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起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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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没有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抱住了对方，带着哭腔嘟囔道：“回家，我想回家……”
她其实也不太明白自己想表达什么。
或许就像伤心的孩童会本能地哭喊“妈妈”一样——哪怕妈妈才是那个用拖鞋把他打得屁股开花的罪魁祸首。
“说什么呢，回哪个家？”香织只当竹奈在撒娇，像晃摇篮那样抱着她左右晃了晃。
当初那个只有热水壶大小的小家伙，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呀。只可惜……
香织怔了怔，回过神来，小女儿还在嘟哝着“回家”。
“所以说，回哪个家呀？”她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我们一家人都在这里——”
香织嘴角的弧度突然凝滞了。
也许是血缘之间的心有灵犀，她想到竹奈毫无缘由的流泪，某个念头袭上心头。
“奈奈，抬头看着我……”她低声劝道，可是小姑娘却置若罔闻，好像打算一辈子待在她的怀里。
“原一，过来一下。”香织的语调变得不稳，扭头慌忙喊道，“原一！”
沉稳的脚步声响起，男人很快出现在房门口。他看到母女俩抱在一起哭哭啼啼的样子，正想揶揄两句，结果视线对上妻子担忧的目光，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也坐到床头，敛了敛神，直到竹奈的肩膀抖动得不再那么厉害的时候，才用调侃的语气问道：“看看，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的姑娘还哭鼻子呀？”
这样显而易见的激将法，合该遭到更激烈的哭声作为抗议。
可是这一次，竹奈却硬生生地止住眼泪，不让身体继续颤抖。
不能哭，她对自己说。
为了她的不坚强，迄今为止爸爸妈妈已经费了多少力气了？
进行秽土转生，用幻术篡改她的记忆，伪装成常人的样子陪她过了这么多年……
全都是因为放不下她。
是术禁锢了灵魂，也是灵魂自己不愿意解脱。
“爸爸做的和说的一点都不一样。”竹奈哑着嗓子开口，尾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带出哭腔，“你告诉过我，死亡是一件悲伤但是平常的事情，所有人都要学会接受。”
原一沉默着与妻子对视了一眼，知道自家女儿已经发现了他们隐瞒的事实。
……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具有悲剧色彩。
原一揽过香织的肩膀，另一只手揉了揉竹奈的头发，理直气壮地说道：“那我一定也提过，人对自己和他人是有双重标准的。”
“……哼。”竹奈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她攀着母亲的肩膀，似乎格外留恋这一刻的温情，吸了吸鼻子，没头没尾地问道：“会觉得热吗？”
原一还没反应过来，香织已经轻轻摇了摇头。
“会觉得冷吗？”
“不会。”
“会感到饥饿吗？”竹奈抿起嘴唇。
“不会。”
“会觉得痛吗？”
“……不会。”香织回答着她的问题，眼神中流露出不忍。
竹奈低下头，自言自语道：“果然……”
秽土转生，也跨不过生死之间的壁垒。
他们早已体会不到一个人活着的滋味，却在她的面前伪装出“活着”的假象。
……这不就是她对宇智波鼬描述的梦境吗？
啊，爸爸说的没有错，人对自己和他人是有双重标准的。
竹奈读过很多书，记住了很多赏心悦目的道理。有一本书上曾经写着，除非永远不醒来，否则逃避只会使一个人更痛苦。
她不打算永远逃避，可也没有办法笑着对父母说：放心吧，我已经坚强到能够一个人好好生活下去啦。
她害怕，她害怕这句话一旦出口，爸爸妈妈就会在她的眼前消失。
可是她更害怕，她会自私到产生让他们就这样陪她一辈子的念头。
“不过，会觉得快乐哦。”香织的声音打断了竹奈的自我厌恶，“看着你一天天长大，走过越来越多的地方，拥有越来越多的同伴，成为越来越优秀的女孩子……妈妈啊，觉得非常骄傲。”
竹奈愣愣地抬起头，香织也在这时揉了揉她的脸颊，满脸自得：“还是我养的好，不然你爸那个糙汉子怎么能有这么可爱的女儿呢。”
原一对此嗤之以鼻，瞅着竹奈肿成桃子的眼睛说道：“你溜到我的书房看过秽土转生的卷宗了吧？的确，我们现在的大脑接受不了什么新东西，只是凭着以前的感情经验行事。但是，不要小看父母的心意啊。”
“有些东西，是刻在灵魂里的。”
竹奈听到向来不喜欢煽情的父亲这么说道，一直钝痛的心脏终于感到了鲜明的疼痛。
“对不起，爸爸妈妈……”她用手抹着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对不起……”
陪了她这么久，谢谢。
陪了她这么久，对不起。
“我以为，我可以保护好你们的。我以为现在……我终于能保护你们了，可是……”竹奈像个小孩子那样嚎啕大哭起来，连话语都分辨不清。
再哭一回，再哭这一回就不哭了。
她用上全部的力气去拥抱和哭泣，不知道是在挽留还是在告别。
原一和香织默契地保持了沉默，神情温柔地注视着他们的女儿。
不用着急哦，奈奈，慢慢来也可以。
无论你选择哪一条道路，打算以何种方式生活下去……我们都一直深爱着你。
——灵魂是这么告诉我们的。
……
一场大雨过后，气温得到了暂时的缓解。枫里城繁华依旧，商贩和旅客踩着湿润的青石板来往于街市，鲜少驻足。
竹村一看着始终站在女孩身后的多斯，表情变化了几个来回，最终决定无视这个真正意义上的保镖。
“其实等我和沥泉在铁之国安顿好了之后，你再过来也不迟啊，武器铺还需要一段时间准备才能正式开张。小孩子都恋家，你真的不打算多留两天？”竹村一摸了摸下巴，不放心地问道，“该不会是和父母吵架了吧？这才急着离家出走？”
谷沥泉木着一张脸，余光也往竹奈身上飘。
竹奈收起回望的视线，勾起嘴角冲同伴们笑了一下：“才没有吵架。准备工作也很重要，我总有一天得学会处理这些呀。”
她率先转身向出城的官道走去，多斯一言不发地紧随其后。
谷沥泉对他人的情绪本来就很迟钝，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只有竹村一摸了摸新剃过的板寸头，迎着阳光看向走在最前方的竹奈。
她的背挺得笔直，一次也没有回头。绣着竹叶的袖摆贴在身体两侧，被风吹得向后扬起。
宽袖遮掩下的金属刀鞘反射出一道亮光，让竹村一不禁眯起眼睛。
小孩子成长起来可真快啊，不过两天时间，软绵绵的小姑娘突然就有了点大人的架势。
“喂，小竹奈，忙完铁之国的事之后，你打算做什么？”他朝前面的人喊道，“回木叶吗？”
竹奈微微垂下眸子，眼前似乎浮现出许多人的笑脸：“离‘忙完’恐怕还早着呢，木叶……”
她抬手攥紧鹿丸送给她的挂坠，想起正在口袋里躺着的一根黑色鸦羽。
“不，暂时不回去。我……”
“有点事情要做。”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起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