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来了小姐姐》重帘藏花

21、老太做媒

　　柔佳跟姐姐带着小外甥，略歇了歇，换过件衣裳，照例先去见过张家老太太。这是个面庞圆润，身材富态的老人。佳佳小时候来玩，她总是会泡上一大壶莲子茶，捧出一盒梨膏糖笑眯眯的给她吃。如今过了这么多年，她身上赭红色的多罗尼褂子变成了铁绣红，拿出的莲子茶和梨膏糖却一如既往。佳佳原本这是老人的习惯，她爱这两样小吃食，又推断可能是这么多年了，张家的生活条件并未改变太多。当初是张二郎长木还未成丁，如今是他虽然成年了却还在读书，从秀才到将来出头，不知还有多久。

　　直到有一天，佳佳无意中听到柔晴跟长水抱怨：“王氏的妹妹是妹妹，我的妹妹就不是亲妹妹？她的妹妹每次来，老太太拿得是省城买来的玫瑰雪花糖，泡的是雪里红大果丁，怎么我妹妹就不配吃些好的？”长水只得安慰妻子：“情知老太太偏疼老二偏疼老二媳妇，我们又去计较这些做什么，横竖佳佳爱吃什么，你尽管贴补，我绝对无话。你且看在咱娘以前也待我们极好，如今只是被王氏哄偏的份上，容谅这一回。”

　　从那以后，她到老太太那里，就有意不吃她的东西了。

　　“给老太太请安”柔佳莲步微移，笑容清浅，裙边系着玫瑰色芙蓉绦，绦带只有微微飘动。弯腰行礼，腰身流利如一道线，她面上的礼数，永远不会叫人挑出错。

　　老太太见她上面穿着轻粉色暗压纹六出冰花薄绸衫子，下面系着耦合色芙蓉并蒂撒娇裙子，愈发显得纤腰一握，身材袅娜，不由得暗暗点头，心道好个标致的美人，若真说给了王家，倒便宜那个小子了。

　　“快起来，来来来，过来坐”老太太亲热的招呼着，就把孙子梧哥儿拉在怀里。问柔晴这一路可好。柔晴忙答了婆母的问，又把父亲赠的丹药拿出来。“婆母娘前些日子不是总眼昏焦躁夜不能寐吗？这是爹爹叫我送您的明目养心丹。现在外面流传的都是天王补心丹，这是爹爹针对您老的症状，特意调了方子配出来的。”

　　王氏正坐在一边，听闻此语便说：“我娘家娘亲最近也这样，又是压气又是憋闷，还头晕眼花的，既然齐大夫配了这一料，就多配些呗，烦劳一次，连带我们沾个光”

　　佳佳看她一眼，心道跟人要东西也不见说话和软些。她哪知王氏这早就是习惯。柔晴听了，心中不喜，便道：“我爹爹最近身子虚的很，过阵子，熬完了秋气，他大好，便配。”

　　王氏便道：“既然这样，那我等着咯”

　　柔晴没有搭腔。王氏今天似乎是有意找话来说，她细细冲着柔佳一打量，便道：“齐家妹子这身段真好看，模样也跟仙女一般，黑压压的头发白生生的脸，粉艳艳的衫子压着锁边的袖，这打扮的也好。你这衣裳的花儿，是自己绣的吧。”说着便来扯柔佳的衣裳，柔佳心中不悦，略微往后躲了躲，但到底没有躲开。那王氏摩挲着五彩鹧鸪图案，啧啧称赞：“真是好鲜亮活计，早听说齐家妹子手巧，看看，瞧瞧，这鸟翅膀跟真的似得，这是用界线界出来的吗？”

　　柔佳点点头。她便又不住口的说好，说好后，便暴露了本来目的：“我多少年没见过会界线的姑娘了。我有一件大斗篷，是省城里买来的好料子，妆缎的面，灰鼠皮的里，我再爱惜不过了。谁知道去年冬天烤火，离炉子太近了，不小心燎了一处……”

　　她话未说完，便叫柔晴打了岔：“二婶子去街上找家铺子补一补，那现成的裁缝个个都是开张做生意的好手。也费不了几个钱。”

　　王氏贪图小利惯爱使唤人的心思被戳破，竟也不觉得尴尬：“这不是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嘛，咱们又都是一家人，难道还不该互帮互助的？”

　　柔晴心里暗骂她无耻，心道还不是看我们有点好的，你就眼红，还好意思跟我攀扯什么一家人。她微微抽动嘴角笑道：“说到这互帮互助，叫我想想，哎呀，忽然想到二弟妹你嫁过来这么久了，我们当了这么长时间的妯娌，我还真没叫你帮忙做点什么。”

　　王氏嘿嘿一笑：“还不是哥哥嫂嫂有本事，给我们耷拉嘴子，我哪有能耐帮你们些什么。长木现在读书要笔要墨，要人情往来，还得给先生出束脩。栓哥儿又小，这不靠着哥嫂帮衬。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那件衣衫……”

　　“我妹妹年轻，没见过好东西，我怕她弄不成呢，二婶另请高明吧。”说罢，把柔佳拉到自己身边：“佳佳，给你看看你的指头，昨天给爹爹端药锅儿烫到了，现在还红吗？”说着又回头对婆母笑道：“原本要跟您老人家绣个抹额的，因为这，才没赶上。”

　　“不要紧，不要紧，我自幼看着佳佳这丫头就是好的。有这份心意就好了”她笑嘻嘻的看着佳佳：“可笑那李家竟然是个没福的，这么好的姑娘，眼瞎了退婚。”

　　忽然听到这转移生硬的话题，佳佳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姐姐。柔晴表情也有些莫名，看看王氏，又看看窗外，长水还是没影儿，心里暗骂一句难怪把柔佳接来，他又积极的跑路了。竟然瞒下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说。

　　“俗话说得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俗话还说了，千里姻缘一线牵，谁也不知道红线拴在谁手里。但眼下，就有个不错的人选。老婆子我倒想做个红煤了。”老太太看着依旧慈眉善目。佳佳看着她脸上表情，心道这老太太原本是对自己不错，但俗话也说了，不怕好就怕比。自从她二儿子长木考上了秀才，又得了个“将来必有大造化”的孙子，一颗心就全偏到二房这边去了。连自己姐姐柔晴都没少受气，自己难道能够被她高看吗？

　　柔晴无法当面让婆婆没脸，只好尴尬笑道：“佳佳不急，还小呢，我爹爹也舍不得”

　　张老太太便笑道：“这话可是老大媳妇你说岔了。佳佳也十五了，人家有的姑娘，十五就生孩子了。再说，齐大夫身体不牢靠，又是最最明智开通的人，难道不该早点给姑娘订了终身吗？哟，瞧着姑娘羞的，脸红得都滴血了。”

　　“老太太，您快别说了”柔佳有意避开这话题，这张老太太当初还好，现在仗着上了年纪，行事愈发无顾忌了。她假装羞得不行，索性借着给小外甥捉蝴蝶玩的由头，牵着梧哥儿走了出去。

　　老太太和王氏看着她背影咯咯笑，丝毫没见柔晴难看的脸色。“老大媳妇，我要说的人，你也见过，就是老二媳妇的娘家弟弟，王洪志。高高壮壮的一个后生，一看就能成立门户养家糊口的，他也做着生意，一爿麻油店，生意做得蒸蒸日上，以后嫁过去，日子决计不会难过。那后生也是雄壮的人……”

　　柔晴有点听不下去了，她借着给婆母添茶的机会，一不小心，手一抖，把茶水连茶叶子倒在了裙子上。“呀，呀真是……婆母瞧我，这刚坐马车回来，手脚都是软的，您先容我去换身衣裳啊。”

　　柔晴赔罪不住的去了，一出门脸色就极难看。

　　王氏还在嗑瓜子，眼见这一幕，眼珠一转，吐了瓜子皮坐到婆婆身边去，亲亲热热拉住了她胳膊，甜蜜蜜的叫娘。“娘亲，我觉得嫂子倒是不怎么愿意呢，难道瞧不上我娘家弟弟吗？我弟弟是家业不行，还是缺胳膊少腿了？哎呀，我真是委屈死了。我早就知道大嫂子瞧不起我，人家是名医的女儿，又识文断字，看不上我这小商小贩的。”

　　“哎哎，话可别这么说。你嫂子不是这样的人。”老太太急忙安慰。

　　王氏便道：“娘亲可要替我做主，我这大老远嫁过来，二郎又还没有生业，我这可怜巴拉还拖着孩子，都靠你做主了。我就知道娘亲疼我，要不怎么会求您保这大媒呢。您在咱这一家子里，在儿子儿媳孙子下人眼里，心里，那可都是山样的威望和地位。您开口了，我大嫂那么孝顺的，怎么会不依？”

　　她话里总带着刺儿，仿佛柔晴不答应帮腔，便是不孝顺婆母，无视婆婆尊严。可她又连撒娇带奉承的，老太太偏吃这一套。柔晴太能干，又安静有主见，张老太太也知道是顶顶好的当家大妇，但她从心理上，偏喜欢依赖她又会讲漂亮话的老二媳妇王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