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学生是我女儿但她……》仙子伊布

9、09

　　舒慈下巴轻抬，示意他手上的烟。

　　李淮野没理她。
　　甚至还屈指弹了下蓄起的烟灰。

　　“……”舒慈想把琴盒摔他脸上。

　　眼见情形不对，周陵越这个二五仔赶忙插在中间，当起和事佬。
　　他举起打包好的茶饮，做投降状，“今天有事，实在送不了你回家。姑奶奶咱们这就走吧？”
　　舒慈乜他一眼，“谁要你送了？”
　　说完，她轻推开周陵越，让他闪远点别挡中间。

　　拦不住人，周陵越只好疯狂用眼神示意，期望李淮野赶紧顺这姑奶奶的心把烟掐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舒慈要是作起妖来……
　　那不叫一件事了，那叫天翻地覆的麻烦！

　　全程目睹的陶陶眼前一黑又一黑。
　　她严重怀疑自己是低血糖犯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这情况，她居然还想她爸妈不接触？怎么可能！

　　于是她眼睁睁看见舒慈肩膀一松，单手拎着琴盒，面无表情问：“你想试试这把琴有多重？”
　　李淮野眯了下眼睛，“怎么试？”
　　舒慈：“你觉得呢？”

　　她声音如一捧无波无澜的水，静得出奇。仿佛空气都在此刻凝滞，整条巷道连飞鸟也不停留。

　　周陵越已经捂住脸不想再看了。
　　生怕下一秒那把琴就招呼在他三哥脸上。

　　舒慈脸上看不出情绪，一双眼睛静静睁着。烟气袅绕，李淮野食指微屈，轻弹了下烟，又是一截灰烬扑簌簌往下落。
　　“跑这么快腿不疼了？”他问。
　　“腿断了，别管。”
　　李淮野盯她两秒，突然笑了下，冷淡的眉眼多出一丝寒气。
　　他点点头，“行。”

　　下一秒，那支烟抵在墙面轻碾，猩红的烟头转瞬便熄了。

　　陶陶不自觉屏住呼吸。
　　像这种冷战现场，她很少见。
　　不是两人感情太好，而是他们总避免在她面前发生矛盾。

　　印象中两人几乎不怎么吵架。离婚前吵不起来，离婚后没住一起了，更是没什么交集——

　　她爸经常搬家，平均半年搬一次。一年到头，他待在申城的次数屈指可数。小时候还好，那会儿他们还没离婚，陶陶每周末盼着去的游乐园动物园科技馆，全由她爸带着去。
　　至于舒医生？她很忙，没时间陪她。陶陶小时候闹过，哭多了就不闹了，再到后来他们离婚也没哭。

　　再回过神，舒慈已经单肩挎着琴盒在往外走，李淮野周陵越早没了身影。

　　刘晓拉拉她，提醒道：“陶陶，快走啦。你发什么呆？”
　　陶陶眨了下眼睛，“哦哦”两声，赶忙跟上去。

　　回到微蓝，人已经少了些许。
　　舒慈走在前面，先点了杯冰乌龙，然后转头问：“你们要喝什么？”
　　刘晓：“我要一杯玉龙春晓，少冰。陶陶你呢？”
　　陶陶看向舒慈，“我跟你一样。”
　　舒慈回头给店员说：“那就两杯冰乌龙，不加糖。”

　　她脸色平静，完全看不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付款间隙，刘晓看见有空位，连忙过去占座。
　　她一走，陶陶觑着舒慈的脸，小心翼翼问：“你们刚是吵架了吗？”
　　舒慈垂眼扣上钱包，语气正常：“有吗？我不记得了。”

　　陶陶：“……”
　　得，不想说。

　　重新参与艺术节选拔，之前表演的曲目肯定不再合适。刘晓提出更换抒情曲，最好是近来的流行歌，这样受众面更广一些。
　　陶陶刚来，自然不清楚这会儿流行歌是什么，没敢发表意见。
　　倒是舒慈打开了音乐软件，“曲风要轻快还是舒缓的？这上面榜单歌曲还挺多。”
　　刘晓见状，也在看手机，“我们是钢琴小提琴二重奏，快节奏的歌可能发挥不出乐器特色。唔，要不先尝试一下慢歌？如果没有合意的，我们再试试别的？”

　　舒慈点头：“可以。那你有推荐的慢歌吗？”
　　刘晓想了想，从列表里挑出一首歌：“最近这首歌刚出来，旋律和调子还都不错，我听了好几天。但就是挺小众，不算流行歌。你们要不听听？”
　　陶陶伸长脖子望一眼，欲言又止。
　　好嘛，《水星记》这会儿还是小众歌……

　　听完一遍，舒慈手指轻击着桌面，似乎还在回味曲调，“这个网上有谱子吗？”
　　刘晓摇摇头：“应该没有吧？这歌刚出来，听过的人都很少。”
　　舒慈沉吟一番，“那我们先扒谱。谱子扒完合一下，效果不错的话就定这个了。”
　　“……也行，那我今晚回去试着扒一下。”刘晓有些迟疑，“不过我扒谱的技术不是很好。可能会有错。”

　　舒慈说了句没事，随即转头问陶陶：“你没问题吧？”
　　被点到名，陶陶挺直腰保证：“你放心，绝不掉链子！”

　　选好歌，接下来就是排练。
　　刘晓问了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咱们在哪儿排练？我家里可能不太方便，我弟弟马上要中考了。要用钢琴的话，学校教室好像要申请，但这两天周末又进不去学校……”
　　舒慈垂眼在发定位：“我家。”
　　说完，“叮咚”一声，刘晓手机里就收到一条新消息。

　　“明天九点在我家集合。”舒慈说，“先扒谱。合完谱子再开始练。”

　　刘晓点点头，没有异议。
　　轮到陶陶，她挠了下脑袋，硬着头皮说：“呃，那个，我没有手机……”
　　“还有，我是住校生，家在外地，周末一般不出校。所以如果溜出来了就……”

　　“……”舒慈沉默了下。
　　原本想问陶陶好友的话也瞬间搁置。市一中周末不允许进出，因为大门直接被锁了，根本没人看守。住校生如果周五离校，几乎都是回家改善伙食。
　　像陶陶这种情况，要么会翻墙，要么就安分待校内不出来。

　　先不说人都已经在校外了，就是明天也不好再出来。

　　思索片刻，舒慈抬眼说：“你跟我走，去我家住两天。”

　　……

　　网约车停在小区门口。

　　还没下车，陶陶就使劲张望窗外。
　　罗马柱大门奢华阔气，上面刻着四个金闪闪大字，锦澜华府。
　　看清字，陶陶眼睛噌地一下瞪圆了。

　　什么！锦澜华府？
　　这不是申城很有名的有钱人小区吗！
　　经过二十多年岁月洗礼，还能让陶陶这代人有所耳闻，可见这个老牌小区有多厉害。

　　但这个、这个跟舒医生有什么关系？！

　　陶陶感觉自己要呼吸不畅了。
　　她跟在舒慈后面，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这片花园住宅区。入目之处绿植环绕，一幢幢相差无几的白色洋房耸立其中，每幢房子前都配有一个小花园。
　　因此，每一幢洋房也添有几分不同。有些花草茂盛，似乎被主人精心打理过；有些则枯枝败叶一地，一看就无人照料。

　　最后，她看见舒慈停在一幢爬满蔷薇的小洋房前。

　　栅栏被粉白的蔷薇环绕，舒慈推开半人高的木制院门，偏过头，看见身后发愣的陶陶。
　　“愣在那里做什么？”
　　陶陶艰难地咽口水，“这、这是你家啊？”
　　舒慈挑了下眉，“不然呢。”

　　是啊，不然呢。
　　舒慈都带她走到这儿了，再眼瞎也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

　　但这怎么会是舒慈、不，这怎么会是舒医生的家呢？

　　舒医生不一样，她没钱，没人脉，没资历。她只有天天加大班，拼命跟手术台。大量的手术经历成为舒医生升职的关键。初三的某一天，舒医生提早下班，陶陶记得她做了一桌子菜，味道不算很好，但舒医生笑得很开心，说自己通过了副主任的职称评定。

　　这样的舒医生怎么会是住在锦澜华府里的有钱人。

　　陶陶望着眼前这幢白色洋房，只感觉世界观又一次濒临破碎。
　　浓烈的蔷薇香几乎让她喘不过气，陶陶蒙住眼，停了两秒，耳边响起电子锁打开的声音，她回神去看，舒慈已经走上台阶，指纹解锁了大门。

　　陶陶顾不得再想，连忙追上去。

　　舒慈在脱鞋。
　　洪姐从厨房出来，身上围裙还系着，看到她笑着喊了声，“小慈回来啦？”
　　刚说完，她就看到门口的陶陶。
　　洪姐有些惊讶，“你是？”
　　陶陶局促地搓了把手，“阿姨好，我是舒慈同学。叫我陶陶就好了。”
　　洪姐：“哎，你快进来。我给你拿双拖鞋。”

　　大约没见过舒慈带同学回家，洪姐说了两句话，就忙着要去厨房切果盘，临走前还问陶陶有没有什么忌口的食物。
　　陶陶摇头：“我什么都可以吃。”
　　洪姐笑眯眯走了。

　　陶陶的眼睛到处乱飘。这幢洋房是中规中矩的上下层结构，装修也是常见的法式风格，随处可见弧形门和玻璃花窗。与外面满院的蔷薇倒是相得益彰。

　　“你先坐。”舒慈提起琴盒要往楼上走，“我上去放琴。”
　　话音刚落，楼梯上方就传来一阵动静。

　　陶陶循声望去，一个年轻女人正从二楼走下。她有一张秀美清丽的脸，右颊上的黑色小痣显得夺目。
　　她走得有些慢，脸色不虞，眉头紧锁，显然没发现楼下的舒慈。

　　舒慈疑惑地喊了声：“姐？怎么了？”

　　“……………”

　　……什…么…？

　　姐？？？

　　陶陶呼吸骤停。
　　这一次，她的世界观彻底碎成了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