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贺顶红

23、第二十二章

　　“先生，那个。”白非扬杵在宋修云面前，轻抿着嘴唇不知道说什么。
　　“坐着说。你吃饭没，我给你叫碗面？”
　　“不，不用了。”
　　“行吧，你坐啊。站在那挡风呢？”
　　白非扬坐在宋修云对面，等着宋修云的话。
　　“我没让你还钱，你别紧张。”宋修云冲着白非扬咧开嘴，一口小白牙勾人非常。“不过我被赶出来了是真的，没地方住，你要养我了。”
　　白非扬被那张脸上好看的笑吸引，很干净，又带着一点狡黠，就像是瞒着父母偷吃到糖的孩子。这样浑如天成的美好，周围的风好像都因为他变得沁人。
　　宋修云见他愣住了，以为他把养自己的那句话当真被吓到，赶忙解释：“别怕，别怕，我骗你的，不用你养我，真的。”
　　“我养。不是......”白非扬把说不清的解释吞回肚子里，欲言又止的模样对着宋修云，羞红了耳朵。
　　宋修云没再逗他，将自己的情况半遮半掩地告诉了白非扬，只说和原宿主性格不合，没再提关于莫忘的一个字。
　　宋修云提着行李住进了白非扬的家，那是留良路巷子尽头的一处三进三出的小院子，院里虽然荒凉疲态，但是独独这一处院子就算是这巷子里最气派的，里面空荡荡的，象征性的有几张桌椅板凳，剩下的就是木板搭起来的通铺。院子里进出打闹、跑跑跳跳有十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屋子里还有几个需要人照看的刚会爬的娃娃，这一大家子好不热闹。
　　“他们都是孤儿，我一个人住也没意思，就让他们来跟我一起住，热闹点。”白非扬推开一扇门让宋修云进来，“这是我的屋子，你就睡在这吧。”
　　“那你睡哪？”
　　“我跟他们挤挤就好了。”
　　“你这床挺大的，够两个人睡。我看他们够挤的，你再去睡一块太难受了。”
　　“没有关系......”
　　“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宋修云瞪着一双盛满疑惑的眼，眨巴着。“我不磨牙，也不打呼。”
　　“不是，阿修。”白非扬露出来一丝笑容。又在心里念了几遍阿修，果然像他说的比叫先生亲密得多。“那个，我先去出工了，晚上回来再说吧。”白非扬迈开两条结实的腿，一阵风似的不见了。
　　宋修云撇了一下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哟，感情你才是来骗吃骗喝的？”小猴子倚在门框上，小眼神直勾勾落在宋修云身上。
　　宋修云抬头看见是小猴子，在行李箱里翻了半天找到那包剩下的榛子奶糖扔到他手里。
　　“给其他人分分，别一个人偷吃了。”宋修云拧了小猴子脸一下。
　　“什么东西？”小猴子拆开袋子，一看是糖。咧开嘴，哼哼两声。剥开糖纸放到嘴里，甜滋滋的。小猴子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重量，开口道：“行吧，看在你这么有心得份儿上，我小猴子也不占你便宜，我的床，分你一半！”
　　宋修云挑眉，戏道：“哟，那我得谢谢猴爷赏脸。”
　　宋修云收拾好东西，挨个抱了一遍院里的孩子，发现好多人身上都长了虱子。宋修云皱起来眉头，又看了屋里的被褥，薄得很，现在是冬天，肯定不行。宋修云跟鸡妈妈一样带着一群小鸡崽逛了一趟澡堂子。有几个小崽子跟要他们命似的，洗个澡叫个不停。宋修云把他们按在水里涮洗了好几遍。
　　一趟澡洗下来，累得宋修云够呛。之后又去了一趟估衣店，一人领了两身过冬衣裳、一床被子。下午一趟下来，把宋修云手里仅存的几张毛票花光了。
　　夜里白非扬回来，看见一个个崭新的东西，十分不好意思。
　　“阿修，你，让你破费了。”白非扬耷拉着脑袋，把身上剩下的钱塞到宋修云手里，“以后我赚了钱都给你，不能让你出钱，而且我还欠着你钱。”
　　宋修云看着手里的铜元，笑了笑：“晚上吃什么？不如咱俩去买点肉，做点好吃的，就当欢迎我入住新家，怎么样？”
　　孩子们听见有肉吃，都两眼放光，吧唧着嘴，好像肉就在嘴边。
　　“都在家好好待着，不许出去，等我和白哥回来了有肉吃。”宋修云道。
　　两个人走在街道上，宋修云开口道：“我在你家住，你不用想着还我钱，我还想着给你房租呢。”
　　“不用，不用。”
　　“我知道你人好，以后咱们在一个屋檐下，就是一家人。好兄弟，怎么样？”宋修云伸出来手，凑到白非扬面前。
　　白非扬看着眼前皙白纤长的手指，握住。“好，兄弟！”白非扬心情很好，没由来的，眼前这个人一举一动都让他感觉舒服。
　　宋修云抱住白非扬，狠狠拍了几下他的后背。
　　莫宅。
　　莫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阿才暗戳戳挪着步子到他面前。
　　“爷，诺先生去了富悦车行。找一个叫白非扬的人。”阿才大气不敢喘，莫爷阴晴不定，早上又跟诺先生动了手，这就是根雷线，不能动。
　　见莫忘一直不说话，阿才又出声：“莫爷，那以后，还跟吗？”
　　“跟着，再调两个人，看好他。”莫忘顿了一下，又说：“那个白非扬，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