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之渊》瑾梓

10、第十章

　　我早已预料到，帝父会大发雷霆，因为我私自下凡，因为我爱上了一只狐狸，因为那个狐狸是个男人。因此，我成了天界最大的笑话，我使天界蒙羞，自始至终，我都没有说一句话，因为那些都是事实，何况，我不觉得我哪里做错了。
　　我没有抬头，但是我明显感觉到了帝父身上发出来的阴沉气息 ，他大概是在等我开口认错。
　　等了大概一个时辰，我依然没有抬头，帝父终于出声，“说，你犯了什么错”
　　“孩儿不知。”
　　“不知”帝父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长长的尾音显示着他现在非常生气，“私自下凡、被狐妖所惑，最重要的是你还……”大概是觉得太难以启齿，帝父并没有说完这句话。
　　但是我已经听到了各大神仙在大堂上毫不掩饰的交头接耳。
　　但是我并不在乎。
　　“我并不觉得我做错了，反正我在帝父眼里也是无所事事的人，而且云珂是我喜欢的人，就算他是狐妖又如何？”我坚定地说完，就算被帝父惩罚，被众仙嘲笑也不怕。
　　“好，很好，没错是吧？那就给你时间好好反省，什么时候知错了就来认错，从今日起，你便去阎罗殿待着，管理一切冥界事物，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就永远也别回来了。”帝父果真是六界之主，就算再生气，表面还是那么波澜不惊，这就是主宰天地一切的玉皇大帝，我的父亲。
　　然而，他对我的处罚算是轻的，或许根本就算不上处罚，像我这种浪荡惯了的人，只要不待在帝父身边被他监视着，哪里都行。
　　冥界，也挺好。这样或许我就可以把云珂也带在我的身边了，多好。
　　帝父忽然出声，“但是，不许你再去见那只狐妖，在你认错之前，你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冥界，哪里都不准去。”帝父的声音很平稳，然而却基本囚禁了我的一生，没有云珂，没有自由，我认错有什么用
　　“你可有意见？”帝父的声音如洪钟般传来，过后便是只能听的见自己呼吸的声音，我并无答话。
　　“嗯”
　　“孩儿没有意见，只希望帝父不要为难云珂，他什么事都不知道。”
　　帝父冷冷地扫了我一眼，闭上眼睛假寐，过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退下。”
　　“是。”朝堂之上瞬间所有人踪影全无，我缓缓站起身对着帝父鞠了一躬，“请帝父答应我。”
　　帝父抬起眼皮懒懒地看了我一眼，“看你表现，你要知道，他的命运，掌握在你的手里。”
　　我心下黯然，知道帝父是真的动怒了，只得退下。
　　第二日，我便起身前往冥界，这一去，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也罢，神仙的寿命太长了，三五千年也不过眨眼功夫，只是云珂不在我身边，我很担心他。
　　冥界事务繁杂，每天要处理的事情一大堆，可能是我刚上任的原因，总是忙的焦头烂额，后来渐渐熟练了，才不会觉得太忙了，只是闲了的时候，我还是很想云珂，想他柔软的毛发，想把他抱在怀里绵软的感觉，只是不知道他还好不好，他应该还在等着我吧，也不知道帝父有没有把他怎么样，哎，若我不是什么天界皇子该多好。
　　帝父做事果然很果决，从来不留给我任何后路，我原本想着让四哥他们帮我照看小狐狸，可是身边的侍从告诉我，帝父将几位哥哥都派去了别的地方，四哥去了东海，二哥去了蓬莱，总之，没有一个我能找得到的。
　　云珂啊，你还在等着我吗？
　　冥界不分昼夜，天空永远都是暗灰的颜色，让人觉得很压抑。我抬起头看了看上空的乌云，看来今天晚上，又是一个不眠夜呢！
　　事物繁杂，我处理完已经是很迟了，就算在冥界，这个时间也安静下来了，除了几个刚来的新人还想着回去之外，其他的小鬼都还算老实。
　　即使已经很倦了，但是还是睡不着，我在榻上支着头浅寐，忽而听见外面有风吹草动的声音，听了一会儿才知道是几个小鬼在窃窃私语，我便又闭上眼睛睡觉，意识刚刚模糊，忽然听见狐妖什么的，我不确定地集中精力，果然听到他们在谈论云珂，好长时间没有云珂的消息，此时忽然听到，不管真假，我都非常激动，冲出门外一把揪住其中一个小鬼，“你们在说谁？！”。那两个小鬼一见是我，吓得连忙跪地求饶，“王……王爷。”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一字一句给我再重说一遍。”
　　其中一个小鬼眼睛滴溜一转，“王爷，我们哥俩在这儿说今天这天气又不好了，呵呵……”
　　“嗯？果真是在说天气吗？你们明年就别想着投胎了。”说罢我一甩袖子就准备进殿门。那两小鬼一听不能投胎转世，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连忙抓住我的衣袍，“王爷，我说，我说，您可千万别不让我投胎啊！”
　　“看你们说的话的真实度了。你们刚才说什么狐妖？”
　　“就是一群狐妖，前几天到这里报道，随后天庭就传来旨意，说是遇见狐妖不必要向您报告，直接让他们灰飞烟灭就可以了。”
　　我脑袋“嗡”地一下，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脑袋里只有一个声音，“我再也见不到云珂了！”
　　浑浑噩噩地回到殿里，和衣躺在床上，这一睡，竟然睡了三百年，不过对于天庭来说，也不过是一月而已，一开始阎罗殿里其他人还能帮我处理一些简单的事务，后来，不知怎的帝父知道了这件事情，等我醒来之后立即招我上了天庭，严厉斥责我的玩忽职守，我没有反驳，然而，我不是懦弱，只是没有必要。
　　帝父生完气了，便指着我道，“你为什么不说话？啊？”
　　很久之后，我轻轻道:“父亲……”帝父明显怔了一下，这个称呼，还是在我很小的时候，那个时候，帝父经常陪我们玩，并不像现在这么严肃了。
　　我接着说:“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您了吧，我的三千年，给您，给天庭，给希渊殿下，三千年后，就让我做我自己吧！我不是在征求您的意见，我只是觉得您是我的父亲，您有权利知道我的决定，那么以后，您多保重，替我照顾好我的母亲。 ”我静静地说完这句话，看不出帝父在想什么，我起身，道:“上次是我失职了，以后我会尽到自己的责任，所以，您不必再担心了。”
　　“你在怨我。”帝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微微转身，“不，我并不怨您，儿子怎么可能怨父亲呢？我只是在怨我自己。”
　　“渊儿，别怨我。”我听见帝父稍显脆弱的声音，狠下心来走出了大殿，直接走向冥界。
　　每天做着同样的事情，实在很无聊，偶尔有那么一些不甘愿投胎的，大都因为红尘未了，每当这时，我都会想起云珂，于是，我颇感兴趣地想要帮帮他们，可是他们竟然都经不住考验，于是，我一次又一次地希望并失望着。
　　只不过是换了一个面貌一个身世，只不过遇见了一个更好的人而已，他们都会忘记曾经的山盟海誓至死不渝，这就是世人常态？！呵，可是我还在希冀什么呢，我总相信云珂不会忘了我，我总相信会有那么一对，哪怕历经千辛万苦，哪怕中途忘了对方，最后还是会记起。
　　云珂，你不会忘了我的对吧，或许……你还会记起我的对吧！
　　直到有天，一个叫丁麦的清秀男子来到冥界嚷着要见他的“宴哥哥”，我颇有兴致地听完他们的故事，还真是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当朝太子和前朝太子，只是，世人也不能容忍呢！
　　我看着他们在奈何桥上紧紧相拥，默默叹了口气，我的小狐狸，你现在又在哪里呢！就算他们说你魂飞魄散了，可是我没有亲眼看见，我不会相信。
　　我懒懒看着底下站着的两个年轻男子，一个冷漠俊逸，一个清秀文雅，不愧是天之骄子。其实，我还是有私心的，我希望他们能好好在一起，不再受世俗禁锢，但是想要在一起，必须要付出一定代价的，要不然怎么会珍惜彼此呢！
　　我并不是刻意为难，这十世轮回，在伟大的爱情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我斜倚在榻上看着壁镜里显现的景象，十世轮回，都不得善终。
　　他们再次踏上冥界的路，可惜擦身而过并没有认出对方。
　　大殿之上，我说:“你们看看还认识对方吗？”
　　他们对视着，眼里含着的东西没经历过的人不会明白，但我知道，那是深深的爱。
　　终于，他们认出了彼此，我真心替他们高兴，要知道，这样一段不容于世的爱情，想要坚持，需要很大的勇气。
　　我问他们的愿望是什么？
　　宴子安说:“我只愿来世不再生在帝王之家，执一人之手到白头，简简单单就好。”
　　我说:“你们可知，世人不容你们这样的爱情？”
　　宴子安说:“我不怕，哪怕世间多无情，我也会依然爱他，就算他是男的，我也爱。”
　　不得不承认，我被他们深深感动了。
　　“罢了，我便依了你们，前世，你们都不是平凡的人，如今，我便将你们的名字改一下吧，如此，你们便可以拥有平凡的人生了。”
　　“你们便叫做安子宴和麦丁吧！如何？”
　　他们点头同意了，义无反顾走上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被送入轮回。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安子宴，麦丁，我祝福你们。
　　良久，我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云珂，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