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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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候崔夫人喝药期间，织锦将画屏与贾琏的事情略提了提，崔夫人面有疑惑，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允了。
崔夫人神智模糊，织锦便自作主张，按照府上的规矩，叫来画屏谢恩，又从崔夫人妆匣里娶了一支簪子，两只珠钗，交给画屏。
画屏红着脸接了。
织锦又笑着取来了两件衣服，道：“这衣服是太太早些时候给你备下的。”
画屏连忙跪下磕头。
织锦将她扶起，又推了她一把，笑着道：“快过去吧，琏儿哥还等着你呢！”
贾琏的房间里，贾环刚刚离开。
贾环人小，倒更好解释一些，奶声奶气说着画屏姐姐如何伤心，如何对贾琏上心，贾琏听了，顿感羞愧，埋怨自己误解了她。
贾环看时机差不多了，便将话题一转，道：“我刚才听到太太跟织锦姐姐说话，说什么这事情不能全部怪你，还说叫画屏姐姐晚上给你认错。”
贾环揉了揉眼，道：“认错什么时候不能认，为什么非要等晚上呢？环儿不懂。”
贾琏听此，喜欢的跟什么似的，好一阵手舞足蹈，又想起贾环在屋里，正睁大了眼睛瞧着他，贾琏又忙敛去了笑：“小孩子家家，问这么多做什么。”
说完便有意无意地催着贾环去崔夫人屋里。
贾环心中好笑，面上仍是一派天真，跳下凳子，向贾琏告别：“那我明天再来瞧二哥。”
贾琏不住点头，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换身衣服。
夜色深沉，画屏在织锦一番细细装扮之后，叩响了贾琏的房门。
贾琏连忙去开门，一阵香风迎面扑来，画屏红了脸。
崔夫人房里，贾环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崔夫人。
崔夫人问道：“你不睡觉，瞧我做什么？”
贾环咬着手指，道：“太太好像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崔夫人身体微微一滞，随即笑了，捏了捏贾环的小脸，道：“哪里不一样了？”
贾环笑着去握崔夫人的手，道：“太太以前从不捏环儿的脸，太太以前也不爱笑。”
崔夫人的笑僵在脸上，收回了手，手指摆弄着头发，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后漫不经心道：“大概是气糊涂了。”
织锦走了过来，催促二人早些休息。
贾环自重生之后，睡得便一直很浅，稍微有些动静，他便能从梦中惊醒。
上一世的惨状历历在目，狱神庙外，大雪纷飞，狱神庙内，他连一件可以取暖的衣服都没有。
伺候过宝玉的丫鬟小红与茜雪感念宝玉待她们的好，来给宝玉送衣服和吃食。
贾环没有相好的丫鬟，伺候他的小吉祥与小如意随着荣国府的败落而被发卖，与他交好彩霞被王熙凤的下人抢娶，之后被磋磨的失去了性命。
贾环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宝玉狼吞虎咽地吃东西，一如在荣国府那般——贾宝玉不要的，才会给到他。
贾环最终还是没有熬过那个冬天，一张破席，便了了终生。
贾环又在黑夜中醒来，眼角湿润，仿佛有泪水滑过。
另一张床上，崔夫人轻轻叹息。
次日清晨，画屏被贾琏缠的日上三竿方才起来，匆匆洗漱之后，忙去崔夫人屋里。
贾环正在与崔夫人说笑，见她来了，便道：“织锦姐姐说，以后不能再叫画屏姐姐了，要叫画屏嫂嫂了。我原是不懂，不过认了个错，如何就从姐姐变成了嫂嫂呢？”
一番话，叫画屏与贾琏都不好意思起来。
贾琏瞧着画屏红的快要滴血的耳垂，想起昨夜红被翻滚，不禁心又痒了起来，又见满屋皆笑，画屏头越发低了下来，忙咳嗽一声，道：“说什么呢，环儿的书读完了吗？今天二老爷在家，当心问你的功课。”
贾环故作委屈，扁了扁嘴。
小丫鬟取来软垫，画屏给崔夫人磕了头，又敬了茶。
织锦又领着画屏去见贾母，贾环也一道跟着去。
到了贾母屋里，她们见画屏盘起了妇人发饰，便什么都懂了，贾母微微一怔，随即叫鸳鸯给画屏取了几件衣服。
织锦又领着画屏去拜见王夫人。
王夫人手指滚动着佛珠，里屋里传来一声茶杯落在地上的清脆声，金钏忙道：“太太养的这只猫啊，三天两头打碎东西，才养几天，便赔进去不知多少名贵东西，要我说，还是送人的好。”
王夫人淡淡道：“到底是个生命，且留着吧，我自有其他打算。”
画屏笑了笑，往里屋瞧了一眼，光影绰绰，看不真切。
画屏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道：“太太慈悲。”
出了院子，贾环与织锦道：“昨天凤姑娘过来的事情，姐姐多留些心。”
织锦点头，回去嘱咐了婆子一番，二房的人，一个也不许放进来。
贾环与织锦就此分开，往赵姨娘的院子走去。
王夫人从来不喜什么猫啊狗的，躲在屏风后打碎茶具的，当是王熙凤无疑了。
昨日中午与贾琏情谊绵绵，晚间贾琏便上了别的女人的床，不知她心里是何滋味？
怕是与那碎了的杯子没什么两样吧？
贾环轻笑。
上辈子，荣国府略有点脸面的丫鬟们都瞧不上贾环，唯有王夫人身边的丫鬟彩霞与他交好。
王夫人让他抄写佛经，贾环那时还是一个懵懂少年，自以为得了脸，一会又叫彩云倒杯茶来，一会叫玉钏儿来剪剪蜡花，一会又说金钏儿挡了灯影。众人素来不喜欢他，便也不理他，只有彩霞，见王夫人在与人说话，便偷偷地倒了茶，过来劝他。
“你且安分些罢，何苦讨这个厌那个厌的。”
可惜他那时不懂彩霞待他的心，更被虚荣与敏感充斥着神经，冷笑着说你如今与宝玉好，以为我看不出来？
直气得彩霞贝齿咬着唇，说贾环没良心，不识好人心。
恰时宝玉来与彩霞说笑，彩霞面上淡淡的，并不理他，两只眼睛只是瞧着贾环。
宝玉便上前拉彩霞的手，彩霞不肯让他拉，便说：“再闹，我就嚷了。”
时隔多年，贾环依旧记得彩霞那时神情，以及说话的语气，以及他第一次鼓起勇气伤了宝玉——推倒灯油烫了宝玉一脸。
后来呢？
后来王夫人要将彩霞放出去，贾环尚在赌气，不肯去要她过来，他原本想着，彩霞到底跟了王夫人多年，做事又细心谨慎，很得王夫人的心，王夫人终究会舍不下她的。
再后来，旺儿的儿子仗着王熙凤的势，强娶了彩霞，贾环再想去要彩霞，已经晚了。
旺儿的儿子整日吃酒赌钱，在外头无所不为，贾琏看不过去，说了几句，反被王熙凤好生嘲弄了一场，最终也只得尊了王熙凤的态度。
没过多久，就传来了彩霞死于非命的消息。
上辈子王熙凤是知道贾环与彩霞的事情的，也知道旺儿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可她还是用势压得彩霞父母不得不应了这门婚事。
贾环恨毒了她，也恨毒了那时不懂事的自己。
重活一世，彩霞还是低头轻笑时的温柔模样，贾环却不敢再与她亲近了，他怕因为自己的缘故，她会如上一世一般，早早死在花期。
他太小，自顾尚且不暇，又哪里有能力去护她一世的周全。
此生他再不会在王夫人处碍眼，亦不会与彩霞有太多交集，唯盼苍天垂怜，彩霞一生顺遂，福寿而终。
贾环闭了闭眼，回到赵姨娘屋里。
赵姨娘见贾环回来了，冷着一张脸，道：“呦，环儿哥还知道回来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太太才是你亲娘呢！”
贾环知赵姨娘心里不痛快，只得好声好气去哄她，哄了半日，忽然又想起彩霞。
彩霞若是跟了他，年久日深，是不是也会变得跟赵姨娘一般？
想到这，贾环的心口抽了抽，那个如晚霞一般娴静的少女，怎能被岁月磋磨成这个模样？
贾环的胸口不可自制地疼了起来。
赵姨娘见他眼睛虽然瞧着自己，眼神却不知道飘向了何处，嘴里也只是一些敷衍的话，顿时大怒，伸手就揪起贾环的耳朵，大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想着去攀高枝？也不看看从谁肠子里爬出来的！”
“三丫头不认我，如今连你也远着我了！”
赵姨娘嚎啕大哭。
贾环回过来了神，瞧着不顾形象撒泼的赵姨娘，眉头皱了皱，揉了揉被赵姨娘揪红的耳朵，叹了一口气。
贾环走出屋外，叫来小吉祥吩咐一番：“请三姑娘过来，要注意，偷偷地过去，别叫旁人知道了，旁人若是知道了，只怕她在老太太太太那里又不好做。”
小吉祥听命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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