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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灼灼其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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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山开始发现事情不对是在大夫人第一次发疯的时候。
到了上官家后,上官灼翎几乎是与大夫人寸步不离,甚至大夫人神智竟有几分清晰了,不再只是抱着衣服自言自语,她会在上官灼翎叙述在宗门的生活时看着,目光那么温柔,竟像没有患过疯病了,上官灼翎高兴坏了。
可是有一天大夫人突然发疯了。
大夫人疯的毫无预兆,上一秒还在温柔看着上官灼翎,下一秒就拿起了剪刀刺向了她,当时屠山在屋子外面等着——这毕竟是妇人的内室,外男是不能进的,而上官灼翎又没有防备,若不是春知雨害怕他的翎宝贝遇到危险,向章平要了几张平安福,上官灼翎的一只眼睛就保不住了。
发生了这件事之后,上官炽白不再让上官灼翎接近大夫人,他倒是语重心长,颇有几分严父的模样,全然不顾上官灼翎的请求。
屠山从这时开始就有了一丝违和的感觉。
一个疯夫人的室内怎么会有剪刀这种利器?之前在室外大夫人怎么一直没发疯,偏偏是在室内四下无人时?之前他在上官灼翎身边时大夫人怎么就没有犯过病?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在上官炽白来看大夫人时,总是有那么一丝漫不经心,反而对上官灼翎要热切的多,相比之下,看望大夫人反而更像是附带着的了。
怀疑的念头一起,就处处是疑点,颇有点智子疑邻的感觉。屠山觉得自己是多想了,但是怀疑的念头却是生了根。
上官灼翎差点被伤后,想带着大夫人回宗门,上官炽白却是阻止了,说大夫人应该在熟悉的环境静养,上官灼翎每日想念娘亲,她的几个哥哥倒是每日去看她娘,但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到底是不同于亲眼看见的,她想回宗门却又舍不下大夫人,便有点进退维谷了。
如此几日,上官灼阳回来了,他也对这个小妹妹很关心,大概是因为同是火灵根的缘故,上官灼翎对说,她觉得上官灼阳很让人亲近,二人关系可谓是突飞猛进。
上官灼翎忍不住把自己的烦恼说了出来。上官灼阳在得知她的烦恼后,只是笑她当局者迷——她可是修仙者,虽然不好将大夫人带走,留些丹药也是好的。他还说若是她丹药不够,他那里也还有——上官灼翎和屠山是以九霄宗一个不入流的附属门派弟子身份来的,在上官灼阳看来,自然不如刚刚拜入九霄宗长老门下的自己身价丰厚。
上官灼翎不知道丹药能不能给凡人服用,上官灼阳却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刮下些粉末加水就可以了,这种强度不会伤到凡人。
上官灼翎一听,连忙拿出了几瓶丹药,这几种都是比较常见,效果又比较温和的丹药,在上官灼翎看来,这些丹药品阶虽然低了些,却要保险得多,不至于对没有经过修炼的娘造成伤害。
可惜上官灼翎关心则乱,竟没有看见上官灼阳看见丹药时藏不住的震惊和贪婪。
屠山若有所感,待上官灼阳一走就拿出春知雨偷偷给他的传音符问询,春知雨的本意是要磨炼翎宝贝,所以没有给她传音符,但是左想右想就是放不下,就再次敲诈了章平,把传音符交给屠山保管。屠山问了春知雨关于丹药能不能给凡人吃的问题,春知雨大叫胡闹,这每种丹药的药性都不一样,怎么能知道每种刮多少粉末?况且是药三分毒,这药可不是胡乱吃的,即使丹药药效温和,也有可能会补伤了。
屠山听了心中一紧,叫上上官灼翎故意去问大夫人的事情,上官灼阳却是高兴的说,丹药很有用,大夫人的病情已有好转,如果有更多丹药,说不定大夫人很快就会痊愈了。
听着这明里暗里的暗示,屠山再次加固了心中的想法,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告诉上官灼翎他的怀疑,只是说丹药不用再给了。
回了房的屠山却是睡不着了,仔细想想,疑点先后冒出头来。
比方说,上官灼翎的这几个哥哥与上官灼翎毕竟不是一母同胞,他虽然吃的是百家饭,这大户人家的龌龊事却也没少听,就算是上官炽白偏爱大夫人,这其余几房的孩子就孝顺到会天天拜见一个疯了的大夫人?况且这偏爱一说还有待商榷,若是上官炽白真的爱大夫人到如此地步,那也不会娶二房和三房了,还在主母没有孩子时就与这两位夫人生了孩子。
而这上官灼阳更是可疑,丹药的疑点不用再提,单说这灵根一事就让屠山不解。这相同的灵根应该是会排斥的,就像是两个暴脾气的人很少会结为夫妻,相互吸引的灵根大多都是互补的,不过这一点屠山不确定,因为上官灼翎毕竟体质特殊,也许特别亲近火灵根也不一定。
他将这件事告诉了春知雨,可惜春知雨正在炼丹,暂时不能回复了。
屠山想拉着上官灼翎走,但是一看上官灼翎不舍的神情就心软了,等来等去,竟是在上官家待了一月了。
正好赶上上官家秘境开启,上官灼翎也被邀请,本来是不打算去的,但是上官炽白坚持让她进去,说这里面有上官家弟子的一份机缘,只是屠山就不能厚着脸皮进去了,只好待在府上。
过了五天,上官灼翎出来了,但是却受到了整个上官家的欢祝,因为这次秘境暴动,有远超众子弟的妖兽伤人,而她拿出的高级丹药几乎救回了所有被伤到的上官家子弟。
屠山心头一紧,这次她锋芒太露了。
自从这天开始,屠山就发现周围的氛围变了,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但是四周人的眼神,语气,动作确是让从小被放养的的屠山觉得不对劲。
屠山当机立断要带着上官灼翎回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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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逃吧。”
屠山看着这张莫名出现的纸条皱起了眉。
上午说起要走,上官炽白一留再留,到最后屠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然听出了几分威胁之意,不管是不是威胁,不管这张纸条是不是陷阱,今晚是必须走了。
若是要走的话,大夫人应该是带上的,这上官府越是待得久了,越让人感觉不适,总觉得有几分不得劲。
可是没想到问题就出在了接大夫人一环。
他们被埋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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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您这是干什么?”上官灼翎看着带着一众上官家子弟将他们包围的上官炽白颤声问。
“爹?你还有脸叫我爹?”上官炽白狠狠哼了一声,“你要将阿倩带到哪里去?!”
“爹,我只是想带娘回宗门啊,师父一定能治好娘的,他是……”
“混账!”上官灼翎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上官炽白冷冷道,“你没有听见大夫说阿倩不能离开熟悉的地方吗?在夜深之时竟然私自劫大夫人离府……你真的是我的女儿吗?”
上官炽白语调阴冷,眼神像毒蛇一样盯着二人。
“爹!我是验证了血脉的啊!”上官灼翎急急道。
“哼,谁知是不是作假的呢。”
“我……”
上官灼翎还想辩白,却被屠山挥手打断了,他已经看了出来,这位上官家家主是打定主意要留下他们了,但是他们以一敌百根本没有胜算,况且他们还带着大夫人,上官灼翎更是“娇弱”的炼丹师,他们的实际战力只有屠山一人。
“上官家主,您说要怎么办吧?”屠山试探着问,也许事情还没有像他想的那么糟糕。
上官炽白看着他们冷笑,“把大夫人交给我,你们先进我上官家的地牢里委屈一下,想你们这么小的年纪也不应该有这份恶毒心思,等我查明了你们背后之人,自会放你们出来。”
屠山的心沉到了谷底,这话的语气显然是根本不把上官灼翎当女儿看了,不由分说地给他们扣了一个“恶毒”的帽子,要是进了大牢,是死是活还不是听他们摆布?
屠山缓缓拔出了长刀,他虽然想把危险降到最小,却也不是畏战之人,既然要战,那遍战个痛快!
这拔刀的动作仿佛是一个信号,长刀一出,四周弟子便围了上来,屠山将上官灼翎护在身前,又将大夫人背到了背上,开启了防护符纸。
上官灼翎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哪怕她因为身世比较早熟,实际上也才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他不明白为什么爹爹突然不认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早上还给自己带糕点的哥哥现在对自己刀剑相向,甚至围过来的弟子中大半是自己救过的人。
上官灼翎茫然无措,直到屠山的血溅到了她的面颊上。
这血就像是一剂清醒剂,让她看得清楚明白。
“翎宝贝,你要记住,财金宝物动人心,修真界为了一件法器而夫妻相残,父子想杀的事情太多了,行走在外,千万别露财,哪怕是至亲之人。”
当初一听而过的话现在被一下下敲在心上,她看着这些人脸上虚伪又贪婪的表情,突然就想笑了。
“真是当了女表子还想立牌坊。”上官灼翎笑容灿烂,就像是大片盛开的桃花,灼目得很。
“你说什么?!你、你……混账!”上官炽白脸色都变了,怕是许久没人敢这样和他说话了。
“啊呀,没想到上官家主的眼神不好,听力也不好嘛。我说你当了女表子还想立、牌、坊。这次听见了吗?”
上官灼翎看着上官炽白,笑得眉眼弯弯,眼中却无一丝笑意。
她本就是极高傲的女孩,自从被春知雨接到回春峰,就没有受过一丝委屈,就像猫,哪怕平时在师父面前表现得再乖巧,看见生人也会伸出爪子来。这上官炽白虽说是她名义上的亲生父亲,却也仅仅是占个名头罢了,若上官家没有大夫人的话,恐怕根本留不住她丝毫。
上官灼翎笑了笑,手中朱雀火一腾而起。