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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以爱之名 我得冲在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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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了几百年的甬道,终于再一次迎来了生人的气息。
那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刺破了一团团死气沉沉的黑暗,却无法把正处于昏迷中的那个人唤醒。
黑衣人慢慢地摘下金色的面具,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情形,悄悄抑制住胸口的起伏。
赤身裸体的男人,垂着头,悬挂在半空中,已经失去了意识。那年轻而富有力量的身体,却和数十根特制的沉重而坚实的锁链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几百年来,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屈辱的姿势,丝毫动弹不得,与此同时,这些该死的锁链也在支撑着他,使他不至于从空中坠落。
“这就是你喜欢的人?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让你甘愿为他牺牲这么多?何况人家还什么都不知道呢,真傻呀。真傻呀,我的阿冽。”
黑衣人从衣间的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对着轻轻吹了吹,这才走上前去,挑起男子的下巴,使他露出一张脸来。哼,长得还行吧,但比起自己还是差远了。阿冽真是瞎了眼了,明明身边有这样的一个好男儿,偏偏要去招惹这个灾星。
问世间情为何物?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拿箭来。”黑衣人的声音渐渐变冷,候在一旁的手下早就摸清了自家主子的尿性,没敢说一句话,恭恭敬敬地奉上那支早就备好的箭。
啧啧啧,真是一具漂亮的身体呢,可惜,现在要留下疤痕了。黑衣人抓起那一支箭,直直地往男子的胸口扎去,“叫你睡,叫你睡!你不知道阿冽有多难过吗?有本事,在这里睡一辈子好了!”
水?水?是水吗?是在哪里,传来了滴滴答答的声音,好渴,好渴啊!男人的喉间好像燃起了一团火,混混沌沌中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吼声。不,这里怎么会有水,多少年没喝过一口水了啊,记忆中第一次喝到水,还是那个人给他带的……不,不对劲儿,自己的意识好像很模糊。疼,哪里疼,一直以来不是都全身疼痛吗?胸口好疼,胸口,胸口……醒过来,醒过来!
男人从梦魇中挣脱出来,才发觉听到的那滴滴答答的水声就源自于脚下,地面上一滩滩的水迹,不,那是血,鲜红的血,是自己的血!等会儿,自己什么时候又能看见东西了?男人猛地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他骨子里的好战因子再度被唤醒,竟然咧开嘴角笑了起来。这个人又会发光,和他一样。他们是同一类人吗?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发光呢?自己也想做一个闪闪亮亮的人啊。
男人睁开的一双眼睛,险些把黑衣人吓到,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黑衣人好像看到了一只潜伏已久、暗中窥伺的野兽,在最有利的那一瞬间狠狠地扑向猎物,用牙齿和利爪毫不留情地将它撕碎,和着血就生吞入腹。可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几乎就在下一刻恢复了一片清明,黑衣人甚至在那里面看到了漫天的星辉。这,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空气里弥漫着的血腥气越来越重了,男人低头看了看,是一支长长的箭从胸口贯穿了自己的身体,血还在不停地往下落,难怪那么疼呢。男人笑着,声音已经沙哑,“是你伤了我?”
“呵。”黑衣人冷笑了一声,朝手下点点头。于是,手下的从不远处将一只麻袋拖了过来。男人生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呼吸愈发急促,心脏也跳得飞快。麻袋开了口,露出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孔来。
那是昏迷不醒的宋澄。
“你们还是发现他了。”男人强打精神,故作平静地说。
“哼,是你隐藏得太好,把我们耍得团团转呐,”黑衣人把那只麻袋又踢过来了些,“你说,要是余阳现在在这儿的话,我面前的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本尊,和那个他爱得死去活来的宋澄,如果只能救一个,他会选择谁呢?”
“这件事和余阳没有关系,他只是个毫不知情的凡人,一直被我蒙骗在鼓里,你们不能把他牵扯进来!”男人突然激动起来,情不自禁提高了音量,身上的锁链也晃得厉害,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揪心的难过,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很在乎他吗?”黑衣人淡淡地问。
男人不知道黑衣人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唯恐自己的回答会给余阳惹来灾祸,索性偏过了头不再看他。
“余阳和阿冽,你更在乎哪一个?”黑衣人抛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男人的心紧了紧,自己并不认识什么阿冽啊。
“你不记得阿冽了吗,那个人,几百年前还和你生死决战过。”
是他?是他,是他啊!原来那个人的名字,是阿冽,真好听啊。男人盯着神色自若的黑衣人,依旧不发一言,但面上的疑惑和焦急已经出卖了他。
“你喜欢阿冽是吗?”黑衣人冷冷地说道,“他很快就要回来了。”黑衣人的眼睛里,水雾氤氲,他的心,已经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追随着那个苦苦恋着的人,甚至想起他的时候,嘴角都会不自觉地浮现起一抹笑意。
什么?那个人要回来了?他不是说过,永远不会再同自己见面了吗?
黑衣人意识到现在不是个合适的时间,马上收敛了那抹微不可察的笑容,“阿冽回来以后,你要拿余阳怎么办?毕竟,阿冽才是那个能和你长长久久地走下去的人,而余阳,他的生命,他这个人,就像蝼蚁一样,卑微而短暂。”
黑衣人的话一下抓住了男人的死穴。自己好像被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大石击中了脑袋,整个人都是懵的,所见之处,都是火花。“不许你这样评判我的爱人!”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着别人感情挣扎什么的,最好玩儿了。
……
“各位,刚刚探子来报,在30公里外发现了敌军的行迹!”李雷风风火火地冲进来,这个消息像一阵密集的鼓点,愈敲愈急,大家不敢有丝毫懈怠,都正襟危坐起来。
“来得这么快!”蓝唤痕有些错愕,“他们兵分几路,必然需要会合,我们还能争取到一些时间!”
“唔……”胸口忽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余阳一时没忍住闷哼出声,只觉得喘不过气来。“怎么了?”“快叫大夫!”面对众人的关切,余阳没办法说话,冷汗不停地流下来,拳头攥得越来越紧,指甲都快要扎进肉里去。
过了一会儿,心口不再疼了,余阳缓过劲儿了,才抱歉地对众人笑了笑,“我没事。”
“余阳弟,要么你就休息会儿吧,反正都已经部署好了,一切按计划行事。有我们在呢,你不必担心。”“是啊,他们还没来,你这个总指挥,可不能先倒下了。”“睡会儿吧。”
这会儿才感觉到汗水已经湿透了里衣,难免有些后怕,余阳不敢再逞强,听了众人的劝,决定先卧床休息,却把小二单独留下了。
“刚才我看见他了。”余阳面色苍白地说,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现在还有些心悸。
“谁?先生?”小二有些激动,抓起了余阳的手。
“刚才,眼前一黑,我好像看见他,看见他被锁链吊在空中,胸口被一支箭贯穿了,浑身都是血,浑身都是血。我知道那是他。”余阳觉得很累,闭上了双眼。
小二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知道这世上有一种神秘的东西叫做心灵感应,但并不希望这种事发生在自家先生身上。他们,果然对先生出手了。
小二失魂落魄地出了门,留下阿明照看余阳。
身体上已经极度疲劳虚弱,精神上却仍然放松不得,余阳一直没有睡着,感受到了一丝视线,于是睁开了眼睛。
“阿明,怎么了?”余阳轻轻地说。
“啊,没事,是我吵到哥哥了吗?”阿明有些不知所措。
“没有,是我睡不着。有事你就说吧。”
“哥哥,听说大军要来了,我总觉得心里发慌,我,是不是太怯懦了?”
“这是很正常的啊,大家只是没有表露出来而已。其实我害怕极了。但是我不能逃啊。我得冲在最前面,这样才能保护身后那些我深爱的人和事物。我必须一刻不停地奔跑,奔跑。人啊,都是被逼着勇敢起来的。”
“我知道了,哥哥,我也会勇敢起来的,我也要保护你啊!”
“这孩子,哥哥不用你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