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兄，请登记》木笑

25、四只鬼兄［修］

　　沈清虽然修炼了三百年，但体型却不如哥哥姐姐们大，此刻他穿梭在山林间，身形若影若现，并不引人注意。
　　约莫跑了一刻钟，眼前出现了一片瀑布，身后也没有人追过来。
　　沈清面上一喜，从这儿再往下游一段路，马上就能到狐狸洞了。
　　希望狐爷爷还没有回去……
　　他灵巧的蹿上瀑布边横贯出来的树枝，一个飞跃踩在了崖边突出的石块上。
　　几个起跃间，眼看就要跳过瀑布下的水潭了。
　　突然，一片阴影盖了下来，沈清眼前一黑，毫无防备的被某个从悬崖上掉下来的东西砸进了水潭里。
　　“什么东西暗算我？！”
　　沈清扑腾着从水里探出头，扒拉住离自己最近的石头，生气的看向水里。
　　准确说，是看向把自己砸进水里的不明物体。
　　这片山头，沈清住了三百年，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跑的，谁不知道他是狐狸洞的小祖宗，敢把他砸水里的家伙，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所以，刚被人类吓了一跳，又被迫在水里洗了个澡的沈清表示，他现在有点生气了。
　　然而，他生气的对象……
　　正不知死活的飘在水里。
　　沈清等了一会儿，却没见“幕后黑手”跳出来，就连砸他的东西也没有声响的飘在他的不远处。
　　“到底是什么东西？”
　　又扒拉着石头等了等，确定没有东西出来后，抵不过好奇心的沈清手一松，身体一滑，溜进了水里。
　　如果此时有人在的话，就会看到，一只白色的狐狸正在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在水中游动。
　　直到靠近那团不明物体之后，白狐才用它不大的脑袋用力一顶，将其顶向了岸边。
　　沈清先一步爬上岸，白色的毛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甩了甩身上的水，转头咬住那东西的一角，将其拖了上来。
　　咬开遮盖在东西上的布，一颗脑袋就这么露了出来。
　　沈清瞪大了狐狸眼，身体比脑子快的跑出了老远。
　　什么东西啊，居然是个人类？！
　　“阿清，你在这儿做什么，不是让你回洞里吗？”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沈清身体一僵，缓慢的扭头看向身后，脸上下意识的挤出一丝讨好的笑。
　　“狐爷爷……”
　　*
　　接下来的画面就是，一大一小两只狐狸蹲在一起，看着不远处躺在岸边的人类。
　　“狐爷爷，我们要救救他吗？他好像是人族的皇帝。”
　　沈清现在认出来了，那个昏迷不醒的人类，就是之前被自己判定为要死了的帝修。
　　虽然他现在看着非常狼狈，脸色发白，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裸露在外面的刀伤被水泡得发白。
　　但是胸口微弱的起伏，彰显着这人还活着。
　　“阿清，还记得爷爷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吗。”
　　“人族很危险，因为他们怕我们，所以想除掉我们。”
　　沈清下意识的回话，但其实他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人族会怕他们，难道因为他们是妖吗？
　　可是沈清觉得自己并不会伤害人类，相反，他看到人类，还有点怕……
　　尤其是之前那个穿月牙色长袍的人。
　　想到那个人，沈清又不由自主想到了五哥。
　　“人妖殊途，想共存，谈何容易。”
　　狐爷爷看着昏倒在不远处的帝修，人族的皇帝啊……
　　“那我们不救他了。”
　　沈清想的很简单，既然人族想除掉他们妖族，那他们为什么要救人族的皇帝呢。
　　狐爷爷点头，活了这么多年，他在乎的东西不多，沈清是其中之一，他并不想沈清和人类沾上什么因果。
　　“阿清，我们回去吧。”
　　*
　　帝修的脑袋昏昏沉沉，眼皮死死的合在一起，怎么也睁不开，耳边隐隐约约有什么声音，却听不真切。
　　他记得跟着自己的几个侍卫被杀手杀掉了，自己也受了不少伤。
　　为了避开那些杀手，他专挑林间小道跑，后来听到水声，本想要顺着河流下山，没想到竟然是瀑布。
　　体力消耗了太多，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在十几个杀手的围攻中活下去，索性赌一把。
　　顺着瀑布往下，帝修调整好自己的身体，尽力避免造成更重的伤。
　　没想到在落下的过程中，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直接栽进了水里，巨大的冲击一下子把他撞晕了过去。
　　迷糊间，有什么东西顶着他离开了水潭，避免了他毫无知觉的溺死在水里。
　　他好像看见了一团白色，又好像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躺在水潭边的人睁开了眼。
　　帝修伸手支着地面，撑起了身体，疲惫感袭满全身，额间滚烫，显然是发热了。
　　天色已经变暗，周围阴森森的，冷风从林木间袭来，帝修无意识的颤抖了一下。
　　昏昏沉沉的脑袋似乎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不能呆在这里，会死的。”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想法，帝修扶着树木，跌跌撞撞的向前走去……
　　*
　　“阿清，这段时间不要出去，乖乖待在洞里修炼。”
　　狐爷爷看着外面昏暗的天，有种山雨欲来的意味，令他心生不安，叮嘱着沈清。
　　“天天修炼，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沈清用尾巴拍了拍地上的草，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他也看到了今天的天，似乎暗的格外早，黑沉沉的天透着点阴冷。
　　用狐爷爷的话来说，是天有异象，大灾将至。
　　“本来想等你化形了再出山，看来是等不及了。”狐爷爷叹了口气。
　　沈清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今天的狐爷爷好像特别焦躁，光眉头就皱了好几次，还老是叹气。
　　“狐爷爷……”
　　“你知道，洞里的其他崽子，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传回来了，一个两个还好，但都没有消息就不正常了。”
　　沈清沉默了，他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哥哥姐姐们了。
　　狐爷爷摸了摸沈清的脑袋，“爷爷不放心，想去找找他们，阿清乖乖待在家里，好吗。”
　　“不能带我一起去吗？”
　　狐爷爷摇头，拒绝了沈清。
　　“人族的修炼术法不如妖族多，所以修仙者并不多见，这也是我为什么会同意狐族入世，但不多不代表没有，人族同样存在厉害的修仙者，即使是化形了的妖，要是妖气没收好，也可能被他们察觉到，更何况你还不会化形，妖气太明显了。”
　　狐爷爷没说的是，人族的修仙者确实不多，但在为数不多的修仙者里，却有那么一部分人，专门用妖族的妖丹修炼，妄图一日千里。
　　这部分修仙者，也叫做修妖者。
　　他不放心让沈清出山，至少也要等他化形之后。
　　在这之前，还是让沈清待在山中修炼吧。
　　沈清不开心的把脸窝进自己的毛里，但不开心归不开心，他也知道自己的修为不好，硬要跟去的话，狐爷爷还要照顾他。
　　“狐爷爷打算什么时候下山？”
　　狐爷爷知道沈清这是答应了，低头蹭了蹭沈清的脑袋。
　　“爷爷准备待会儿就走。”
　　“这么急？”沈清惊了。
　　“本来不急，但不知为什么，今晚特别不安，到了爷爷这岁数，有时候就要相信这些感觉。”
　　狐爷爷压下心里的愁绪，朝着沈清笑了一声。
　　“爷爷走了以后，你有事就去找树爷爷，别看他是个老不羞，活了千年，也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知道了狐爷爷。”沈清当然明白，树爷爷平时都是让着他。
　　*
　　深夜，一道红棕色的狐狸身影悄然离开了狐狸洞，消失在了夜色里。
　　沈清看着狐爷爷离开，心里不是滋味，一下子这里就只剩下他一只狐了。
　　明明当初刚来的时候，狐狸洞里可热闹了。
　　是的，这个狐狸洞里的狐狸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都是陆陆续续聚到一起的，无家可归的狐狸们。
　　狐爷爷也不是他们的亲爷爷，他是狐狸洞里岁数最大，修炼最早的，沈清他们修炼的术法都是狐爷爷教的。
　　正是因为有狐爷爷，他们才会修炼，才会化形，才有机会入世，才能……成为一家狐。
　　伤心了一会儿，沈清准备回洞里好好修炼了，争取早日化形，下山去找哥哥姐姐们。
　　突然，沈清的耳朵动了一下，狐狸洞外的林子里传出了声响。
　　“咔嚓……咔嚓……”
　　像是有什么东西，一步步踩在了树枝上。
　　沈清警惕的看向黑暗中的树林。
　　没一会儿，一道身影晃悠悠的走出了黑暗。
　　沈清看到对方的第一反应是……这人居然还活着。
　　第二反应是……他们还挺有缘分的。
　　帝修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抹白色，混沌的脑子里紧绷着的那根弦也在此刻松开了。
　　沈清只见对方朝他露出了一抹笑，然后软倒在了他的面前。
　　……碰瓷吧！这个人类！！
　　沈清嘴角一抽，犹豫着凑近了一些，闭眼感知了一下对方的生气。
　　很好，还活着，命真硬。
　　沈清待在离帝修不远不近的地方，盯着这个第二次趴在他面前的人类。
　　狐爷爷的话，仿佛又一次出现在了耳边。
　　“阿清，人妖殊途，人族很危险……”
　　沈清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向着狐狸洞走去，“这人命这么硬，他自己也能活下来。”
　　在沈清走出几步后，身后昏迷的人，居然说了话。
　　“救……救我……”
　　沈清扭头看了一眼，人还昏迷着，看来是无意识的在求救。
　　然后，没有然后。
　　沈清也只是看了一眼，继续往狐狸洞走。
　　“我只是一只狐狸，救不了你。”
　　身后的人没有再发出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彻底昏死过去了。
　　直到离洞口只有几步了，沈清叹了口气，认命的转过身，走向帝修。
　　“算了，希望你是个好人。”
　　*
　　三十年前——
　　“五哥，你又在看话本子！不好好修炼，我要告诉狐爷爷！”
　　小小只的沈清跳到一个长相清俊的男人面前，龇了龇牙。
　　清俊男人咧嘴一笑，一手合上手中的话本，往怀里藏了藏，另一只手揪住沈清的尾巴，把狐往上提了提。
　　“小祖宗，你就别管我了，我都化形了，你还是个狐狸崽崽，也不知道喊来狐爷爷，是管你还是管我。”
　　沈清憋闷坏了，以前还有五哥陪着，可前几天五哥也化了形，整个狐狸洞里，只剩下他没有化形了，多没面子啊。
　　“五哥，真的要下山了吗？不能留在这里吗？”
　　清俊男人愣了一下，转而点了点头，“我要下山，我想去找那个人。”
　　“当年救你的书生？”
　　沈清知道，当年五哥还没有化形，就想去人世间看一看，这是狐爷爷绝对不允许的。
　　可是五哥还是去了，过了好长时间才回来，回来之后就一直说着一个人。
　　沈清都记住了，那个人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书生。
　　“对啊，话本里都说，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清俊男人调皮的笑了笑，一双狐狸眼笑得弯起，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公的和公的，也可以以身相许？”
　　沈清不懂，所以沈清问了。
　　清俊男人一副得意的表情，“怎么不行，我可是特意了解过的。”
　　沈清也没问他了解了什么，只是说道。
　　“狐爷爷说，人妖殊途，人类是很危险的。”
　　“小祖宗，你还小，你不懂，妖有好坏之分，人当然也有，我遇到的那个人，是个好人，他可是救过我呢！”
　　沈清看五哥笑得开心，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长这么大，他听的都是狐爷爷教的东西，狐爷爷没有说过这种话，但是五哥说了。
　　看着五哥高兴的样子，沈清居然觉得他说的可能也是对的。
　　好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