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入城市的蝴蝶》晚霞辉映

10、探望舅姥姥

　　“这位大嫂，你会？”手持语录本的问。
　　大嫂摇摇头，一脸的哭像。“那你就一同跟着我学，”
　　“排除万难。”
　　“排除万难。”
　　“去争取胜利。”
　　“去争取胜利。”
　　“这位大叔记住了吗？试试。”
　　那位大叔仰着脸背诵：“下定决心，不怕圪针，去掉‘啥’难？就是胜利。”
　　我们三个女生在一旁捂着嘴笑。山羊脸手持语录本，也有笑意。
　　过路的大叔两口子，他们脸上献出非常焦急的样子，这时，大嫂说话了，她面对手持语录本的山羊脸哀求：“这位小大叔，你饶了俺吧！俺娘病危，急等断气，要不俺娘怕见不到俺了，说着说着两眼就挂满了泪花。”
　　“看你们有急事，就放过你们一把。”
　　我随后走到桌前，山羊脸伸手示意停下，“你们是中学生吧，背一段吧”。我们几个一气背下来刚才的，下定决心那一段，顺利通过。
　　我一会到家，妈妈就告诉我，“世道又要变了，听说你佬爷被押着游街呢！我们这代都要与历史不清的父辈，划清界线。这非常时期，我不敢去你佬爷家。你是学生，以前每个假期都是在你佬爷家度过，你马上去看看你佬爷到底怎么样啦，我这几日总是担心，我怕他年迈已过，经不起折腾，他那一向倔脾气，不忍人家摆布，一定吃亏。”
　　这天傍晚，我去佬爷家，路过我村大队部院，院里正在搞批斗呢，那么多人，大桌前几个缩头乌龟的四类分子，正蹲在那儿等待挨批，那么多人，我听到有人议论，说等会就一个个别烧鸡，不老实的，还要拉梁头。
　　现在民兵开始命令他们，都要坐在地上伸直双腿，手掐脚脖。
　　这时我想起了佬爷，不知他如何......
　　我目睹这一切看不下去，心理沉甸甸的，马上离开，一个劲的往佬爷家跑，这十多里地，太阳此时几乎已被狼牙舞爪的大山吞下去了。
　　我跑啊跑，刚才还是血红血红的夕阳，一瞬间被獠牙利齿的大山的嘴巴，一口给生吞了，顿时可怜的夕阳被咬的血崩四溅。
　　整个大地刚才不久还是，鲜嫩葱绿的一片片庄稼，玉米，地瓜，花生，旋即转成血绿。
　　血绿的颜色，血绿的大地，使我胆战心惊，心慌意乱。
　　血墨绿色的大地让我可怕。
　　大地一旦失去了光，岂不更加昏暗吗？
　　我的心更加寒颤起来。
　　我还没有跑到佬爷家，我怕老天突然会变黑；不要命地一个劲的往前冲，一定要在夜幕降临之前跑到。
　　我喘着粗气终于到了姥爷家大门口。
　　发现佬爷和佬娘都不在家。
　　我就到临墙隔壁舅舅家，舅舅家小表妹自己在家，我问：“小妹妹，你爷爷，奶奶呢？”小表妹比我小六岁，圆圆的大眼睛眨了几眨，小小的嘴巴一撇一撇张着大嘴就哭啦起来，说着“爷爷，奶奶，被两个背长枪的民兵带走了，也把爸爸带去了，说什么让爸爸陪着他们。”
　　我和小表妹一起到了村部大院，满院子人，我拉着小表妹钻到了前面。
　　我想看见我佬佬。
　　汽灯好亮，一张桌子，就是大会讲台吧，桌旁墙根蹲着一排几个人，个个也像缩头乌龟，他们头上带着大半米高，用纸做的高尖冒，上面各写着打倒他们的名字，我一眼就看到佬爷，双手托着尖尖的下巴，翻腾着已经畏缩了的三角眼，分明表示着不服气，一脸的怒容。
　　几个民兵背着长枪看守者他们，恐怕姥爷们会跑了似的，在他们身边不时地踢踢他们，嘴里还喊着：“老实点。”
　　我在心里骂着他们，“你们，你们这些失去人性的东西，老天清眼瞅着，看你们能到什么好处”佬娘常说这句话。
　　我没看到舅舅，只发现佬娘，被他们喊到屋里，坐在地上，让她们几个老嬷嬷伸直双腿，还得双手掐着脚脖。以后，我试了试这是一个高难受的姿势。批斗会正式开始了，锣鼓喧天，口号连篇。
　　他们把戴纸高帽的一个个押到桌前，口号喊着打倒谁谁谁，一个一个的挨着揪斗。
　　让他们坦白，多占土地的罪恶。
　　这就是当今玩的扑克“斗地主”来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