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哀》骷髅回坟

27、第 27 章 “兴致？”

　　“兴致？”宣鸿挑眉笑道：“宣某哪有萧谷主这般有兴致。”
　　萧梓晔低眉食指放在唇前小声的笑了起来：“那倒也是，这里的风景独好，倒是值得观赏。”
　　宣鸿不愿与萧梓晔谈些风牛马不相及的事，他直接问道：“萧谷主可是有事？”
　　萧梓晔一脸假正经道：“听闻那个杀手与你同行呢，我这不是来接他了么？”
　　接？宣鸿拢了肩头的外衫，漫不经心道：“原来是你谷中的杀手。”
　　但下一刻宣鸿却微微变了脸色，他眉头深锁，眼中尽是危险，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字道：“萧，梓，晔。”
　　“哎呀呀！”萧梓晔很是开心的低声笑道：“我这脑子不大好使，谎言都不会圆了，这个杀我姐姐的凶手怎么会是我谷中的人呢？”
　　宣鸿心中有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但是他还抱着一丝希望，这个人是梓晴的亲弟弟，从小便已梓晴相依为命感情深厚，就是因为感情太好了，所以他的出现让萧梓晔觉得一直疼爱他的姐姐被抢走了。
　　当初他会那么信萧梓晔的话也是因为萧梓晔向来看重他的姐姐，也从不拿他的姐姐撒谎。
　　但如果无哀真的是梓晴的孩子，他又怎么舍得如此对待她的孩子！！！

　　宣鸿很快平复了心情，他面上依然不为所动道：“萧谷主是想要宣某悔恨是吗？”
　　萧梓晴真诚的点点头，随后又偏头看了一眼宣鸿身后的宣敬，又低低的笑了起来：“也是，丞相不在乎。”

　　宣鸿猛的一把揪起萧梓晔的衣襟，狠狠道：“如果是真的，那是你姐姐的孩子！”
　　萧梓晔也收起了笑意，大力的扣着宣鸿的手腕道：“那也是你的孩子！”
　　“你！”宣鸿气极，他不是没有猜想过这种可能，因为无哀身上他总能看到梓晴的影子，可是他在朝堂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的身边处处都是陷阱，跟梓晴像的女人，孩子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了。他每次都会像对无哀那样把人带回来，他知道他们接近他都是有目的的，但是他还是会去尝试着好好教导一番，若能教好，他自会放人一条生路，若是教不好，他也不会留下贻害。
　　太多了，以至于他没了那份耐心，再不去追究真假。
　　但是这回不一样，萧梓晔对他的仇视已经根深蒂固，他完全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萧梓晔瞪了宣鸿半晌后，又悲凉的笑道：“当年我救下姐姐后，将他们母子安顿在思邈谷的竹林中，当时我姐姐为了护住你的孩子，导致身体受损，武功尽失，没过几年便走了。”

　　听到这里，宣鸿怔愣着松了揪着衣襟的手的力道，萧梓晔甩开了宣鸿的手，抚了抚衣襟继续道：“这孩子被我姐姐宠得娇气得很，我姐姐过世后我让他习武他便觉得很苦，甚至还想要去寻你。哈，当然，这都怪我姐姐总给他讲些父亲能撑起一片天的故事。”
　　宣鸿的心口仿佛被砸了一记重锤.撑起一片……天吗？
　　“那时候他才十岁不到就已经很机灵了，独自一人成功的逃出了谷去，只可惜外头乱世，世间水深火热，他一个人真真是苦惨了。他跟着一群流民流浪将近一年有余，只可惜最后那流民被当地的土匪杀死了，他和其他孩子被抓了去。
　　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遍体鳞伤，瘦得一身的骨头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若不是其中的一个小孩替了他，他早就死在那个土匪寨子里了。
　　你知道吗？那个土匪头领特别喜欢折磨小孩子，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当我找到那个，他即使失去意识也喊着要救的孩子时，那孩子已经面目全非，断气许久了。”
　　宣鸿的身体不禁抖了一下，萧梓晔很满意，继续道：“我将人救回来养了大半年才渐渐好转。那个替他死去的孩子成了他心中的一个坎，迈不过去也出不来。他有一段时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总会做出奇怪的举动，学着那个孩子，对着空气喊爹娘。但清醒的时候会很痛苦，他会发狂，悔恨，难过，痛苦，压得他喘不过气。”
　　萧梓晔睨了一眼宣鸿，笑道：“你知道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吗？”
　　宣鸿攥着的拳头手背上全是突起的青筋。
　　萧梓晔毫不在意宣鸿的愤怒，冷冷道：“那孩子就叫无哀。我说得还是太轻描淡写了，你怕是不能体会，那孩子的父母为了救他们而被那些匪寇杀死的，两个小孩子孤苦无依流浪，饱受饥寒，最后还是被那些山贼土匪抓了去，严刑折磨，惨无人道呢。”
　　“够了！”宣鸿捂着胸口粗暴的打断了萧梓晔的话，可萧梓晔却不依不饶，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的心里无比的畅快：“如果觉得现实太过残酷，那就活在梦中的世界也没什么不好，但我不允许他变成那样子，他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成为萧瑾辰，要么成为谷中的杀手谷中的工具。
　　为了把他带出梦魇，我每日都狠狠地用鞭子抽他，他知道疼，躲开了跑了我就会把他抓回来继续抽，日日如此，直到他没有时间没有精神去为那死去的孩子痛苦。”

　　宣鸿瞪着萧梓晔的眼睛有些充血。

　　“我给了他选择，成为下一任谷主或者成为思邈谷最低贱的杀手。你知道吗，这个孩子经历世间的黑暗苦难看起来乖张狠戾，凶神恶煞的，但偏偏还保持着一颗纯净的心，想要天下太平。我告诉过过他，想要太平想要拯救老百姓他必定要站在一方势力里，我也告诉他不要妄图用一己之力搅入那些水火不容的势力中。他偏偏不听，对着我信誓旦旦的说，哪怕能做的微乎其微，哪怕只能尽绵薄之力，他也要去做。
　　逼着自己做不想做的事，用学来的武功杀人，学着麻木，你说可笑不可笑？”

　　“为何他不选择成为下一任谷主！”宣鸿横眉竖目，双眸噙怒：“他一个孩子懂什么，若不是你教他杀人，他怎么会走歪了路！”

　　萧梓晔怒极反笑：“我教他杀人？”
　　下一刻他又满面愤恨，音量都拔高了许多：“我教他杀的人没错，那也是他自己选的路！我要求他成为谷主的话从此以后避世永不出谷，他不肯，因为杀你成为了他活下去的理由！”

　　“为……为何？”宣鸿难以置信道。

　　“违和？吴皇昏聩，若不是你一直阻挠肃王早就上位了，这天下何至于水深火热至这般境地？若天下安乐，他又怎会经历那些苦难？”
　　“所以，于他而言，杀你成了他了活下去的理由。”

　　“你是他的舅舅，如何可以放纵他……”这话宣鸿说得很重，他的心口分外难受却无法纾解。

　　“既然给了他机会不要，那便恩断义绝，我不是他的舅舅，他也只能成为思谷的工具。他要成为杀手不是我逼的，是他自己选择的！”说到后面萧梓晔也有些激动起来。

　　宣鸿痛苦的闭上眼睛，所以当他严刑逼供的问无哀忠于谁的时候，他说他只忠于自己。
　　所以在融入漆黑的夜里时，他说我杀人也不是为了杀人。
　　所以他说他的咳疾留来惩罚自己的心软，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要杀的人是自己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