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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Puzzle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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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zzle 9 □□会被宽恕。
你在这里做什么?
听清问题的那一瞬间,江户川有些诧异。
喂喂,真陌生的语气啊。
这是我要问的问题。
你(重音)又在这里做什么?
先前抱有的疑问烟消云散,调侃的问候与严厉的质问一并被忘却在脑后。他以不舒服的视角仰望对方,迎面的月光并不刺眼却足以让瞳孔稍许收缩。
他微敛起视线以试图看清对方的脸,可在逆光下哪怕最微妙的表情变化也已被阴影吞没。
身体还未采取行动的同时,思维依然在不间断地对方才接收到的信息咬文嚼字。
小鬼?
没来由地,江户川对这个说法心怀抵触。
他什么时候也会使用这种称呼了?
在成为江户川柯南之前,工藤对“小鬼”这一称呼并无太多特殊看法。他在谈起那些还什么都不懂的小学生时会这么说,身边比自己年长的人也大多会使用这个称呼。可他们本意绝非嘲讽,语气间也不会显示出轻视亦或是不耐烦。
印象中,在自己颇为得意地将那些或普通或棘手的案件完美解决时,父亲偶尔也会大力揉过他的头发念一句“小鬼”,眼底颇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感慨。
可现在,在人们的眼里,“江户川柯南”不过是个货真价实的小鬼,一个需要低下视线才能看见的小学生。很多时候,他们看不见他。
他们会称呼他为“小鬼”,语气一如他自己谈论起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学生”。而他无法为出声自己争辩,自己并非像外表那般稚嫩。他的身影不会被看到,他的声音不会被听到。
“工藤新一”的存在不会被那些只看到表象的家伙观测到。
因此,当有人确实认知到“江户川柯南就是工藤新一”并承认了这一事实时,他感到自己的存在终于不再被否定。他无需依照记忆去模仿那些装模作样的童音,而只需以最轻松的心情去抛却那些煞有介事的无知。至少在分享了秘密的同伴面前,能够被碰触被捕捉到的不是皮囊而是灵魂。
可这自称是“同伴”的家伙,现在都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穿着一身可笑的戏服将自己塞进一个莫名其妙的角色,事到如今还要装做互不相识?
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
“你都在说些什么?”不适地挑起眉,江户川后退了两步好使得脖颈的仰角不那么难受,“我认为我需要一个解——”
似是为了刻意打断他的发言,眼前的怪盗叹了口气。夜晚的高楼顶部安静到只有风声,可若仔细去听,便能捕捉到愈发接近的警笛。
“这样可就不可爱了。”无奈的口吻带着些欲盖弥彰的疏离,怪盗没有太在意他们之间被拉开的间距。“我说啊,这里很危险的,小孩子还是不要在这里玩比较——”
下一秒,怪盗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与常识。
对于在行动中遇上江户川柯南这种十有八九总会发生的高概率事件,黑羽并不是全无预谋。他早在心底规划好了几种应对的方式,甚至设计好了决胜的台词。
可他没有预料到在自己还未踏上舞台之时,对方就已经急匆匆地赶赴往演出的场地。面对这场不太愉快的不期而遇,他既没有做好准备,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临场发挥吧。黑羽快斗向来很相信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不可一世华丽做作的绅士角色,他还应付得来。
但对方似乎并不买他的帐。被那对敛起瞳孔的眼眸注视着,黑羽感觉自己的存在无处遁藏。怪盗那夸张的演出服也好,逆光下阴影的保护伞也好,都仿若不存在。
“黑羽快斗”在被注视着。
喉间似是梗了什么无法出声,心跳加速的同时冷汗也开始滑下面颊。黑羽隐约觉得这样的僵持状态若是再持续个一两秒,自己一定会抱头蹲防全盘招供了。为了不让那狼狈的一幕发生,他只得继续将陌生人的角色扮演到底,以充分照顾到对方“实际年龄”的温暖语调告诫眼前的小鬼“这里很危险”,“小孩子还是不要在这里玩比较好。”
下一秒,他的眼前划过闪烁的电光,有疾风挟裹着相当的力道尖锐地擦过脸畔,最终径直击打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啥?
哪怕表情还努力维持着职业化的波澜不惊,膝盖却早已条件反射般发软。此时若是被吓到瘫坐在地,未免也太难看了。后退一步稳住了平衡,怪盗这才转过头去确认侦探究竟使用了怎样的武器。
月光下白亮的视野里,一个普通大小的足球滚动在地面上,并趋于静止。
……这是什么?
“如果用全力的话,脊椎会瞬间断掉也说不定喔。”熟悉的孩童的声线,轻描淡写地陈述着可怕的事实,“当然,得要事先瞄准了才行。”
转回视线的黑羽刹那间有些不寒而栗。
当双眼所看到的东西与心理预期不符,人们会称之为“违和”。
而当这个不符合的程度被放大,人们则会将之描述为“可怕”。
刚完成一记完美无欠的凌空抽射的江户川唇线紧抿,那对于七岁孩子而言过于宽大的镜片反射着清冷的光,只是一瞬,却带有某种警告的意味。
在一个孩子的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的确是可怕到有些恐怖了。
江户川一开始并没有想使用博士的新发明。可孩童的躯体所能发挥的能力有限,若是不借助什么外力,他觉得自己恐怕连最基本的愤怒都无法如实表达。
如果此刻站在这里是是工藤新一的话,他相信自己早就一拳挥上去了。
不留余力的那种。
还在那装模作样地扮演大哥哥角色,嗯?别开玩笑了。
他并不是为被隐瞒而感到愤怒。对方体现出的那种完全拒人于外的不信任,才是他此刻情绪的导火索。哪怕之前黑羽一直对事实有所隐瞒,在他们真正以对立的身份碰面的那一刻,他还隐约期待着对方能放下戒心。
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在一切才刚开始时就找人商量?身边分明就有靠谱的队友却依然对身处其中的危机只字不提,这是在瞧不起人吗?
在黑羽诚惶诚恐的注视下,江户川径直走过他的身旁回收了那个足球。
他用鞋尖将球挑起,停住,然后给出一个新房式的回眸。
“为什么不说?”
当天晚上,博士宅。
在那一日的行动结束之后,黑羽按照江户川的指示来到了博士家。在他进入玄关之后,早已等在那里的江户川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招呼也未曾打一声,只是在里间的储物柜里翻找着些什么。
博士此刻似乎不在家。有些不知所措地,黑羽立在了原地。
他觉得自己应该认错。尽管潜意识中他认为自己只是在最大限度地留存个人隐私,分明什么错也没有,可此刻诚恳的态度才是缓解尴尬与不满的良方。
然而,开口并不容易。
正当黑羽在纠结是直接老实承认错误来一句“我错了!”,还是靠“早该找你商量的,名侦探一定能解决一切的!”来奉承对方时,江户川拿着自己方才找到的东西回到了客厅。
黑羽抬起头来想说些什么,对方却没有任何事先告知地,将一块OK绷径直贴在了他的脸侧。他这才意识到面部被擦过的地方,有微微的刺痛。
“你该庆幸我现在不是工藤新一,”没好气地,江户川抱起双臂。“我会把你揍到连你妈都认不得。”
“有…有那么严重吗……”黑羽缩了缩肩,“本来你那里事就够多了,少知道一点怎么说也少点麻烦……”
“你还敢狡辩?”
“……我错了。”
“隐瞒本身就很愚蠢,你这是瞧不起人吗?”将装有OK绷的纸盒收起,江户川正了下有些滑落的镜框,“就算我只是江户川柯南,我所能做到的,也比那些无能的旁观者要多得多。”
黑羽只是以正坐受训的姿势待在客厅里,一言不发。良久,他才出声。
“名侦探,”他开口,“我建议,当你重新成为工藤新一时,千万不要告诉兰小姐你曾经是江户川柯南。”
“哈啊?”回到客厅的江户川不以为然地挑起眉,“我们就事论事,你别混淆视听。”
“你会被揍的。”黑羽正色,“肯定会被揍的。”
“……之前说‘她一定会理解’的可是你。”
“我现在相信兰小姐不会那么轻易相信了,”黑羽继续说下去,“她一定也会生气的。”
“你凭什么——”
“就和你现在的态度一样。”
“……”
好心情地看着小学生形态的侦探吃瘪的表情,黑羽暗自庆贺着,自己总算扳回了一局。
“真抱歉啊,那时不该用足球从侧面攻击你。”意料之外地,收到了来自江户川的道歉。可黑羽还未来得及调侃地说些什么,就被对方的下一句话狠狠噎住。
“从正面直接把你踢晕交给警察的话,现在就没这么多事了。”
我们说过什么来着……
在孩童的脸上出现了不属于孩童的神情,有时的确是违和到有些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