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作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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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时候就觉得天气热得有点不正常，今年果然出现了旱灾，周边的几个县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粮食减产，不过还好不是很严重，绝大多数人家还过得去，朝廷也给部分灾情比较严重的地方减免了赋税。
像莲花村这里因为湖泊河流比较多，影响不大，只是因为高温让粮食减产了一成左右，所以不在减免赋税的范围内，朝廷还是比较人性化的，根据各个县的受灾情况有不同的程度的减税，然后县令又根据自己受灾情况对各个乡镇实行减税，那些受灾严重的地区多减点甚至反过来补贴，像莲花村这种没多大影响的就没有减税额度了，只要整个县的税收能达到朝廷要求就行，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就很大。
关于灾情的汇报都是下面的人一张嘴在说的，身为县令的裴靖琨如果不想被人蒙蔽自然要亲自下去考察一番。
莲花村刚好在裴县令考察范围内，在裴县令来之前已经有衙役通知过了，而且衙役还说裴县令中午会在莲花村吃饭。
虽然莲花村受灾不严重，但周边的几个村落可不一样，像是裴县令考察路线在莲花村之前的南岭就是受灾最严重的地区之一，自然不可能在那边吃饭，因为怕他们来不及准备，所以裴县令提前派人来通知一声，顺便也把饭钱给了。
之前的县令也不是没有到莲花村考察过，那次不是他们村自己出钱准备饭菜，还得准备上好的席面，别说是县令了，哪怕是衙役下来收税他们也要招待一顿，这都是约定俗称的规矩，和贪不贪的没关系，而且也不用村民们出钱，自有那些想巴结县令大人的富户出钱，也没人会不满。
话虽如此，但如果县令大人自己主动出钱自然是让人心里更熨帖，裴县令这事办的敞亮，里正和那衙役推辞几次，确定县令大人是真的要自己出钱的时候，立马高兴的收下了。
刘逸看着坐在自己面前，满口夸赞裴县令是个清官的崔里正，只觉得好笑，才二两银子而已，哪个当官的拿不出来，裴家更是不缺这点银子，只是自己出了一顿饭钱在崔里正看来就是大大的清官好官，还到处替他宣扬，这裴县令可是赚大发了。
虽然裴县令自己付了饭钱，但其他事还要里正来张罗，比如派人去买菜，请人做饭什么的，要知道裴县令还带着二十多个衙役呢，这一顿张罗下来不比办一次酒席容易。
至于裴县令来找刘逸的原因很简单，一般当官的下来考察，里正都会找几个当地有头有脸的人作陪的，所以崔里正这次就是来请刘逸和林云的，刘逸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裴县令他以前见过好几次，就在月前裴县令还给他送来皇帝的赏赐——一套《天工开物》呢，自然满口答应。
第二天一早，里正家就忙活开了，杀鸡宰羊的准备吃食呢，至于刘逸他们，则在里正的带领下到通往南岭那边的路口等待，当然不是在路上等，而是在最近的胡家，他们当中还有九十多岁的老人呢，可受不得那个罪。
刘逸看了一下，一同前来的除了莲花村罪高寿的已经九十八的周老，还有鲁家坡的族长和朱家湾的村长，这两人也都六七十岁了，都由各自的儿子或孙子扶着，刘逸看着周老走路都晃悠的样子，有些不忍他遭罪，不过也许人家是非常乐意的，他倒是多事了，这可是一般人得不到的荣耀，只有当地年纪最大的那个人有这种殊荣。
除了几个辈分资历大的，就是刘逸林云这两个读书人，还有富户梁家和蒋家父子，加上里正父子组成了这个恭迎县令考察团。
刘逸发现除了他和林云，其他人都是带着儿子或孙子的，明显是希望自家后辈露脸呢，这样一看，今天来的每家都是两个人，他和林云也算一家的，还真是巧了。
一直等到五时快过了，才看到裴县令一行人走过来，当头的裴县令一身官服沾满了泥土，走近了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更遑论他身后的衙役了。
刘逸身为秀才可以见官不跪，其他人还是要跪的，在裴县令一行人还有四五米远的时候，众人就在崔里正的带领下跪下来，刘逸也跟我作揖，这感觉，还不如直接跪下呢，看着九十多岁的老头就贵在自己前面，真的很不自在啊，还有一直跟在他身后蒋家和梁家父子，幸好他们为了在县令面前表现跑到前头去跪去了。
不过这种尴尬没有持续多久，就见裴县令比他还着急呢，几步快走上前扶起最前面的周老，顺便叫其他人起身。
崔里正立马上前替县令介绍这一群人，介绍到蒋梁两家的时候那几人都恭敬的问好，而裴县令也只是微笑，跟前面几个老人的待遇比起来差远了，到刘逸这里的时候里正还没介绍呢，裴县令先对他点头了，刘逸只能作揖回礼。
里正见这番情况，越发觉得请刘逸来是请对了，干脆也省了介绍。
之后裴县令就只是陪周老说话了，“您老今年高寿了？”
“回县令大人，小人还差两岁就一百了。”
“不错，老人家高寿，不知您身体怎么忘？吃饭吃得多吗？”
“身体还好啊，多亏家里孩子孝顺，给我吃的都是软的白米饭，鸡蛋羹，吃的也挺好的，这是我小孙子，平日里都是他在照顾我，端屎端尿的，可苦了这孩子了。”
被他说到的孙子脸红的鞠躬示意，手还不忘扶着他爷爷。
裴县令也鼓励他，“不错，孝心可嘉，以后要继续好好照顾你爷爷，知道吗？”
裴县令可不相信这老人说的是真的，端屎端尿的怎么也轮不到他孙子，孙媳妇还差不多，不过这老人摆明了给他孙子长脸，他也不必太计较，但他最多也就说这一句了，之后就不理那孙子，继续问周老关于家里的收成问题。
裴县令体谅老人家听力不好，说话声音洪亮，又不至于大到吓到人家，就这份体谅让他在众人心中的地位蹭蹭上涨。
这种官民和谐的画面是被肚子的叫声打破的，裴县令尴尬的说:“上午去了张家寨子和南岭，走了这许多路，倒是饿了，昨天衙役应该过来请里正准备了饭菜，不知这会儿可是好了，我倒是还好，路上还吃了一个乡亲给的菜饼子，只是我身后这一群衙役该是饿狠了。”
一番话感动了在场所有人。
崔里正等人:县令大人真是太辛苦了，走了这么多山路就是为了体察民情，到这里第一件事不是吃饭，反而是关心老人，好官，大大的好官啊。
衙役:县令大人竟然是关心我们饿不饿，其实我们哪里比得上县令大人，这一路上他亲切的和乡亲们交谈，关心他们的受灾情况，嘴巴都说干了，还是县令大人比较辛苦啦。
既然县令大人饿了，那众人自然不会再跟他说话了，崔里正上前，“大人，饭菜早就准备好，现在在草民加中，还请大人移步。”
裴县令也不客气，抬步就走，其他人跟上，走了两步裴县令突然停下来，其他人自然跟着停下，然后裴县令对着后面的人一鞠躬，除了几个老人所有人都赶紧闪开，“劳烦诸老迎接，裴某已是内心难安，不敢在劳烦诸位了”，对着那几个扶着老人的年轻人，“你们先送老人家回去吧，路上小心一些。”
周老和鲁家族长都已经到了走路蹒跚的时候了，又在胡家坐了半天，这会儿确实有些受不住，见县令大人如此体贴也是惶恐又高兴的，其他人也认为县令大人太好了，裴县令又凭借这一举动刷足了好感，更何况他还特意叮嘱周老的孙子，“路上走慢点，不要急，把老人扶稳了，回家以后最好找大夫看看老人家今天有没有累着。”
在其他人都在感动的时候，刘逸却无意间看到了裴县令眼里的不耐烦，突然就懂了他的内心活动，“把这些老人带出来干嘛？万一磕着碰着我不得被骂死，老子现在快饿死了，带着他们慢慢走，什么时候能吃上饭啊？还有这些借老人取宠的子孙，一群傻逼，谁耐烦应付他们啊，我可不想跟他们一起吃饭，这顿饭还是我出钱的呢”，虽然不知道猜的对不对，但看裴县令的表情，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看到周围有人感动的眼泪都掉下来了，刘逸莫名感觉有点好笑，不过，忍住，现在可不能笑，在这么庄重的时刻，要怀着一颗感恩的心，要像裴县令学习，哪怕已经累得想躺下，哪怕饿得能吃下一头牛，哪怕要应付一群傻逼，也不能生气，要亲切，要感动，要微笑着流泪。
周老和鲁老也确实撑不住了，只能默默看着其他人离开，至于朱家湾的村长：我今年才六十九，不算老人家，没错，就是这样。
周老和鲁老的孙子羡慕的看着朱老的孙子:心机婊。
裴靖坤吃过各种山珍海味，但没有一顿比的上这一顿来的美味，肉啊，都是肉啊，为了表示亲民，他已经和灾民一起啃了好几天菜饼子了，还有那些村长，有必要装成受灾多严重的样子吗，再严重能严重到所有人一起啃菜饼子吗？害得他连白米饭都不好意思吃了，还好他有提前让人通知莲花村村长准备饭菜，这大米饭真香啊，肉真好吃T_T。
就在裴县令保持优雅的姿态快速进食的时候，居然有人敬酒了，那就是蒋家主。
“看到县令大人为了灾民奔走，形容狼狈，衣服脏了都没时间换，也没条件洗澡，满身汗味，原本该坐在明亮的大堂上，光鲜亮丽的县令大人如今却满身脏污，真是令我等好生感动，县令大人的衣服虽然脏了，但心确是干净的，身体是臭的，灵魂却是芬芳的，您身上的每每一点泥星都是您劳苦功高的证明，有您这样的县令是我们成县百姓的幸运啊，我代表百姓敬您一杯”，蒋家主自认为他这一番话说的感天动地，他自己都快要被感动了，梁家主更是捶胸顿足，他怎么没想到啊，县令大人为了百姓不顾自身的脏污，这是多么伟大的情操啊。
裴县令优雅的放下碗筷，微笑:你才不洗澡，你才不换衣服，居然敢说我臭…真的很臭吗？好像有点，老子今天走了几十里山路，能不出汗吗？出汗了当然有味了，什么泥星是劳苦功高的证明，你是在嘲笑我走路都能摔倒吗？会不会说话啊，还有，不知道老子都快饿死了吗，吃饭就吃饭敬什么酒啊？我记住你了，傻逼。
“不敢当，这都是我该做的，裴某身为一县父母官，治下的每一个百姓都是我的义务，当不得蒋家主的称赞，只是，我下午除了莲花村还要去万竹村看看，这都是正事，耽误不得，这酒却是不能喝了，蒋家主实在不必如此客气，大家吃菜吃菜。”
蒋家主:“是我孟浪了，还请县令大人见谅，不过县令大人一片为民之心却是让小人感动，今日这酒我一定要敬，大人却是不必喝了”，如此清纯不做作的县令大人确实少见，怪我太天真，自己敬的酒哭着也要喝完，绝不能让姓梁的嘲笑T_T。
一顿饭在众人的感动中尴尬的吃完，实在是这县令太难搞，除了感动他们已经无法做出别的表情了，裴县令之前没得吃的时候做梦都在想大米饭，现在有得吃了却略感胃疼，能不能让我好好吃顿饭啊T_T。
刘逸:你胃疼难道我们不胃疼啊？摔。
唯一吃饱喝足的众衙役:呵呵
不管午饭吃的怎样，吃完饭就得干活，由裴县令带领的官方对以及由里正带领的民间对浩浩荡荡的出发了，专门往一些孤寡老人或寡妇等生活困难家庭窜，然后裴县令就开始问今年的收成怎么样，生活困不困难等问题，走的时候留下几串铜钱或几两碎银。
在之前刘逸一直觉得他们今天就是在做秀，但这时候他却希望这种作秀能多来几次，在此之前，他从没想到莲花村竟然有这么多穷人，这里水土丰美，土地肥沃，他一直以为只要肯干活在这里就饿不死，但他忽略了一些情况，没有孩子的老人要如何干活？双腿意外断掉的人如何干活？
他以前觉得村里最可怜的是寡妇，但这次他才发现他错了，寡妇还有田地，有孩子，最不济还可以改嫁，真正可怜的是老人，两个男人结合没有后代的老人，子女意外去世的老人，终生都没能娶到媳妇的老人。最可怜的是残疾人，双腿残疾的男人爬着生活，智力低下没有自理能力的残疾人靠母亲养着。最可怜的是孩子，十岁的女孩和病弱的父亲相依为命，十岁的男孩父死母嫁，还要照顾年幼的弟妹。
刘逸从来没想到莲花村的角落里有这么多艰难求生的人，他们或住在低矮的茅草房里，刘逸路过的时候还以为那是人家的厕所，或住在四面漏风的旧房子里，在寒冷的冬天独自舔抵伤口，在被人忽视的角落里，他们艰难的生活着。
裴县令在给他们递上银子的时候，眼神是真挚的，不像面对他们的时候保持微笑的假面，他也在为这群人悲伤吗？不，他不会悲伤，因为他已经见过了很多类似的情况。
在裴县令他们离开后，刘逸的心还是久久不能平静，他想为这些人做些什么。
其实在诸如鲁家坡朱家湾这种同姓聚居的地方，都会有族田，靠族田的出息修葺祠堂赡养孤寡老人，可是像莲花村这样的杂姓村落，有谁会给那些不相干的外人出钱买田呢？那些真正困难的人也只能靠着善心人的一碗米饭一件旧衣服一床破棉被过活。
莲花村不穷，这里一亩田的出息就能养活一个壮年男人，这里离县城很近，只要不怕吃苦一个男人一个月挣一两银子很容易，但总有些无奈是再好的环境中都存在的。
别的困难刘逸无法解决，但穷还是有办法的，其实很容易，只要拿出他这几年写话本挣的钱就可以，刘逸拿了一百两银子找到里正，说是这笔钱买田建房，供养村里的孤寡老人和孤儿。
里正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别的村长有族田，他们也可以有村田吗，刚好刘逸起了这个头，他刚好趁机召集村民商量，又募捐到五十多两银子，蒋梁两家就一家捐了二十两，其他人家也出了一百文到一两银子不等，那些没出钱的人家也表示可以出力。
里正那这笔钱买了十六亩水田，全部租出去的话租子都够这些老人小孩吃的了，此外又买了建房子的砖瓦，宅基地不要钱，县令大人听说了这件事后就将地直接批给他们了，还鼓励其他村镇的人也像莲花村学习，别的村子没有莲花村那么大，也没有一个有钱的刘逸，但他们可以几个村子合伙，毕竟真正的鳏寡孤独还是不多的。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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