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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林子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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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德八年,这一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来的早些,李二狗早上醒来推开窗子,看着白雪皑皑的世界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叫骂了句“真他/妈冷”
“二狗,还没起来吗?小心老子辞了你。”掌柜的怒火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二狗忙急匆匆跑着应道,“起了,起了,这就出来。”
这儿是百善村唯一的客栈——远山客栈。客栈陈旧破败,只有掌柜的杜鸣和小二李二狗两人,百善村地处偏僻,每年也见不到几个外人,唯有靠一些酒菜吃食赚些银两。
“给我拿酒来”店门口传来男子醉醺醺的声音,李二狗转头望去,便见来人穿着件破败衣衫,衣不蔽体,走起路来东倒西歪。
“滚,本店可没东西施舍给你们这些乞丐。”李二狗甩了甩肩头的汗巾,略带嫌恶撵男人道。
“我要酒,快给我酒。”男子好似丝毫没听到李二狗的话,继续嚷嚷着闯进店门。
“给我滚,有钱么你,还敢来喝酒。”李二狗一脸讥笑,他在这客栈做活的几年,没少见到这乞丐。乞丐偶尔会将在街上讨到的几文钱拿来换酒喝,偶尔也会纠缠着店里的客人讨碗酒喝,还因此被掌柜的打过几回赶出客栈。
“我有钱,给我酒,我要喝酒。”乞丐慌忙在身上搜了个遍,颤颤巍巍将找到的一文钱递给了李二狗面前。
“快点滚,一文钱连个馒头都买不了,还想买酒?”李二狗将那人手上的一文钱丢出去,继续骂骂咧咧起来。
那乞丐却不在乎李二狗的辱骂,趁其不备,忙抢过柜台上的酒坛,昂首便喝了起来。
“住手,快放下!”李二狗一脸焦急呵斥,急忙过去抢夺,若是被掌柜的看到,他可就遭了殃了。
男人躲闪着李二狗人,一阵狼吞虎咽,不肖一会,酒坛中便已是空空如也。
见酒坛已空,李二狗瞬时火冒三丈,丢下空酒坛便朝乞丐拳打脚踢起来。
乞丐本就身子羸弱,待他刚跑出店外,便被李二狗一个劈头打倒在地。
李二狗心中气愤,手中的力道着实不小,但那躺在雪地上的乞丐却始终没有哀嚎求饶,只是半哭半笑的念着什么:“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呸……”李二狗朝地上的人呸了一声,又重重一脚提在那人胸口上。转眼间那躺着地上的人嘴角一丝腥红,在这雪地之上显得尤为扎眼。
阿月念着‘林子寒’的名字出了幻境后,看到的便是眼前这幕。
茫茫雪地上,男人一身破败衣衫躺在地上,他身旁站着个贼眉鼠眼的人,正一脚一脚重重踢在他身上。林子寒也不哭喊求饶,就那样咬着牙任由唇角鲜血直流。
“住手”眼见林子寒白眼外翻几乎昏厥,阿月忙上前一步大声制止那打人者。
李二狗停下动作朝来人看去,顿时傻住眼。来人是个身穿白衣的女子,那一身白衣仿佛要与这白雪皑皑的世界融为一体。二狗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如此华贵精美的衣服,更从曾见过如此标志的人儿,就像那画上走下来的仙女似的。
“你为什么打他?”阿月不满问了句,急忙弯腰将地上的林子寒扶了起来。
“他偷喝店里的酒”李二狗气愤说了句。
“这够吗?”阿月随手从钱袋里掏了块银子,朝李二狗扔了过去,那银子还是与宋青同行路上,宋青赠与她的,说是见她心善,对乞丐也要施以援手,那这银子定是极其需要的。今日来看,宋青还真是料事如神呢!
“够了,够了”李二狗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忙不停的点头谄笑。
“帮我找个房间”阿月抬手将林子寒的手臂架在脖子上,不顾他身上满是脏污,蹒跚着朝店内走去。
将林子寒扶到房间与阿月而言工程浩大,对方是个比她高半头的男人,虽说他身子瘦弱,却也是花了阿月不少的力气。
半坐在林子寒床旁,阿月盯着床上的人儿眉头紧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这般颓废了无生气?
阿月挽起盆中的毛巾,轻轻为他擦拭脸颊,慢慢的,一张眉清目秀的脸出现在眼前,只是嘴角处的淤青有些太过扎眼。
“好俊俏的一张脸”阿月情不自禁抚上那高挺的鼻梁,赞叹。
睡梦中的林子寒陡然皱起眉,阿月看他这般忍不住想,若这张俊脸笑起来,怕是会更加好看吧。
阿月心生好奇,又想着在幻境中新修行的窥探记忆之术,托着下巴思索良久,终是忍不住右手抚摸着林子寒额头,试图窥探他的记忆。
春风恣意,迎春花下,一个妆容普通的妇人正拿着树条朝一孩子的手心抽去,边抽边流泪道:“让你贪玩,让你不好好读书,你知不知道娘这一生唯一的希望只有你么?你爹死的早,你这样让娘九泉之下如何面对你爹,如何面对林家列祖列宗。”
那孩子只有七岁左右,早已被打的脸色惨白,却是不哭不闹一声道:“娘,寒儿知错了,寒儿以后在不贪玩,一定好好温习先生教的东西。”
那妇人听了孩子的话顿时停住手,抱着孩子哭道:“寒儿,娘的寒儿。”
画面一转,那男孩已成年,妇人却已双鬓花白,紧握住男孩的手交代,“寒儿,此去京师路途遥远,你路上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娘,你回去吧,寒儿定会一举中第,光耀我林家门眉。”男孩满面自信,挥手同母亲告别。
“好好,娘在家等你的喜讯。”妇人脸上带着笑,依旧是满眼的不舍。
画面再转,考场之上,林子寒被死死按在地上,大喊着,“我没有作弊,没有。”
他不知道为何正答卷时,一张纸条扔到了自己桌上,而考官恰好出现看到这一幕,便将他当做作弊者撵出了考场。
林子寒万万没有想到,十几年寒窗苦读,落下的却是一个品性不端,终生不得参加国考的结果。
“娘你怎么了?”林子寒看着吐血的妇人哭喊道。
“娘怎么会养出你这个不孝子!”妇人边哭边骂道,仅是短短数月,已满头白发。
“娘,你要相信孩儿,孩儿没有作弊。”林子寒搂着妇人哭喊着。
只见那妇人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朝林子寒脸上打去,不一会便没了呼吸,只是眼睛还在睁着,死不瞑目。
“娘,娘”任凭林子寒再怎么喊叫,那妇人却早已魂归西去。
看到这里,阿月竟情不自禁跟着流泪,想不到林子寒这般的可怜。若她今日没能及时出现,怕他已经死在那冰天雪地中,含恨终生吧。
“我会帮你的”阿月揉了揉林子寒紧皱在一起的眉头坚定道。
“冷,我好冷。娘,寒儿好冷。”睡梦中的林子寒突然喊了句,阿月忙将被子盖住林子寒全身,可他还是不断呢喃着冷。
“小二,你快过来。”阿月朝门外大喊。
“小姐有何吩咐。”李二狗听到声音忙跑过来问道。
“快拿取暖的火炉来,他很冷。”阿月一手攥着林子寒的手,一边焦急催促小二。
“小姐,我们客栈这般简陋,哪里有什么可供取暖的火炉。”李二狗揉搓着双手一脸为难,这白衣姑娘也是奇怪,好好的清福不享,跑到他们这偏僻地界,救个乞丐算什么事。
“被子有吗?拿两条过来。”阿月转而问道。
“好嘞,小姐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李二狗说完便朝门外走去,不一会便抱来两床棉被跑了进来。
阿月将两条棉被全盖在林子寒身上,见他还在呢喃着冷,忙自己也趴在被角,将那被子紧紧的压住。
床上的人儿渐渐安静下来,阿月趴着趴着竟也跟着进入梦乡。
室内一片宁静,唯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林子寒躺在床上,身盖数条棉被,阿月一身白衣趴在床边双目紧闭,整个画面仿佛被定格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