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命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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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环按住了探春的手，道：“你在老太太这里，平日的打赏也少不了，还是你留着吧。”
探春抚摸着贾环的额头，道：“你现在还小，哪里知道这进学的重要性？我这里，紧紧也就含糊过去了，倒是你，万不能对先生小气了，好好跟先生学文章，将来...”
探春眼圈一红，道：“你好了，我也会跟着好起来，只是我好了，你却不一定能好，懂了吗？”
贾环心绪翻涌，点了点头，道：“我一定会有出息的。”
探春将平日将省下来的碎银子交给贾环，又从妆匣里挑出几件不常戴的首饰，也一并塞给贾环，让他拿去当了，换成银子给先生买东西。
贾环迟疑道：“姐，你不是还要攒钱给宝玉做鞋吗？”
探春噗嗤一笑，道：“那能用几个钱？不过费些功夫，做个巧样罢了！”
贾环这才收了钱，探春千叮嘱万嘱咐，叫他务必好生上学。
送走了贾环，探春扶着门框不语，侍书上前给她披了件衣服，犹豫了一会儿，道：“姑娘，老太太太太不喜环儿哥，您这般做...”
探春道：“环儿若果然有了出息，老太太也只有高兴的，至于太太那，大姐姐走了之后，二房里便只剩下我一个女孩了，为着以后能高攀一户人家，对珠大哥有些助力，她也不会对我太差。”
探春回到屋里，冷笑道：“老太太太太都是靠不住的，珠大哥眼里只有大姐姐和元春，宝玉又是个不喜读书的，只盼环儿哥以后成为我的臂膀，他跟我同出一母，我又待他不错，想来以后也会看顾我一些。”
侍女给探春卸下珠钗，道：“姑娘的命，也太苦了些。”
探春轻笑，瞧着镜中的自己，道：“什么命苦？我偏不信命！我的命握在我自己的手里，只恨我不是男儿身，若我是男儿，又何必拘在这荣国府？”
贾环回到赵姨娘的院子。
探春给他钱财的事情，他是不能告诉赵姨娘的，否则赵姨娘那张嘴，不出一天，整个荣国府便都知道了。
赵姨娘得知崔夫人叫贾环跟着贾琏的先生李良材进学，心里也是极欢喜的，将自己平日里攒下的银子取了出来，拿出了二十两叫贾环当束脩给李先生，又恐礼薄，在贾政那哭闹了一番，说如今环儿哥也要进学，自己实在没有银钱置礼。
贾政经历贾珠一事后，心情便一直不大好。
贾珠吃了张怀瑾的药之后，身子也好了几分，但精神到底不如早先了。
贾政见此，不免有些伤感。
虽然将元春送入了后宫，但这前朝若是无人，后宫又怎么会大的造化？
贾政思来想去之后，便决定培养宝玉与贾环也走科举之路，若是贾珠好了也就罢了，多个臂膀，以后在朝中更好走一点。
若贾珠不好了，也算是未雨绸缪，培养以后的接班人了。
打定这个主意之后，赵姨娘问他要东西时，他答应的倒是很干脆。
贾政又领着贾环去拜见贾母，说进学之事。
琥珀轻轻给贾母锤着腿，贾母抿着茶，去瞧贾环。
只见他容貌略清瘦些，一双眼睛微微上挑，往那一站，倒也不亢不卑，有着几分世家子弟的气度，远不像那粗鄙的赵姨娘教养出来的庶生子。
贾珠时好时不好，贾琏是个最厌诗书的，至于她的心肝小宝玉，做个富家翁也就好了，何苦费那功夫去走那科举仕途之路？
而眼前的贾环，他既然有心想拼个前程，那便给他一个机会也无妨。
若他果真是走仕途的苗子，以后青云直上了，也忘不得自己的大恩，若他是个愚的，也不过是每年多出个几十两的花费，以后他长大成人了，也说不得自己的不是。
更何况，那先生原本是教贾琏的，如今闲着也是闲着。
贾母眼里有了几分笑意，叫鸳鸯给贾环看茶。
贾母道：“你喜欢读书，我自然是高兴不过的，只是有一点，好好跟先生学文章，否则便是辜负了我与你老爷的心了。”
贾环忙放下茶杯，对着贾母恭恭敬敬磕了头，道：“老太太教养之恩，环儿铭记在心。”
贾母点了点头，叫鸳鸯取了文房四宝，并几个“状元及第”的金锞子。
贾环谢过。
又说了一番话，贾政才领着他去李良材处。
还未走到李良材的屋子，便被织锦叫住了，织锦笑着道：“我家太太叫我来给环儿送东西。”
贾环连忙让小如意接了。
打开一瞧，一块端砚，两只紫毫。
贾政的神色变了变，他自诩读书人，自然是识得端砚的，织锦送来的端砚，百金难求，更不用提那紫毫毛笔了。
贾政吸了一口气，道：“这般贵重的东西...”
织锦笑道：“我家太太看重读书人，可惜琏儿哥不喜读书，给了环儿哥了。环儿哥这一去，可是要“蟾宫折桂”了！”
贾政在旁，贾环不敢与织锦说笑，只是深鞠一躬。
待织锦走后，贾政捋着胡须，道：“万不可辜负了众人的心。”
贾环连连称是。
父子俩一前一后，来到了李良材的屋里。
贾政将那束脩交给李良材，贾环行了拜师礼。
李良材是个直爽人，喝了贾环的敬师茶，便问道：“敢问环儿哥现在在读何书？又准备何时下场？”
言外之意，便是根据贾环读书的进度来教。
贾环瞧了一眼贾政，见他正襟危坐，思索了一会儿，答道：“回先生的话，小子不敢说念到了何书，只是跟着太太，断断续续读了诗经与论语。”
贾政听此微微皱眉，宝玉不愿进学，倒将贾环也一并拖累了。往日只道他二人还小，上面又有贾珠在，不免对他们的学业松怠了些，如今再看，却是错了。
要走科举之路的人，哪个不是自小便熟读四书五经的？
只愿此时为时未晚，贾环尚有希望。
贾政向李良材拱手道：“此事倒是我的疏忽了。先生是有大才的人，想来也是能够补救的。”
李良材还礼：“不敢，不敢。”
贾政又道：“四书是最为紧要的，先生可将此作为重心。”
又交代一番，贾政方离去。
读书进学的日子，是枯燥且无聊的，好在贾环有着上一世的基础，李良材又比贾代儒学识渊博，且懂因材施，如此一来，贾环比之上一世，可谓是突飞猛进了。
李良材原是个举人，只因屡试不中，这才歇了科举的心思，恰逢荣国府寻求西席，给的束脩又高，这便过来了。
来了之后，那贾琏是个看见书就困的纨绔子弟，三日里倒有两日是不来的，对于这种不喜诗书的，李良材也不愿多问，只是这样混着日子。
待贾政送来贾环，他以为又是一个来虚应着景的，谁知相处下来，贾环倒是个认真的，且才思敏捷，他略点一点，贾环便能心神领会。
读书人，多是希望自己能够金榜题名的，即使无法蟾宫折桂，但若是能教出一个进士学生，那也是极好的。
因而李良材教贾环越发用心，贾环也不辜负他的期望，每日天刚亮便过来，夜幕深沉方归，几年时间，便将他所教的知识融会贯通了。
李良材惊喜之余，隐隐也有了期待。
这日李良材出了一些试题，叫贾环来做。
平日里聚精会神的贾环今日却有些心不在焉，两年朝夕相伴，李良材也知贾环性子，若如大事，绝不会分心。
见此，李良材便道：“今日你便先回去吧，明日早上再过来。”
贾环微微一怔，便连忙谢过，出了李良材的屋子，便直奔崔夫人的屋子而去。
前一段时间，姑苏传来了贾敏病逝的消息，贾母痛哭了一场。
当朝有丧妇长女不娶的规矩，怕的是自小无人好好教养，品性不可靠。
贾母思来想去，给林如海递了信，让他把贾敏唯一的女儿林黛玉送过来，养在她身边。
超品的国公夫人亲自教养，也有利于以后林黛玉的说亲。
算一算时间，林黛玉也该到荣国府了。
一同来的，还有林黛玉的西席贾雨村。
贾环的目光冷了下去。
那个在荣国府失势时狠狠踩了一脚的贾雨村，贾环可是记忆犹新呢。
王夫人上吊，贾政贾赦发配边疆，里面都有他的手笔。
当然，这些不是贾环恨他的原因。
荣国府败时，赵姨娘风韵犹存，贾雨村带来的士兵见色起意，赵姨娘虽然做事不着调，但也是知廉耻之辈，不甘受辱，一头撞死在门上。
她的血溅在贾环脸上，是温热的。
贾环至今都记得赵姨娘临死之前说的话：“我生是荣国府的人，死是荣国府的鬼。”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命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