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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怀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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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玄的嗓音是温和的,他眼里含笑,风度翩翩,路过的少女见到他时,忍不住以袖掩面,悄悄打量这位温润如玉的公子。
可是明玥却浑身如坠冰窖,她紧了紧身上的斗篷,上一世那些记忆如同耳边呼啸的寒风再次争先恐后地向她袭来。
她怎么会忘了呢?
上一世她与容玄有过一面之缘后,总想着是否还会有再见之期。来西梅园游玩也是抱着或许可以再见他一面的想法来的。便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期待着一场少女怀春的青涩心事。没想到得是真的见上了。
他也是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风雪里,眉眼含笑,对自己说又见面。
从此她便陷入了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里,无法逃脱。
明玥站在原地,看着容玄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然后在合适的距离停下,彬彬有礼地和自己见礼。
路过的女孩儿们见到容玄时总是忍不住瞧瞧打量他,被发现后又红着脸快步走开。
容玄却是是生了一副好相貌的,并且待人温和有礼,言谈有度,不知是多少人的春闺梦里人。
以前明玥也是这样认为的,可是后来才认清这人的心狠手辣
“容世子有礼了,”明玥回过神来,努力压制下内心的紧张,礼貌疏离地和容玄寒暄,“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容世子。容世子也来这里赏梅吗?”
容玄看着眼面前努力装作镇定的美丽女子,眼里的笑又浓了一些。
“西梅园的腊梅是京中盛景,寒梅映雪,清新脱俗,我之前来的时候,也是这样认为的,”容玄停下,先是静静地看了下明
玥。
她着艳丽红裙,在这满地雪白里有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可是如今,见了郡主后,这满园腊梅,也不过如此了。”
明玥脸上毫无波澜地望着他,见他眼里清白,没有半点猥亵之意,好像真的只是夸赞一下一个美丽的姑娘,给予最真挚的欣赏。
明玥这一刻也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女子喜欢欣赏容玄了。当初的自己不也是被这样的容玄深深吸引吗。
“容世子过奖了。”
如今重头来过,见识过容玄藏在温和有礼的外表下的真实面目,只觉得荒唐可笑。
与容玄相处依然让明玥如芒在背,无论他表现的再怎样进退有度,可前世的记忆太深刻了,明玥始终忘不了容玄带给她的痛苦。
那是明家满门的血债,是慕亦白满身是血地倒在自己怀里。
明玥深深吸了口气,却不慎吸入了一口冷冽的风,引起一连串的咳嗽。
容玄上前一步刚想要询问她怎么了,就见明玥警惕地退后,身边的婢女也挡在她身前,眼神不善地看着他。
“男女有别,请世子自重!”
明玥还在咳嗽,她自从染了那场伤寒后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如今咳嗽起来竟然有些停不下来。芳苏拍着她的背,不停给她顺气。
明玥站直身体,环顾了下四周,幸好此处较为偏远,周围没什么人经过,不然也不知会传出什么话来。
“我身体不适,就不打扰世子了,告辞。”然后扶着芳菲和芳苏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
容玄看着她亳不留恋的远去的背影,眼里神色晦暗不明。
“世子,咱们要回去吗?”身后的小厮问道。
“不急。”说完又跟着明玥方向去了。
明玥还在咳,本来白皙的脸上因为这一阵咳嗽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
芳菲和芳苏都有些着急,深怕自家姑娘身体出了什么事。
“姑娘,我们慢一些走吧,不着急的。”
明玥摇头,身后容玄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她只觉如附骨之蛆般阴寒。
明玥突然恐惧起来。
这一世重新来过,自己能改变上一世的悲剧吗?难道这一次的重活不过是老天爷给自己开的玩笑?
胸腔闷痛,耳畔嗡嗡作响,她像一条离开水源的鱼儿,绝望地张着嘴呼吸,寒风进入口鼻,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慕亦白,你在哪里?
“姑娘,前面就是挽风亭了,我们进去歇一会儿。”芳菲着急地说。
明玥猛的抬头,朝着前面的挽风亭看去。
亭上有一人,侧身靠在柱子上,本是漫无目的,也不知在发什么呆,听到动静后,站直了身子,朝着这边看过来。
雪依然还在下着,有愈下愈大的趋势。
隔着满天飘飞的雪花,明玥还是看清了那人容颜。
“慕……咳咳……”隔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我终于再次见到你了,慕亦白。
芳菲看着明玥咳嗽的架势,瞬间慌了起来。
姑娘仿佛是要把五脏六肺咳出来一样。
“姑娘……怎么办?”芳菲不停拍着明玥的背,手足无措地问芳苏。
芳苏给明玥戴上斗篷上的帽子,看着芳菲惶恐的样子,镇定道:“我们先把姑娘扶到亭子里去,然后你看着姑娘,我去找其他两位姑娘一起送姑娘回府。””
明玥在两人的搀扶下,总算到了亭子里。
她抬眼看去,只见那人穿着一身天青色的袍子,用的是上好的丝绸,袍底上绣着繁复的缠枝并蒂莲的暗纹,外面披着一件玄色的斗篷,狐毛锁边,衬得他肤白胜雪,清贵非凡。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只见这人身形修长,面容相较于一般男子,显得过于精致了些,可他长眉入鬓,一双清冷的眸子让这精致的五官不会显得阴柔,顾盼生辉间,风流从容,气质卓华。
他站在那里,神色从容,流露出豪门世家与生俱来的雍容华贵。
明玥想,容玄拿她和腊梅相比,觉得她胜过了腊梅,可是现在,她却觉得,慕亦白光是站在那里,这满园的腊梅也不过尔尔了。
明玥看着他,好似有千言万语,却又无从诉之于口。
倒是慕亦白开口问道:“长乐郡主可是有事需要我帮忙的?”
慕亦白这几日总是有些心神不宁,夜间也总是做一些奇怪的梦,而梦里那人却总是那日在街上见过一面的长乐郡主。
梦境实在是太真实了,仿佛他真的经历过一样。
挽风亭位于西梅园的西南角,位置偏僻,鲜有人来,慕亦白却偏爱这里。
他今日他看见长乐从风雪中走来,迤逦的红裙在雪地里像是绽开的红梅。
漫天雪白里,他只看见了长乐。
和梦里一模一样!
明玥见他认出自己,心里一喜,忙望过去,却见他神色无悲无喜,眼神礼貌而疏离地看着她,像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明玥心中大恸,此刻寒风夹着雪灌进亭子里,她好不容易停下来的咳疾又复发了。
明玥有些恼恨自己,为何这时突然患病,让她这么狼狈地出现在他面前。
“外面风雪紧,我进来避避风雪,叨扰公子了。”明玥努力平复咳嗽。
慕亦白见她这个样子,皱了下眉头,移步站在亭子外面,稍稍挡了些风雪。
“长乐郡主往里面走些,”慕亦白看了眼长乐,又对着她身边的婢女问,“你们的车夫在哪里?”
芳苏见这人穿着和气度都不一般,还认得自家姑娘,就知道不是平常人家,忙说:“车夫在园外等候,我们府里的另外两位
姑娘此刻应该在扶风亭,正打算去叫两位姑娘和车夫来。”
慕亦白朝亭外的一人挥了挥手:“常允,你去跑一趟。”
常允闻言,飞快跑了出去。
芳菲和芳苏见状,都松了口气。
那人速度一定是要比自己去快的。
“有劳公子了。”明玥坐在里面。
长久不断的咳嗽让她浑身发热无力,此刻有些提不起劲来。
“不妨事,郡主不用挂在心上。”慕亦白说完后,就沉默地背对着她站着。
明玥看着那长身玉立的人,思绪翻涌。
上一世她来西梅园,和明瑜发生口角闹得不愉快之后,带着芳菲和芳苏自己游玩去了。见了容玄后欣喜不已,看见什么都觉
得新鲜,不知疲倦地就逛到了挽风亭来,第一次见到了慕亦白。
他看见了自己,自报家门,还笑说着说:“早就听闻长乐郡主姿容绝艳,世无其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顾盼生辉间,眼里光华流转。
那时的慕亦白眉梢眼角都是柔和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可是现在的慕亦白却流露出生人勿近的客气疏离。
“念奴,若有来世,我们不再相见罢。”那日他临死前的话再次响在耳侧,明玥全身血液仿佛僵住一般,她看着慕亦白的身影,心脏像是被尖锐的爪子来回拉扯一般,痛不欲生。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咳嗽,想着再和慕亦白说一两句话时,容玄这时候却也进了挽风亭。
他先是打量了一下坐在里面回廊下的明玥,才笑着和慕亦白见礼:“楚王殿下也在这里?”
两人站在风口处互相寒暄,说着些无关紧要的事。
明玥却坐立不明。
容玄再和慕亦白交谈的间隙,目光便时不时的落在自己身上,轻飘飘的,却有如实质压着明玥,让她像是坠入如影随形的梦魇,难以解脱。
“长乐郡主还好吗?”有个温和的声音把她从梦里拉了出来。
她睁开沉重的双眼,看向容玄,见他微微皱着眉看着自己,流露出担忧的模样。
她转过眼眸,看了眼一旁的慕亦白,他也刚好看着自己,只是眼神依然是波澜不惊的,如这寒冬腊月的雪,没什么温度。
明玥垂下眼睫,遮住眼里痛楚难过,轻声道:“不碍事。”
容玄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轻微皱了下眉,眼里有些疑惑,很快又消散得无影无踪。
慕亦白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再次看着亭外,开得正艳的腊梅。
就在明玥昏昏欲睡时,就听见一阵吵闹声,睁眼看去,却是明瑾匆匆忙忙地走过来了。他先是和亭外的慕亦白和容玄见了礼,就三两步来到明玥身边。
“哥哥怎么来了?”
“我今日也带着弟弟们过来玩儿,恰巧遇见了瑶儿她俩,又见着雪大了,就来寻你了,路上遇见楚王殿下派来的人说了你情况,我就赶过来了,瑶儿他们走得慢,我就让他们在车上等了。”明瑾伸手摸了下明玥的额头,只觉滚烫如火,“琅琅坚持下,我们现在就回去,车夫就在下边。”
说罢蹲下身,要背明玥。
明玥推辞,想着自己能走。可是她咳了太久,刚在雪地里又吹了好久的风,此刻身上一阵冷一阵热,头也昏昏沉沉,刚站起身就觉一阵头晕目眩。
明瑾也不再多说,让人给她戴好帽子,背着她走出亭子。
看见慕亦白和容玄时,颔首道:“今日多谢楚王殿下、世子殿下,改日定登门拜访。”
慕亦白摇了摇头:“区区小事而已,明公子不必挂在心上。”
容玄也笑着说:“郡主身子要紧,此刻风大严寒,公子还是快带郡主回去吧。”
“如此,多谢。”明瑾也没再多说,背着明玥走了。芳菲和芳苏跟在身后一脸担忧。
慕亦白看着明瑾背上的人,帽子遮住了她大部分的脸,似乎已经昏睡过去了。
这样孱弱苍白的长乐和梦里那个明媚艳丽的人实在大相径庭。
慕亦白觉得,这样惊艳的女子应该要肆意张扬才好。
容玄看着走远的人影,回过头对慕亦白说:“雪越下越大了,我也该回去了,不打扰楚王的雅兴了。”
慕亦白颔首:“世子慢走。”
亭子里又安静下来,常允站在他身后。
慕亦白便不再说话,思绪放远,看着亭外簌簌落下的雪,回想着刚刚亭子里长乐和容玄的反应,神情变化莫测。
他做的梦总是杂乱无章,有时能记起,有时又模糊不清。
但是让他印象深刻的就是他被万箭穿心,惨死沙场的的梦境,梦里的对手似乎就是北境王,那和容玄是否有关?
梦里长乐郡主明明是自己的妻子,为何会从敌方的军营里出现?
她和容玄又是什么关系?
若这些梦是真的,那今日所见却又与梦中有所出入,梦里的长乐是鲜活健康的,不像今日这般病气缠身,奄奄一息。
慕亦白眼前又浮现出刚刚那人泪眼朦胧看着自己的模样,实在是我见犹怜。
“爷,雪越下越大了,咱们可要回去?”常允看着自家主子,愈发觉得最近的主子很难伺候,心思琢磨不定。
慕亦白回神,哂笑一下,伸出手接住落下的雪花。
洁白的雪落在修长有力的掌心,瞬间又融化成稀薄的水消失不见。
“回吧。”
他收回手,拂了下肩头的雪花,接过常允想要为自己撑的青竹伞,转身走进风雪里,清淡冷冽的嗓音从风雪里传来。
“去查一查长乐郡主和容世子私下是否有往来。不要让人发现,谨慎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