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贺顶红

15、第十五章

　　结束之后，堂子里又是一阵比之前更响亮的掌声，柳茗彦鞠完三次躬回了后台，人潮才渐渐散去。宋修云一行三人出现在后台，提前准备好的花篮摆在门口。
　　“莫阎王终于让你出门了。来看戏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让人给你送票子去啊。”柳茗彦正在摘片子，也顾不上宋修云。
　　“那能一样吗。”宋修云站到柳茗彦身边，从镜子里看他，“你真是什么样都好看。”
　　“我知道。”柳茗彦平淡开口，这件事他一直心知肚明供认不讳，就像是太阳每天打东边升起的客观事实。宋修云也清楚柳茗彦的性子，在外面人看来他孤傲冷漠，目中无人，实际上心性纯真脾气直爽，也就是个孩子。“不如咱们几个人......”宋修云想着不如大家一起坐下来聊聊，话说到一半朝高震和青田回头的时候正好瞧见莫七西装革履，手里捧着一束花站在门外。莫七走进来唤了一声高军长，看青田信良眼生，点头示意。大步流星地走到柳茗彦跟前：“柳老板，这是莫先生送您的花。”一束白玫瑰里面点缀着黄色夹竹桃的花放在桌子上。
　　柳茗彦没看花，也没理莫七，就当这个人不存在。“咱们干嘛去？”眼睛勾上宋修云。莫七瞧柳茗彦这个反应，知道这小孩还在闹别扭，心里叹了一口气，一双眼睛没有透露太多情绪。
　　“诺依曼先生，莫爷嘱咐你早些回去，我还有事，先走了。”莫七也作势冷着柳茗彦，说完就离开了，没看见后面柳茗彦直勾勾的眼神黏在他身上。
　　宋修云感觉到周围难以言说的诡异气氛，见柳茗彦一副快哭了的表情，问了一句：“还去吗，你？”柳茗彦没说话，吸吸鼻子，继续自己手上的活。
　　“我看你也累了，改天找你，今天早些回去吧。”宋修云拍了拍他肩膀，“走了。”柳茗彦红着眼睛，闷声哼了一下。宋修云三人从戏院出来，青田信良说自己近日刚到申城，还有许多事没有打点，就先离开，等后两日一切准备停当，再去登门拜访宋修云，宋修云给了他莫宅的地址，他再次深表歉意，才上了车子离开。
　　“就咱们俩人了，还想去哪玩？”
　　“哪热闹去哪。”
　　柳茗彦换了衣服从偏门出来的时候莫七正站在那里等着他。莫七听见声响，回头对上柳茗彦的目光，良久，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你眼里有我，我眼里有你的盯着对方。
　　“不是说走了？还戳这儿干嘛。”终于柳茗彦忍不住，垂下眼眸酸溜溜的开口。
　　莫七看了他一会儿，“那我走了。”抬脚就走，走出去好几步，听见后面柳茗彦的骂声响起。
　　“混蛋，混蛋，混蛋......”声音隐忍搀着哽咽，泪珠从眼眶里滚下来，柳茗彦拿袖子蹭了一回又一回，想忍着不掉下来眼泪却根本办不到，整张脸都被委屈得通红。
　　莫七将人揽到怀里，顺着他长发抚摸，柔声道：“不哭了，你都多大了。”
　　“你，你是，不是，嫌我？”柳茗彦把脑袋埋在莫七的怀里，说话断断续续地抽泣。
　　“不是，不嫌。”
　　“那你，那你那天，为，为什么，不，不......”柳茗彦话没说完，也不想再自损脸面。想起来那天晚上柳茗彦赤裸着光洁的身子站在自己面前，莫七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他念了二十多年的人就那么直白大胆的将自己供奉出来，那一刻，他慌了。要不是莫忘派来的人找过来，他还真不知道怎么收场。原本想着就这么守着他，看着他平平安安的娶妻生子过完这一生，把自己的念想埋在心里，不用任何人知道。
　　“你，就是，嫌我。我，我，我以后不那样了，你别嫌我。”柳茗彦见莫七久久不说话，以为他厌烦自己提起来那天晚上让两个人都难以启齿的事情，紧张地回应，一双手在莫七背后相交使劲，搂紧了面前的人。“七哥……”
　　“小九，七哥从来没嫌过你。”莫七揉了一把柳茗彦的头，“回家吧。”柳茗彦昂起头，四目相对，漆黑的眼珠里映着对方，心里也装着对方，可就是捅不破那层纱。柳茗彦心里滋味是说不清的杂，最后也只闷哼一声:“嗯。”
　　莫七把柳茗彦送回了家，匆匆离开，他确实是有事没办，而且两个人现在的气氛实在古怪，现在一看见这小孩站在自己跟前，就不自觉的想起来那天晚上他□□的场景，他过不去那一道卡。
　　前些年他们家里遭了变故，若不是那天他领着莫忘和柳茗彦贪玩回来得晚，估计他们三人也活不到今天。莫，本不就是他的姓，亦不是莫忘的姓，他们本姓柳，是热河省一家做皮毛生意起家的商户。他和莫忘是同胞兄弟，柳茗彦是小姨母所生，柳茗彦是家里最小的小九，也是最可人疼的小孩，小姨母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柳茗彦就过继到他的母亲这里。
　　柳茗彦从小便跟着他和莫忘耍，莫忘终于不是最小的了，对这个小弟弟也不吝啬，就是下手没轻重，总惹得柳茗彦哭鼻子，所以小九便喜欢粘着他，打小就是，跟在他屁股后面“七哥，七哥......”的叫。小九从小长得就漂亮，应该是随了他的生母，他不自觉就想去亲亲那个漂亮的小肉脸，那时候只觉得他是哥哥，应该照顾弟弟，不曾想对柳茗彦的感情在什么时候发生了改变。他十二岁那年，莫忘十岁，柳茗彦才五岁，就是那一年，他们没了家，三个人颠沛流离，最后到了申城。在这里，他们有了一片天地，却再也没有柳家的存在。
　　莫七初次梦·遗的时候，想到的是柳茗彦张着小嘴乖巧地喊自己“七哥......”，那次莫七吓得不轻，他读书时知晓龙阳之好，短袖之癖的故事，他居然对自己的弟弟有这样违背伦理道德的孽想，他不觉得两个男人在一起有什么，毕竟情难自禁，可小九是自己的弟弟。那段时间小九在戏院拜师学艺，他跟莫忘正不顾生死的打拼，两个人也不常见面，他便想着不见也好，却未想早已情根深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