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你们不会知 ...
-
青江抽出胁差:“动手吗?”
石切丸站在狭窄的走廊上,转身都要小心。“不,在这里我不是你的对手。”
“虽然你是个神官,至少还有自知之明。”青江的脸上已没有妩媚之态,只剩下高傲轻佻的模样。
石切丸抿了抿嘴唇,问道:“你今晚进入天守的目的,是杀害这里的人?”
青江笑起来:“是啊!我的神官大人,你很震惊吗?很后悔吗?唉,其实太郎说得很对,我就是反复无常,还忘恩负义。你看,你帮着我入城,我却大开杀戒,追查起来你也要卷进去。醒醒吧,你是神官,与我从来就不是一路的。别对我太好!”
门的内侧,惊叫声依旧不绝于耳。
石切丸皱皱眉,从手中抽出了神符:“青江,你可能有一千个理由,但我不容忍亡灵作乱!”
他飞快地念起咒语,向符纸吹了一口气,符上升起一道金光,轻灵地飘向纸门。
青江手快如闪电。胁差的刀光与带着神力的金光相撞,剧烈的冲撞之后,石切丸手中的符纸化作了碎片。
他咧嘴一笑:“神官大人,我在热田大社的日子可不短。神官会的,我也会哦。你尽管施咒,看我一个一个都破掉!”
石切丸扔掉满手碎纸,终于露出了愤怒的神情:“笑面青江,你以为你在帮千代小姐复仇?她犯了杀业,亡魂会永远背负罪孽,落在地狱中不能超脱!这是你想要的吗?”
青江嘴角动了动,夹杂着冷笑和无奈:“可如果她不报仇,心里就有挂碍,只能留在人间做孤魂野鬼。好像也没有多好嘛。”
青江守在走廊路口,挡着石切丸的脚步。他与石切丸僵持着,看着干着急的神官,他忽然心里一动,想和石切丸说说话:“神官大人,反正我不着急,给你说一个故事,也好。”
从前有一个舞女,美丽活泼,舞姿曼妙,闻名十几国。可惜她太年轻太天真,被游廊老板家的少爷蛊惑,以为少爷会带她离开那个人间地狱。可惜少爷厌倦了她,将她弃如敝履。听说她怀了身孕也没有心软,只是给她一碗堕胎药。
小舞女很伤心,又可怜腹中的孩子,所以鼓起勇气逃走。她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不小心踏入了战场。
士兵以为她是探子,不问是非就捉了她,与战俘一起送到了城中。军中有许多武士看过她跳舞,立刻有人认出了她。
那时他们刚刚打了场胜仗,掠劫了无数战利品和俘虏。他们忘乎所以,只想要好好开心一场。于是,武士们要求她跳舞,跳一支热烈欢快的舞。
小舞女经过了许多颠沛流离,已经十分体弱。她再三拒绝,却拗不过武士的刀刃。
她只好强笑着舞蹈。慢慢地,她感到腹中那种细小的搏动停止了,粘稠的液体缓缓流向腿上。她停下了舞蹈,浑身发抖。她知道有什么东西离她远去了。
“快看!这个舞女流了好多血!”
“怎么回事?”
“哈!原来怀了个野孩子!”
“贱人贱种啊,哈哈哈!”
武士们乘着酒意大声地嘲笑她,不忘举起刀催促她继续跳舞。
小舞女一边哭着,一边颤抖着跳舞,直到最终倒在地上。
武士们看着半身是血的她哈哈大笑,只有一个同样可怜的战俘站出来,请城主为小舞女诊治。
可惜她还是死了,埋在乱葬岗,只有那个战俘为她留下一块残破的碑。而那个战俘因为勇敢与美丽,获得了他一点也不想要的关注。
乱葬岗阴气弥漫,小舞女的灵魂怀着仇恨,和在这里的数不清的无名亡者一样,化成了幽灵。
徘徊的亡灵引来了热田大社的神官。他们为了清洁这片土地,布下了强大的咒语,令亡灵痛不欲生。
舞女的幽灵很害怕,她看到了一个落单的人,就想要附身在他身上,好躲过咒语。
没想到这人也是个神官,只是没有同伴,穿衣走路也没规矩,令幽灵误会了。
神官早防备着偷袭,看准机会挥刀将幽灵斩为两段。身首异处的幽灵发出呜咽,那个神官不禁动容。
神官虽然耐心地听她说了自己的故事,可最后,也只能同情的叹息一声而已。
笑面青江望着闪烁的灯火,带着几分讥诮说道:“那神官就是个废物。他不喜欢循规蹈矩那套,偏偏留在神社混日子。有酒喝有钱花,他就很满足。所以听说了幽灵的故事,他只当那是死人的事,和自己无关。”
青江忽然激动起来:“可是我回到神社里,看到了城主和他的武士们来祭祀。他们衣着光鲜,唱歌宴饮,模样高贵极了。我那时不禁想,千代的仇才不仅仅是死人的事,元凶还逍遥在人间,甚至就在我任职的神社里!神社都要向贵族低头,正义还怎么伸张?如果神明都保佑这群渣子,我就放弃神明。所以嘛,我在神社大门口狠狠地揍了他们!全城都看见了。”
石切丸惊讶地张张嘴。
殴打贵族武士是件大逆不道的罪行,如果青江当时没有挂着神官的头衔,可能当场就被处死了。
仅仅是个被驱逐的惩罚,大概是太郎次郎争取的结果。
“可惜太郎和次郎拦着,我来不及一个个教训他们。所以呀,我就跑回了乱葬岗,把身体借给了小千代。她那时支离破碎,需要借一副身体修复自身。”
宴席上的大喊已变成抽泣,只有武士们向千代讨饶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
青江看着黑洞洞的屋子,问石切丸:“你觉得武士老爷们可怜吗?可他们欠千代的,远不止一声道歉。”
石切丸沉默了。
青江早有预料,走过去拍拍他:“从没想过这种事吧?你和太郎哥俩都一样,笃信神明和天理,不懂得世上的肮脏。你们不会知道,有的正义就是要靠罪恶伸张。”
石切丸捉住了青江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对不起。”
青江打个哈哈,想抽出自己的手:“没事,傻不是错。”
“……青江,我说对不起,是因为没能让你更早认识我。我如果早点来热田大社,早点认识你,一定不会让你独自经历这些事。
“第二个对不起,是我来这里之后也没有表现得很可靠。如果我不那么随意,你也许会信任我,把心里的负担都告诉我,而不会一意孤行。青江,你太辛苦了……”
青江听了,从心到手指尖都在发颤,他的胁差几乎落地。他控制住身体,把刀架在石切丸脖子上。
“找死!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对我说这种话?我对你说这些,是告诉你我的罪行有多可怕。你要是够聪明,就离我远点!”
石切丸如同感觉不到青江的刀,他伸手,抚摸着青江的脸:“你刚刚不是说我傻?”
“……”
“青江,还有一件事,非常对不起。”
青江从来没觉得石切丸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倒是石切丸自己能总结个没完,弄得他很疑惑。
他还没有问究竟是什么事,忽然胁差脱手,落在石切丸手中。他的身体彻底僵硬,直直地向前栽倒,落在石切丸怀里。
“青江,对不起。你受过女鬼的附身,神符对你也有用。”
石切丸的神符贴在青江胸前。
在他因为石切丸的致歉恍惚的片刻,神官用出了定身的咒语。
石切丸把青江轻轻放好,从袖子中拿出御币。
“对不起,神官的职责所在。”
青江苦苦挣扎,可是丝毫不能动。
不行!不能净化千代!她是最可怜的人,伤害我也不能伤害她!
他在回廊的转角处,看不到宴会厅的大门。
他只听见石切丸打破了门上的封印,声音庄严神圣地念起净化的咒语。
千代尖叫起来,只是凄厉的声音不久就消失了。
在宴会厅中不停回荡的风声也安静了,熄灭的烛光重新跳跃起来。
笑面青江慢慢陷入昏迷:石切丸,我的刀不该对你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