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流逝如丝缠绕》茜染栀子

15、奔赴北疆 一夜未眠，

　　一夜未眠，熬到了天明，估摸着时辰，琴盈也差不多该起了，我梳洗一番就跑去寻她，想着与她聊上一聊，有何误会当面说个清楚，谁料去时只见风凝一人在打理屋子，问起琴盈，被告知她已于清晨时分返京了。

　　不知她为何走的如此突然，再问风凝，他只道：“皇后密旨”，其余的再不多说一句。

　　我明白多问亦是无义，道一句：“打扰了”，转身就出了屋子，可刚未走几步，又撞见了雨霜，他见我在此，如释重负，道：“姑娘让我好找，王爷有令，早膳在前厅共用，稍后启程返回北疆，姑娘速速去收拾吧!”

　　“诺，”我不敢怠慢，立即回去打理行囊，来时两手空空，如今走了，倒多了几件衣裳，还有一枚生辰礼物，窗外的栀子谢了大半，不知今生是否有缘再见。

　　收拾妥当，我就急忙赶去前厅，不敢耽搁片刻，北疆王已到，独坐在桌前，执着一张纸笺在凝神阅读，风凝、雨霜、雷鸿、电玄四人伺候一旁，简单的四菜一汤已经上桌，但不见林跃和萧寺的身影，我暗自庆幸着来的并不算晚。

　　我上前依礼请安，北疆王见我到来，将纸笺递给了风凝收起，对我道了句“坐”。

　　我微微挪步，不知该坐在何处，好在雨霜替我拉好了椅子，我道了句谢，缓缓坐下，正对着北疆王的位置，虽然距离最远，却是最令人不自在的，本以为还要尴尬的静候上片刻，可我刚一落座，雷鸿、电玄就忙着来摆碗筷，却只放了两付就退到一旁，我不解何意，猜测着总不成共进早膳的就是我与北疆王二人吧？

　　许见我脸色骤变，北疆王好整以暇的揶揄我道：“沈姑娘是对饭菜不满意吗，好像不太高兴？”

　　“王爷盛情款待，我荣幸之至，只是困惑这桌上的碗筷是不是不太够？”我瞬间换上一副笑颜，恭敬的回禀道。

　　“沈姑娘或许该习惯下和本王独处，当日本王的表述可能不大清楚，但你也该知卿华和水月是生死与共的恋人，我们如此疏离，如何能像他们的转世？”北疆王不答反问道，向后靠着椅子，惬意的等着我的答复。

　　我不动声色的将问题轻轻抛回，道：“王爷的意思是？”

　　“以后莫要再称呼王爷，唤我谦或是齐谦亦可，我就唤你织儿吧，首先在称呼上不能太陌生了。”北疆王循循善诱，在我的发间探看了下，又道：“还有我昨日送你的珠钗记得戴上，那就算作定情信物吧。”

　　“额，”我有些接受无能，还是狠狠的点头应了，北疆王满意一笑，执起筷子，请我一同用膳。

　　这顿饭吃的如坐针毡，我万分后悔自己当初的冲动应允，似乎事情比想象的要复杂的多，其实当初我就该拖延片刻，出来与林跃商谈后再做打算，只怪我小人之心，疑心林跃引我入局，才使自己深陷沼泽，退无可退，让我毫无压力的喊出“齐谦”二字还真是比登天要难，至于“谦”就更是算了，鸡毛疙瘩自己先掉一地。

　　我迅速的扒拉了几口饭，只捡面前的菜简单吃了几口，想着快快吃完，立马撤退，可北疆王却吃的细嚼慢咽，完全不似昨晚吃面时风卷残云的作风，可悲的是他不丢筷子，我即使放了碗筷，也不敢开口提出先行退席，只能端坐着，笑意盈然的静静等候。

　　千等万盼，他总算填饱了肚子，优雅的擦拭完双手，竟仍不离去，望着笑的脸颊麻木的我，又缓缓说道：“琴盈回京一事，你已知晓，我派了林跃和俊崖同去护送，至于萧寺，他早几日已先行返回北疆，若是没有别的想知道的，就回去拿上行礼，在院中候着，我们稍后就启程离开。”

　　“诺”，我如逢大赦，连忙点头应道，急急退了出去，笑容一下垮了下来，不想一夜之间，天翻地覆，熟悉的人接连离去，难道是对我昨日未去追琴盈的惩罚，我承认当时我不敢上前，是怯懦，是害怕，我不知琴盈因何而恼，我不想平白承受她的公主脾气，我也不愿上前，是心中一股傲气的莫名作祟，我无故被她羞辱，闹市之中丢了脸面，只想彼此冷静片刻，稍后再来处理，却失了最佳的时机，大骂自己一句“活该”，悔青了肠子亦是无用，只能待他日重逢再作打算。

　　回屋取了东西，在院中又候了片刻，北疆王一行姗姗来迟，独不见风凝身影，原是他先行去备马了，出了门，果见五匹骏马被系在树上，每匹身上都拖着个重重的行囊，风凝见我们出来，赶忙牵了一匹交于北疆王，四人又各自去牵了一匹过来。

　　我见此情景，不解道：“我怎么走？”

　　北疆王接过我的行囊，系在马上，先行一跃上马，朝我伸过手来，直接用行动答道。

　　我犹豫不前，北疆王微微皱眉，冷声催促道：“手给我，上马。”

　　“我不会骑马。”我上前挪了一步，依旧不愿伸手，借口说道。

　　“我知道，所以我带你，哪那么多废话。”北疆王神情不耐，跳下马来，一把将我扔了上去，自己则重新跳了上去，一甩马鞭，马匹飞了出去，一气呵成，动作干净利落。

　　我趴在马上，五脏六腑都要被颠的粉碎，仍不死心的抗议道：“就不能给我一辆马车吗？”

　　“不能，太慢，本王赶时间。”北疆王毫不客气的直接驳回，一点转圜的余地也不留，我绝望的碎碎念道：“难不成我就是这样来的秣陵吗？能活着真好。”

　　“那倒不是，这样太危险，其实是这样来的。”北疆王加快马速的同时，一把将我扯了起来，单手禁锢在他的怀中，调侃道：“若是再把你打晕，就一模一样了。”

　　陌生的体温令我大躁不已，我想要挣脱，被他牢牢按住，斥责道：“莫要乱动，摔死了自己负责，本王没见过女人嘛，难不成还要占你便宜，军中儿女不拘小节，再废话一句，我就将你丢出去，闭嘴睡觉。”

　　“诺”，我再不多言，想着你位高权重，说啥都对，我睡不着觉，就闭眼养神，无视你，无视你，当你不存在好了，就是不存在的，不存在的。

　　飞奔了许久，气候越发燥热了起来，铺面而来的风沙，扎的脸疼，睁眼望去，茫茫黄沙千里，一地的飞沙扑面而来，瞬间迷了眼睛，我痛苦的直揉双眼，泪水直流，大骂道：“什么鬼地方？”

　　“北疆，从这里开始就是北疆了，这片荒漠了无人烟，却也是我北疆的领土。”北疆王拉了缰绳，自豪的介绍道，并不因我的出言不逊而恼怒。

　　“王爷”，风凝、雨霜、雷鸿、电玄四人先后赶了上来，待到人齐，北疆王才神情严肃的开口道：“今日风沙不小，带上头纱，减速慢行，风凝前方带路，都跟紧了，万事小心为上，莫要迷路，若是需要喝水充饥，提前知会本王，谨记步调一致，不准擅自行动。”

　　“诺，”四人齐声应道，各自下马从行囊中取出头纱，遮盖住了整张脸，也成功避开了风沙的侵蚀，我站在一旁羡慕的看着，暗自腹诽道“我是沙包嘛，说扔上就扔上，说丢下就丢下”，忽的头上被压下一盏纱帽，已然包裹严实的北疆王重新将我拉上了马，嘱咐道：“将帽带子系紧，莫要让风沙透进来，若是渴了就忍一忍，此处风沙大，只会喝进一口的沙子。”

　　“好，”我鼻子一酸，狠狠的点了点头，刚刚的不满哗的一扫而空，再看荒漠似乎也别有风情，又肥了胆子问道：“这不是王爷的领地吗？还怕走迷路吗？”

　　“齐谦，”北疆王重重的强调了一遍，才道：“在荒漠中迷路往往就意味着死亡，陷身其中的绝望，你未曾经历，是永远无法理解的，这里没有任何路标，凭着的是罗盘和经验指路，眼前的景象，随着风沙千变万化，失去方向，你就会永远迷失在这里。再是老道的行家，穿越荒漠，也会多备几个罗盘，带上充裕的食物，因为这些都是活下去最为可靠的依傍。”

　　“哦”，我点点头，不敢再问，听着北疆王悲凉的话语，想起他在北疆挣扎生存的十数年时光，大抵经历了许多常人无法想象的灾难，才会磨砺出如今的锐利刀锋，相比之下，我竟觉自己万分幸福。

　　路漫漫终有尽头，穿过风沙最为大的一段，一行人稍事歇息，补充了些体力，再次加快步伐，终于冲出了这段难行之路，夜幕降临，远方的城池灯火若影若现，北疆真的到了。

　　“王爷回城，开城门，” 风凝一骑在前，拉下头纱，举起一张令牌，对着城楼大吼一声。

　　守城将领将火把往下探了一探，看清来人，验了令牌，立马跪地行礼，道：“恭迎王爷大驾”，又忙指挥兵卒，道：“开城门”。

　　北疆王一骑在前，飞驰入城，直抵北疆王府，虽是夜半时分，王府依旧灯火通明，乌压压的一群人守在恢弘的大门外，许是早得了消息，在此迎接他们的主人。

　　“王爷回来了，路上可安好？妾身日夜担忧，恨不能时刻守在王爷身侧。”马刚停下，为首的一名华服女子就拥上前来，凝视着北疆王，关切的问候道，只见她云鬓高耸，星眉流转，好一位绝代佳人，若不出所料，她应该就是北疆王的结发妻子，封疆大吏何世濯的嫡长女何菱素。

　　北疆王扯了头纱，简单道了句“王妃辛苦了”，就拉着我一同跳下去马去，将缰绳递给了前来的管事，扫视了眼齐刷刷请安的众人，轻声斥责道：“你素知本王不喜大张旗鼓，夜寒露重，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王爷。”女子委屈的低唤一声，眼含秋水，北疆王似有所动，微微抬了手，却被四个不知趣的打扰道：“参见王妃，王妃万安”。

　　“起吧”，女子端庄一笑，仪态万千，或有恼怒，面上却看不出半分，甚至微微移步，朝着风凝、雨霜、雷鸿、电玄四人屈膝慰问道：“将士们护送王爷一路辛苦了，本王妃在此谢谢你们。”

　　“末将不敢”，四人刚刚起身还未站稳，又噼里啪啦的跪了一地，北疆王见此似有不耐，微微拔高了嗓音，道：“都起来吧，大晚上的在外面瞎耽搁些什么。”

　　“自然是恭迎王爷，王爷出外多日，就半点不想念妾身和姐姐吗？”又是一道婉转女声，一名婀娜多姿的紫衣少女移步走了过来，瓜子脸，大眼睛，标准的美人胚子，却是我最讨厌的一张脸，来人正是北疆王侧妃，我的亲姐姐沈清曦。

　　幸好我的纱帽尚未除去，她看不清我的长相，不然还不知得怎么的鸡飞狗跳，可是我与他的夫君同骑归来，多少有些惹恼了她，她飞快的斜视了我一眼，眼中的探究和不满表现的比正妃明显的多，挂着一脸的媚笑，直直的倚靠到了北疆王身侧，却被他不着痕迹的轻轻让开。

　　北疆王微微侧身，一把揭了我的头纱，介绍道：“这位是益织姑娘，林跃的心上人，暂时居住在本王府上，有劳王妃好生照料着，你们所有人今日给本王记住，她是本王的客人，本王不希望看见有任何人借故为难她。”

　　“诺”，王妃率众领命，沈清曦不可置信的怒视着我，最终也在北疆王的眼神压迫下，违心的屈服道：“诺”。

　　北疆，我来了，新的身份是林跃的心上人，好像有些荒谬，可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是北疆的主宰，在这里他的话无人敢质疑，也幸好他是这里的权威，至少可保我在此暂时的安全，穿过大门，我又将自己禁锢了起来，为什么我的人生要由他人来抉择？凭什么我的人生不能自己做主？我恨这等级森严，我恨自己的卑微求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