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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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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城的城门口站了有两队起码不下十人的官府人马,给本来就气魄的城门楼平添了一抹肃杀。
红绣遣来护送他们到京城的几个红袍人早在边吴关前远眺能望见平阳城楼的小土坡上与他们别过,并留了一叠银票给了三人。
至于银票的数量,欧逸只能说非常可观。
至此,他越发坚定来京城寻欧焕文家里关系是再正确不过的一件事了,毕竟这么久过去了,他们都没在路上遇到什么可疑的人想对他们谋财害命。
只是自从过了边吴关,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欧焕文就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再没讲过一句话,还经常东张西望,有时候盯着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就要发上半天的呆,拉都拉不走。
欧逸总觉得欧焕文内心深处的什么机关就快被触发了,长久以来蒙在他心上那一层雾蒙蒙的欧焕文给予的谜团似乎终于要尘埃落定。
一行人通过城门口的时候,守城战士见他们并没有本地口音,面露沧桑像是从哪里逃难而来,差点没让他们进城,幸而欧逸好歹跟着他的江湖游医老师傅混了段时间懂得些人情世故,塞了些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银票到官兵手里,守城官兵便趁着上司不注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三人放行了。
排了半个时辰之后进了城门,视野便豁然开朗了。
欧焕文随着进城的人群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被谁推搡了一把,将她和欧逸两人推成分离的两半,而彼时欧逸正苦恼纠结于刚才入城的人情分量是不是给的过多而导致接踵而至的入不敷出。
欧焕文走着走着便发现自己同他们走散了,也没着急,顺着人群又往前走了几步,到了一株梨树前。现下这时节梨花还并没有开,就见到一树枯败的叶子惨兮兮耷拉在树枝上,全然没有一丝的生机勃勃。
然就算这样,欧焕文却不知为何忽然好像看到了这梨树开花的样子。
漫天遍野的花,铺就了一地的白。
树下坐了个什么人,正吆喝着什么话。
欧焕文甩了甩头,感觉有一把锋利的尖刀快要将自己脑袋里迷蒙良久的混沌给戳破了,而混沌的那一头,似乎有什么东西,总让自己不得不在意。
“二哥!”
好容易找来的清醒却被后面跟上来的欧小曼给打断了,欧焕文心上漫起一阵怨气,长叹一声。
“大哥!!大哥!二哥学会叹气了!”欧小曼难得见到眼前这欧焕文散发生机的模样,咋咋呼呼朝着后方赶来的欧逸吆喝,生怕欧逸错过这一幕好戏了。
欧逸不吃欧小曼这一套,气喘吁吁揪起欧小曼杂毛似的竖在两边的一束辫子,压低声音道:“别乱跑!小声点你!”
欧小曼一时间被扯疼了,也忘了方才自己在惊讶个什么东西,嘴巴一瘪正准备嚎啕大哭一番,便被认输的欧逸揽到怀里抱起来:“好好好,哥哥错了,以后再也不这般吼你了……”
如此这般,在这条路上已经上演了不下百回,连欧焕文都看腻了,这两人居然还是乐此不疲地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欧小曼揩了揩眼泪,向欧逸明示暗示着自己要吃糖葫芦。
欧焕文只得同两人走远,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几乎凋零殆尽的梨花树。
她仿佛看到了开满梨花的树下走近的少年,擦了擦眼睛,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欧小曼与欧逸两人都是头一回进京,自然是被这京城的繁华迷得眼花缭乱,一天下来,体验到暴发户快感的两人几乎将平阳城一半的新奇玩意儿体验了个遍。至于欧焕文,自然是觉得不论走到何处,都让她觉得莫名熟悉。
好容易手上有了些银钱,三人却像是只活在今天一般定了当天晚上平阳城里最好的客栈,准备养精蓄锐明日再战。趁着欧逸给欧小曼准备洗澡水的功夫,欧焕文走到客栈院子里吹吹风,打算趁热打铁地看自己能否回忆起些什么来,思绪却被一阵萧声悄然打断。
这萧声断断续续,乍一听根本听不出来是首正经曲子,但欧焕文却莫名地在听到的第一时间,便在心头萌出些熟悉感来。
那萧声曲调忽然变得古怪起来,随即便停下来了。
吹错了,欧焕文想。
不知为何,她很想知道是谁人在吹箫,萧声又断续传来,欧焕文沿着这萧声大概摸索过去,也没真指望自己能找到什么,结果沿着院子边沿走了几里,就发现了萧声传来的屋子所在。
这一间屋子显然不能同欧焕文一行定的暴发户房间相比。比较起来,从门框的纹饰上看,欧焕文就能从中看出一抹不经意流露的低调奢华出来。
门锁上嵌了那么一大块的玉,不怕人偷吗?
这边欧焕文正纳闷儿着,门那一头的人却好似已经发现了门外的欧焕文,一道低沉的男声透过门缝穿出来,却是不怒自威。
“谁?”
欧焕文自觉偷窥别人的房门和萧声有些不雅,看这房门,别得罪了甚显赫的人家给欧逸平添麻烦,便压低了嗓音道:“小的偶然经过这院子便听见了大人的萧声,想着这萧声婉转悠扬,不知是谁演奏的,猪油蒙了心想上前察看一番,不想扰了大人休息,请大人赐罪。”
屋中人顿了顿,也没回应欧焕文的话,轻笑了一声道:“你这油嘴滑舌的小厮倒也机灵,我还能不知道自己这萧吹的有多难登大雅吗?不过你这马屁倒是拍得人一阵神清气爽,不觉得腻烦,你倒也说说,我这萧声是哪里宛转悠扬了?”
欧焕文本想着尽快将这尊大神请走,听了他这一席话,心神却忽然荡漾了一下,一阵莫名的揪心涌上心头。
她顿了顿,大胆接过屋中人的话:“大小的斗胆,大人的萧声确实不尽人意,但小的听您的萧声,却总觉得难受得紧,这调子晦涩,大人您却偏偏要不差分毫的将其演奏出来,分明是轻快的调子,却生生被您吹出低沉的意味……”
屋中人不说话,似乎在等她说完。
“小的斗胆猜一句,您是否对这曲子,存着执念?亦或是……对这吹曲子的人,有什么执念。”
屋中人不说话,欧焕文觉得心脏紧了一紧,联系着这熟悉的曲调和人声,不知为何忽然想到欧逸口中自己那英年早逝的丈夫,心存侥幸想此人该不会同自己那丈夫有甚关联吧。
“敢问公子……是否冠了个钱姓?”
屋中人笑了一声,笑声却戛然而止,不待欧焕文听得甚下文,自己就被一阵过堂风给拉走了。
原是欧逸见到自己不见了,生怕自己外出闯了什么祸赶忙出门找,整巧见到这一幕,便问都没问便将欧焕文拉走了。
屋中人戛然而止的笑意哏在欧焕文胸口不上不下,噎得她很是难受,待走远了,欧焕文终于得空将欧逸甩开。
“我告诉你多少回了?!千万不要同莫名其妙的人随便搭话!”欧逸被欧焕文甩开,双手还稍显空虚地在空中虚挠了一挠,似是没有想到欧焕文会产生这么剧烈的反应。但虚归虚,该骂的还是底气十足地骂出来了。
欧焕文心中郁结了一口气,也不知这气从何而来,只好撒在怒气冲冲的鸥逸身上:“又不是我先同他讲话的,我就站在他门口,谁知道这人也怪得忽然隔着门就问我是谁,再说了,这隔着门呢,谁知道谁是谁啊......”说着说着,便有些心虚起来,眼看着欧逸又要唠叨些什么,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身后传过来,听起来在向这边靠近着,欧逸来不及说什么就赶忙把欧焕文拉到一百边及腰的草丛里躲起来。
夜色茫茫下,一行整齐的队伍穿了统一的深蓝色劲装行经了刚刚欧焕文两人站着的地方,领头的人示意队伍停下来,敲了敲那处的房门,似在询问什么,领头人还装作不经意往房里看了看。
蹲在草丛里的两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等那队人马走远了,两人马上从草丛里蹦起来往房间里跑去。
虽然不知道来人找的是什么东西,和自己有没有关系,现下欧焕文三人刚刚来到京城,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不可不防。回到房间就见到欧小曼已经睡下了,欧逸没有唤醒她,只径直将小豆丁背到背上拿了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包袱就跑了。
蓝衣一行人正好来到三人住的第二层,这客栈正好是在走廊两头都修了梯子,跑出去没问题,就是怕再被追回来,欧逸只好把欧小曼叫起来,打算从窗子跳出去。
欧焕文先跳了下去,脚步轻巧没人发现,紧接着就接住拉着被子慢慢晃下来的睡眼惺忪的欧小曼,欧逸满头大汗终于站上窗台准备跳下来,门口却传来敲门声,欧逸一时受到惊吓惊慌失措,忙乱之中跳下来情不自禁叫出声来。
得,这回敲门的人知道这房间不正常,没事儿也得有事儿了。
这京城的晚上月色迷眼得紧,又起了雾,三人被背后的追兵追得急,欧逸又一心忙着拉着欧小曼,所以等到欧焕文自顾自跑了听不到身后有声音的时候,转头一看自己已经跑到了不知什么的地方,周围也已经空无一人了。
跑散了,糟糕。
这时候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在走动了,只有几个正在收着货摊的货郎正打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欧焕文,欧焕文平静下来好好环顾了四周一番,发现这是白天没来过的地方。
她身上没钱,也不知道三人是在哪里跑散的,走回头路又怕遇到刚才那行人,欧焕文一时觉得有些无助,她漫无目的地在周围晃了半个时辰,终于是走得累了,找了处屋檐靠在梁柱子上睡着了。
欧焕文是被人用脚踢醒的。
肚子上传来一阵阵钝痛,梦里刚刚抓到手香喷喷的烤鸡被一双戴着玉扳指的大手凭空出现夺了去,还往她身上猛踹了几脚,这夺命连环脚总也不停,疼得欧焕文龇牙咧嘴醒了过来。
睁开眼,正对上穿戴麻衣粗帽的小厮正狰狞着一张尖脸嫌不够重似的正要撸起手袖蓄力来一脚,却正好对上欧焕文睁开的眼睛,手脚好似中途被卸了力道,中途退了回来。
欧焕文不明所以,摸摸隐隐作痛的肚子,恶狠狠盯了一眼眼前做狠的小厮,小厮本就是仗着主子色厉内荏,被这男女莫辨半爬在地上的人用眼睛一瞅,更是瞬间没了声气。
欧焕文慢腾腾站起身来,拍拍屁股看了眼自己借了屋檐这家店的牌坊。
——回春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