才学会一种合剑，等到学会一套万仪剑时，已经到了不惑之年了。
　　但就是这一套剑法，当年秦盛武来犯峨眉，他被梦遥姑路远子打得落花流水，重伤而亡。
　　梦遥姑带领着他们观望石壁，道：“合剑之法在万仪剑中无时无刻不用，就似汉字笔画一般，八套笔画，互相独立又可互相沟通，变化越多，剑法变化便越是无穷无尽，如今，我只捡一套合剑之法叫你们练，只捡一种万仪剑剑法叫你们练。日后学成，再来练。”
　　这已经简化了很多了，梦遥姑大刀阔斧劈了参天大树的枝桠，只留下主干，让他们学习，况且是只学神，不学形。一旦学成，必须忘形式，取其神意。
　　叶长安跟个小孩子看到作业一般，发着愁，哆哆嗦嗦问梦遥姑道：“师父……师父，能不能……能不能不学啊？”
　　梦遥姑轻挑眉梢，笑里藏刀地问道：“嗯？”
　　杨恨饮露出了一点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