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花开时》云白97

35、我要弃权 他教会她用

　　首先对战的是二娘和黑衣。

　　黑衣纵身一跃，轻轻松松地跳到了看台之上，站定不动，等着他的对手。而二娘仿佛在闲庭信步，一双绣花鞋慢悠悠地往台阶上迈，轻纱摇曳之下，露出了那白皙修长的小腿，看众的眼睛都瞪得直直的。

　　二娘轻轻地笑了，那笑声好像夏天长长的回廊里挂着的一串风铃，风儿从它的身边游过，和它打了个招呼，风铃儿便将身子摇了摇，以示回应，那清越的音符在空中飘荡，久久不散。看客们都起了几分睡意，有的人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脸上还挂着甜甜的笑意，好像那坚硬的地板是他母亲的臂弯一样。

　　可是黑衣却丝毫不为所动，他坚硬得像一块钢铁一样，冰冷无情。

　　二娘没有泄气，打算发起下一轮攻势。

　　可是这块钢铁动了。

　　黑衣从袖口掏出了一样东西。

　　二娘一直紧盯着黑衣，见他有所动作，便全身戒备起来，可是当她看清了黑衣掏出的物件时，什么招数都忘在了脑后。她的眼睛噙了泪水，难以置信地看着黑衣。黑衣又将物件收回袖口，一言不发。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已经开始起哄，“打啊，打啊，怎么不打！”“我们交了钱的！不是看你们发呆的！”“二娘，二娘，二娘上！”“黑衣，黑衣，黑衣！”

　　这两人都没有理会吃瓜群众，一个自顾自地耍酷，一个自顾自地垂泪。

　　忽然，二娘好像是下定了什么主意一般，咬了牙，小拳头也攥得紧紧的，看客们以为她要发力了，又是一片嘈杂。但她没有。

　　她只是转了身，从高台上一跃而下。风儿吹起了她的面纱，掀起一阵惊叹。二娘她，二娘她！真是太美了啊太美了啊要跪了！他们见过二娘的那双眼睛，也曾幻想过二娘的真实容貌，但没有想到，二娘的美比他们的想象还要动人。于是，这群蒙圈了的人就那样傻傻地看着这一朵带刺的玫瑰，一路飞奔出了赛场。

　　当那一抹曼妙的身影离开了他们的视野，这群人才反应过来，赛场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黑衣对二娘做了什么？教她连宝贝都不要了，直接弃权，当场离开，甚至连一直以来费心遮掩的容貌都忘却了。

　　宋澄眯起眼睛，二娘嘛，他再熟悉不过了，那张面纱简直形同虚设好嘛，唉，小妮子长大了，怪蜀黍都不要了，只奔着旧情人去了。红纱丫头，这一次，可一定要把握住啊。

　　在场上的人纷纷抱怨着这一场比赛尚未开始就已结束并质问裁判主办方强烈要求退钱的时候，红纱即将抵达那个，回到龙潭之后每天都会去一趟的那个地方。她知道在那里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她速度极快，心跳也很快，她期盼着看到那个人，却又害怕见到他。

　　三年前。

　　她和他约在黄昏的江边。

　　江水携了片片的碎金，奔流不歇。

　　她的秀发和柳树的枝叶一起，在夏天的晚风里悠悠地飞舞。

　　那个人好看的眼睛就那样望着她，笑着问她，不在帮里说话，偷偷叫他出来干啥。天边的红霞飞到了她的脸上，她感到脸上愈来愈烫。脑海忽然一片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我，我......”

　　“你什么你，小红纱，怎么变结巴了。”他就是喜欢逗弄她，渐渐地凑近她。她有几分害羞，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退后。可是那人只是刮了刮她的鼻子，她便有些失望。她幻想他的吻，已经很久了。

　　“师父......”她将他推开，摆出一副严肃的神色来。

　　“哟，小红纱什么时候学会正经了。”他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叫她气不打一处来。她未曾听说过他有什么爱慕的人，所有的弟子中，他与她最为亲昵。可是除此之外，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生。帮里的姐妹们时常开他和她的玩笑，她每每红了脸，瞥他一眼，而他只是笑，不置可否。

　　于是今天，她再也忍不得，要他亲口把事情说明白，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认。若他答应了，她就安安心心地做个帮主夫人；若他不从，那她就远走高飞，不管他怎么想怎么做，都再也不回来了，教他一辈子后悔去。

　　“师父，红纱有句话要跟你说。你认真听着，不要打断我。”

　　师父愣了一下，大概是从来没见过这么认真的自己吧。“好，我听你说。”

　　“师父，我......我，我喜欢你。红纱喜欢你。”红纱豁了出去，忐忑地看着那个人的脸。

　　那个人收敛了笑容，眼睛里翻滚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师父......你说话呀。你别不说话，你给句准话行不行。”她小心翼翼地问，却愈来愈恼，索性说了个痛快。“我想跟你好，你说，行还是不行。行的话，我就留下，不行，我就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

　　“你要走？”那人的神色终于有了些变化，扯住她的袖子，厉声问道。

　　“你别动我！”她有些委屈，“行，还是不行？”

　　他看出来这回她是认真的了。其实他也有想过，他怎么会不知道的呢？但他很快就刻意地将这种想法抹去了。今天她捅破了这张纸，还说要走，他便有些不知所措了。“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红纱。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想你离开。

　　红纱盯着他看了好久好久，眼圈都红了，泪水流了下来。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半途又放了下去。他不该，不该。

　　她解下随身携带的那个香囊，那里面有她昨夜剪下的一缕秀发。她把香囊丢给他，哽咽着说，如果想明白了，拿着这个香囊来找她。她匆匆忙忙地逃开了，没有回过头再看他一眼，他也没有追上来。

　　夜色渐渐深了，他还站在原地，紧紧地握着那个香囊，那个傻丫头，不知道在哪里哭着呢，有没有带够盘缠，会不会遇到坏人，又会去哪里呢？他教会她用美色俘虏别人，却没有教她在真正的爱情面前，应该要怎么做，因为他在这一方面，比她还要糊涂。

　　......

　　那个人转过身来，还是那张熟悉的脸，还是那个熟悉的笑容。她想念了三年的脸，想念了三年的笑容。他轻轻地唤她，“红纱。”她跑得气喘吁吁，可是一看见他，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很自然地就平静了下来。她笑眼弯弯，大声喊道，

　　“师父！”

　　当这一对儿阔别已久的鸳鸯开始你侬我侬互诉衷肠两情依依，完全把他们所造成的麻烦抛之脑后的时候，赛场已经炸开了锅，看客们无法忍受在盟主精彩的开场秀之后搞的这一出闹戏，他们大失所望。

　　宋澄的心紧了紧，看来这次比赛果然是暗含玄机。竟然能抓住参赛者的破绽令其退赛，可以说是控制了比赛结果。但是余阳他，今天自己还没有见到他。对于最近这些日子他在做什么也都一无所知。余阳心里的算盘，也从未和他透露过一丝一毫。

　　宋澄苦笑着想，果然报应来了，自己当年怎么对的他，他就怎样回报自己。被人隐瞒、为人担心的滋味，真的一点儿也不好受。真是苦了他了。可是，自己始终对他抱有隐瞒，而且隐瞒下的还是个说不得的天大的秘密。事态愈发严重紧急，坦白的最后期限越来越近了，唉，想想就觉得头疼，还是先不要想了。

　　这时，场上又是一片沸腾，把宋澄从无限的纠结中暂时挽救了出来。原来是最终场即将开始了。张大庆，黑衣，到底谁会成为这场武林争霸赛的胜者？亦或是，在这场比赛里，没有赢家。宋澄忽然觉得有些乏了。也该乏了。
　　此刻的“张大庆”，内心是忐忑不安的。自己好不容易过关斩将，拼出了一条血路，才留在了这个赛场之上。并且，胜利近在咫尺了。只要战胜了面前这个敌人，就能够把宝贝带回家，就能距离那个人更近一点了。

　　可是黑衣，出手凌厉，毫不留情，招招致命，是个狠辣的老手。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张大庆”对于这场比赛的疑虑越来越深，二娘退赛这一事件，让他的神经绷紧到了一个临界点，仿佛随时就要死去一般。

　　对战黑衣，他没有什么把握。但是为了那个人，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会去拼去搏。想到这里，他攥紧了拳头，心也渐渐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