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遗忘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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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津神夜卜与陆小迁之间，也并非什么风花雪月的故事。
早在接受试练并完成后，陆小迁就被动忘记了他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不同于妖怪亦或是高位的神明，祸津神这种末位的神明，只要稍不注意就会被人遗忘，哪怕那个人是拥有不凡魔力的陆小迁，哪怕她曾信誓旦旦地说过绝对不会忘记。
但陆小迁的遗忘却不是她一人的错。
或者说，若非那件事情的发生，陆小迁不可能在死前对夜卜毫无印象。
「夜卜！你不能无视我的意愿这么做！」
「再见，千。」
陆小迁和突然出现的末位神，任谁都能察觉出他们之间的奇怪气氛。出于各种考虑，还是陆小迁先打了圆场。
“好了好了，葬礼的后续可是很复杂的，大家也无法进高华本殿，就这么散了吧，以后有缘总归还会见面的。”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只是陆小迁想和那位神明单独谈谈。
“原来是这个混蛋——”只有桃花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在走前完全不害怕地朝上面的祸津神露出不满。
等都散的差不多了，陆小迁让鬼差再等她一会，自己借着灵体直接飞到了夜卜神的身边。鬼差的脸上有些无可奈何，但陆小迁想做什么也不是他就能阻止的。看陆小迁也不准备爽约，他也就放任陆小迁的不按常理了。
“你出现在这里，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不准备躲我，并打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
陆小迁也是死了以后，才恍然回忆起了那时候的事情。说不出看到夜卜时的感情是愤怒多一些，还是庆幸多一些。现在想来，当初在公寓见到他的一面，也不过是恰好被她抓住了尾巴。但她生前唯一的一次重逢，夜卜却未对她说一句话。
——明明他比谁都清楚，她为何会遗忘。
“我摆脱‘父亲’了。”突然地，他这么说。
“……啊，是吗。”听他这么说，陆小迁也垂下眸子来，“挺好啊。”
“我和绯解除了契约。”
“那你现在岂不是没有武器？”陆小迁皱着眉，“我——”
“千，”起初，这个念法是语言不通产生的误会。但夜卜也好，陆小迁也好，到现在依旧没有改过来，“抱歉。”
「名字？迁……应该是这么叫的。」
「千？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但这个发音应该是你的名字。」
“嗯，我接受你的道歉。”陆小迁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毛毛躁躁的无忧少女，她沉着地点点头，笑着接受了他的道歉。“但这次，就不许擅作决定了。”
“呜。”和陆小迁印象中的夜卜很不一样，他方才的正经没坚持多久，就因为陆小迁毫不犹豫的回答露出快要哭出来的滑稽表情，“没想到千还是这么——这么——善解人意！我保证！这次绝对，绝对不会再做那种事了！”
“……这次，我一定能保护好你。”
看到夜卜像小狗狗一样扑过来，陆小迁有些惊讶。但她很快接受了夜卜的性格变化，熟练地伸手弹了他的额头，在他故意露出痛的表情后笑出声抱住他，并安抚般拍了拍他的后背，不自觉柔和了表情，“嗯，我也说过——我会缠着你一辈子，想甩都甩不掉哦？”
——在陆小迁完成试练，从平安京回到现代的时差中，她遇到了“事故”。
失去了记忆的陆小迁，带着空白遇到了当时那个时代，最为常见的末位神。
因为“某个人”的愿望诞生的神明被取名夜卜，他有意识起便为使他诞生的“父亲大人”做事。
夜卜听父亲的话给野良赐名绯，听父亲的话认为“神明可以为所欲为”，听父亲的话斩杀人类……直到他遇到一个因战争死亡的灵魂，被他收做神器的樱……也就是珠音，他才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做法是“有问题的”，或是“错误的”。
而在夜卜遇到陆小迁时，他也只当和樱一样，是战争下的牺牲品。
樱实在是放不下看起来柔弱的陆小迁，便向夜卜请求收留她。还在琢磨自己到底是什么存在，应该如何生存的夜卜并没有拒绝这个提议，哪怕陆小迁明显不像一般的灵魂。
少女记得自己的名字，短暂的接触到了“神明最为隐秘之事”，但夜卜没有太过在意。直到樱变成珠音，夜卜才意识到这并非正常的，只是陆小迁是特殊的而已。
这就是陆小迁和夜卜的第一次相见。
没有一见钟情，也没有恻隐之心。只是顺手将独自一人站在战场的灵魂带了回去，并在之后的“叛逆期”，为反抗绯的话将陆小迁收做神器，用了“千”的名字。
失去了记忆的陆小迁比原来乖巧多了，长的不赖的少女便是绯也难以对她使坏心眼，特别是当少女用灿烂的笑容朝她微笑时，绯甚至能感觉到心里蠢蠢欲动的阴暗也随之融化，只想将世界美好的东西献给少女。
就像见到了世界的温柔，无法拒绝，也难以拒绝。
除了夜卜和父亲，绯也是第一次对一个外人这么和蔼。同样是夜卜神器的樱，也得过绯几句凉凉的讽刺。
「今天我们做什么去？」
「有村民知道村长将村子卖给了敌城，祈求我将村长斩杀。」
「是坏人的话就没办法了呢，虽然我不觉得这样有什么用。」
「我只是完成他的愿望，不在乎结果。」
「好吧好吧，这就叫时代的错误嘛。」
即便没有了记忆，陆小迁对善恶的定义依然清晰，她作为神器和夜卜出去“工作”的时间或许比樱还要多。虽然对被杀者有些许怜悯，但陆小迁也没有阻止“父亲”对夜卜的任务命令。
比起和樱待在一起时的学习、思考，夜卜与陆小迁在一起更多的是放松，甚至是被认可的喜悦。
「你原来会画画啊！」
「……这是了不起的事情吗？」
「怎么说呢，虽然不清楚，但我觉得你的画很了不起啊！出同人本都没问题了！」
「什么是同人本？」
「诶？是什么呢？下意识就说出来了，可能是我原本记得的事情吧？」
「哦。」
「总之，就是夜卜你很厉害的意思！」
夜卜因为樱的原因明白了仁慈与爱，因为陆小迁体会到了温暖与善良。而就在一切往好的方向发展时，“父亲大人”将这一切打破了。
当“父亲”察觉到了樱对夜卜的影响，当他知道了夜卜因为陆小迁下定决心改变，终于唤绯设下陷阱，让夜卜因为绯的诱骗说出了樱的生前真名，让樱回忆起了绝望的生前记忆而变为妖魔。
陆小迁当时就在旁边看着樱的神色变得痛苦，连带着不久以后，自己也感觉到了同样的痛苦。
也不知道“父亲大人”是否也受了陆小迁的影响，这次的陷阱只针对樱一人，只是同为夜卜神器的陆小迁，免不了被波及。
不愿看到樱如此痛苦的夜卜，最后做出了“父亲”意料中的选择，含泪将樱斩杀得以解脱，这件事也使夜卜一生无法忘怀。
「夜卜，我还在。」因为樱的妖化，陆小迁和夜卜或多或少也被恙侵蚀。由于主神被妖化的神器反噬，又使用了她作为斩杀妖化神器的道具，陆小迁的妖化比夜卜要严重得多。
夜卜回过神看向变为人形的陆小迁时，就看到她原本光辉的淡紫眸子，因为反噬变得妖气锐利。但即便如此，即便承受着恙的痛苦，陆小迁还是在他看过来时笑的毫无阴霾。
「千，或许父亲是对的。」夜卜却觉得更难过了，虽然那时的他，或许并不知道这是难过，「解除契约吧，千。」
「……我说过会缠着你一辈子的。」
「绯说，父亲大人认为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夜卜抬手，陆小迁看着刻在自己手腕上的千字随之飘了起来，在夜卜的口诀下消失得干脆。
与此同时，她察觉到了自己因为成为神器，迟迟没能记起的原本该有的记忆。
「所以，就此为止。」
「但即便如此，你也不该——」
夜卜将神器的契约毁掉后并没有结束，而恢复了记忆的陆小迁明白了他接下来想做什么。那一刻，一种无名的愤怒让陆小迁握紧了拳。
「——你也不该将我们之间的‘缘’直接斩断！」
「你不适合再和我这样的神明掺和一起。」夜卜却一意孤行，原本他就有斩断世间一切的才能，斩断一个人类与神明的缘分，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不顾陆小迁的意愿，自顾自地以为她好为借口，擅自决定了他们之间的缘分，甚至好不容易在现代又见面了，却一句话都没有对她说。
若非她本就不是常人，若非死亡恰好使因果律与她合二为一，她可能至今也想不起来当时的一切。
“啊，这么想想，夜卜你也是够渣了。”陆小迁回想起这一切，突然觉得就这么原谅他会显得自己太好欺负。
“我当时哪里想了那么多！加上父亲说你其实不是死魂，我就干脆——”
“虽然这件事你让我现在也有些窝火，但我都说了原谅你了，就算了。”陆小迁打断了他的话，“比起这个，夜卜你倒真的改变不少啊。”
原来的夜卜，再如何无措也不会露出她眼前这样的示弱表情。
当时的夜卜阴暗，冷酷，陆小迁只能用天生的神明来形容当时的夜卜。但现在却完全不同，他看起来天真，活泼，甚至搞怪得平常，连衣着也过于随便，任谁忽视他自带的神明气息，第一眼看上去也只是个有些奇怪的普通人……但唯有眼底的严肃沉着，让陆小迁意识到夜卜，还是当时那个夜卜。
“有点不甘心。”
“什么？”夜卜没有再故作紧张，他因为陆小迁突然的话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夜卜你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改变了许多。”陆小迁加深了他们的拥抱，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不甘心啊，这些变化，都没有我的参与。”
她对他的变化一无所知，他却暗中注视着自己的成长。
被斩断契约是必然的，当时的陆小迁也不会永远留在那里，但唯有夜卜将他们的缘分斩断，是陆小迁一时无法接受的结果。
在公寓撞见夜卜的时候，陆小迁便是没想起来他们之间的记忆，也不由想着「他没有消失」这样的话。而在想起来的现在，她也依旧庆幸着，夜卜他啊，即便还是末位神明，却并未消失，现在就在她的面前，被她拥抱着。
“既然这样……”夜卜的声音沉静下来，让陆小迁恍惚回到了过去，“从现在开始，我可以让你注视我吗？”
“接下来的日子若是有你参与，我会由衷高兴。”
“……好啊。”无声露出微笑的少女总算释然地道，“这次可要好好履行约定。”
这次，换她来守护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遗忘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